李桃,女,廣西作家協會會員,南寧市作家協會會員。著有長篇小說《繽紛的夢》《后媽》《沉重的翅膀》以及發表電視劇本。編著出版《桃李作文教材》五冊、《桃李快速閱讀理解》教材八冊。
記不清有多少次在上課的時候被母親來電打斷。母親反復描述家里那個五畝地的大果園,龍眼綴滿枝頭啦,杧果大如梭子啦,有空就回來摘吧。
母親的嘮叨,讓我想起家里還有這個果園。我們兄弟姐妹都在外地生活,很少回老家。每逢水果成熟的時候,母親總會反復地給她的六個子女打電話,說水果成熟了沒有人采摘,風吹雨打,不少掉到地上,怪可惜的。我告訴母親在果園入口處立一塊“免費摘果”的牌子,或者去南山寺廟叫那些香客來采摘,還可以告訴街坊鄰居想吃果就進果園摘。母親說各種方法都用上了,可水果的“銷量”還是不大。我從來沒想過家里那個果園的水果成熟時,成了母親的一塊心病!
這個果園曾是我們一家人的希望、一家人的命根子。
以前,我家沒有果樹,每當水果成熟的季節,我們都是貪婪地看著小伙伴們津津有味地吃水果,常常饞得垂涎三尺,纏著父母要吃水果。農村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后,我家分到了五畝稻田。爸爸說,為解決溫飽問題先種水稻。可稻田在山坳處,稻谷陽光不充足,產量很低。后來就改種茉莉花,同樣由于地勢不好,茉莉花產量也不高。爸爸說改種茶樹。每年清明前后,母親歡天喜地地把嫩茶采摘下來,遺憾的是常常沒有茶商進村來收購茶葉。以前在茶場隊工作過的母親,加工茶葉有一手絕活。于是她重操舊業。我怎么也想象不出母親那粗大的手掌是如何揉出像針一樣細長的茶葉來。可這些上等的茶葉,也沒有好的銷路,母親只好把茶葉送給子女們或親朋好友。后來爸爸把這五畝田地用來種植水果,目的也是想增加家里的經濟收入。可水果還沒有收成,父親就撒手而去,母親擦干眼淚,仿佛是自言自語,也仿佛是對我父親說:“不論多苦多累,我都會經營好這一片果園。”母親把果樹當心肝寶貝精心呵護,像養育我們一樣去養護果樹。
如今我們兄弟姐妹各自成家立業,果園不再是我們生活的依托,漸漸地被大家遺忘。而勤儉一輩子的母親依然精心打理曾經給她帶來希望的果園,讓果園依然煥發出無限生機。兄弟姐妹當中我住得離媽媽是最遠的,每當接到母親電話,我的腦海總浮現出母親翹首期盼的眼神,果園里的水果散發出濃濃的情愫,揮之不去。其實我回家不在乎能吃多少水果,而在乎能寬慰母親的心,分享母親的勞動成果。
今年暑假,我帶上同事、家長和孩子們一起回到老家,讓他們暢快淋漓地摘自己喜歡吃的水果,讓他們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我們來到果園時,果園里已是熱鬧非凡。原來妹妹也帶她的朋友回來摘果。我們摘果子的時候,母親佝僂著背,手上拿著一根棍子和一個袋子,從龍眼樹下往前走。她來到一個斜坡前蹲下,右腳往前踩踏,左腳跟上棍子一撐,很快就下了小斜坡,然后快步向杧果樹走去,來到樹下雙手抓住樹干,手開始伸向杧果。我擔心母親有什么閃失,不斷催她下來,可她已經麻利地摘到了好多大個頭的杧果。
母親爬樹摘果,引來了孩子們的好奇。他們猶如快樂的鳥兒,嘰嘰喳喳地聚攏到樹下,也想爬到樹上摘果,但誰也沒有那個能耐,便七嘴八舌地提出許多問題:奶奶,您教教我們怎么爬樹吧。奶奶,這些果樹是什么時候開花又是什么時候開始結果……母親為了滿足孩子們的好奇心,干脆下來坐在樹下滔滔不絕地打開了話匣:嫁接的杧果樹一般種植四五年就開始結第一次果了,龍眼樹則要六七年才結第一次果……突然有一只蜻蜓落在了一個小女孩的發卡上,坐在身旁的小男生便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蜻蜓。蜻蜓很快有了察覺,飛入草叢中去了。孩子們立即奔向草叢,開始捉螞蚱、捕蜻蜓……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玩捉迷藏啦”,孩子們又呼啦一下聚集在一起分配角色。果園沸騰起來了,成了師生們玩樂的天堂。我也被眼前的情景所感染,仿佛回到了自己快樂的童年。果園雖然沒有留下我童年歡樂的足跡,但現在我把快樂賦予了這些在大城市里成長的孩子,心里也很愜意。這時小雅的母親拍拍我的肩膀,說非常感謝我讓孩子走出了喧囂的城市,融入了活生生的自然大課堂,希望我們今后的教學,不再局限在教室里上課,應該多進行“以天地為教室,以萬物為素材”的創作!讓孩子們親近自然,獲取更多的課外知識。我欣然醒悟:此情此景,不就是活生生的作文課堂嗎?我今后可以在想除草、施肥時,讓孩子們來親自參與;修枝剪葉時,讓他們自己來動手;果園花香四溢時,組織孩子們一起來盡情“采蜜”……
日落西下,我們得打道回府了。母親看著我們把一袋袋水果裝進汽車里,臉上樂開了花,并不斷叮囑我們,多帶一些,送給親戚朋友。母親依依不舍地將我們送到果園外,我分明看到了她濕潤的眼睛、惜別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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