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一刀,本名劉倫富,軍旅詩人。作品散見于《詩刊》《星星》《詩歌月刊》《中國作家》《解放軍文藝》《北京文學》《天涯》等刊物。著有新詩集《南陲詩絮》。
村莊的雙腳被歲月磨短
幻想匍匐在,她脆弱的計數器
聽時光入海,塵世入土
難以如愿。那么
何不假我一副鷹的目光
用來穿破溫泉村的嬗變,就像
觸發隱匿三萬年的獄火
但流云、盤山路,我們之間
——已經關閉彼此,再無法說愛
眼睜睜讓歲月絆住她的雙腳
磨短,而我走不出小說情節
村莊日夜不息,漫過身體的河
哦!也非一無所獲
你看那時間的權杖,把房舍
緩慢趕出大山
葉片一般,結在鄉村公路那條藤上
雪夜
那些壓出“咔嚓”聲的歲月
像一雙翅膀飛入童話的宇宙
也于三十多年后
不斷造訪腳踝,和懸而未決的夢境
白愈緊處,有人連夜撫笛
有人泅向燈海,自此再沒有回村
我和哥哥,一步三滑馱回大地枝節
在故事高潮入口,抖落滿身宿雪
恍若在冬已融盡的南國,與宋江林沖把酒
將悲劇進行到底
三外公
昨夜他又和父親、鄰居豪爽喝酒
一會兒又不打自招:我喝的是假酒……
依然和我們做游戲、說趣聞
言語、動作還是那么幽默
山村開始撒歡
兒女外形上效仿他,壓縮機壓過一般
腦筋卻與他相去萬里
大女嫁出三年找不著一挑合適的糞桶
兒子叫花謀了份小鎮倒垃圾的差事
退休前夕,才成了個家
他的女人如同他的墳塋
我一次沒有見過
每次來做客,皺紋里隱現的嘆息
幾乎都是撫教叫花的艱辛
當季節的傷疤,爬上我的腰眼腳脖
我遍尋他入駐記憶的理由
他的妙趣和音容,被時光偷走殆盡
唯獨把一句話種進我的生命──
親戚,不經常走動就不親了
小四妹
隨她媽媽,中途結緣我們父親
“小四妹”這名,是她帶來的唯一財產
矬而胖。左嘴角那顆大黑痣
成為她長相過于隨意的幫兇
經常叫我“大……二……三哥”幾次才叫對
小學未畢業,就去她二姐城市打工
有次回家,中途失散在茫茫人海
我擔心她無將來,擔心她孤苦一生
后來聯絡讓時空稀釋,直至斷了音信
突然有天,家里說她不再打工
嫁到新加坡定居。聽著這段聊齋
我仿佛撞見:她老喊錯我的那些憨態
社會給她刀子一般的無情宰割,以及她
一次次吞著淚,在暗夜舔舐血淋淋的傷口
所承受的磨難
幫大哥收割
老家的稻谷熟時,黔西北的也就熟了
——瞧我多像豢養它們的魚
一彎彎對峙新月,貶值悲喜的鐮刀
在黃金的頭尾至心臟
在向晚的拐點
割出農家來年的辛忙
沿山灣那條拋物線,滑回村里的大哥
知天命之際,終于把幾畝水田
折疊成六張胃的容量
我和鄰家大伯還有對面三姐
小心地收割著大哥的雨宜光沛
也悄悄讓,大哥一年的疼痛
顆粒歸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