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在中國經濟轉型的重要時期,在人口老齡化的大背景下,完善社會保障制度與強化投資、儲蓄的重要作用協同并進顯得更為重要。本文以2000—2020年中國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共計713個觀測值為主要研究對象,利用協同效應、中介效應,分析人口老齡化、儲蓄與經濟增長之間的作用關系,得出以下結論:第一,人口老齡化會對經濟增長產生負向影響,而儲蓄會對經濟增長產生正向影響;第二,人口老齡化對經濟增長的負向影響會因儲蓄增加而減弱,而儲蓄對經濟增長的正向影響也會受到人口老齡化的影響而增強;第三,人口老齡化與儲蓄通過產業結構與人力資本作用于經濟增長。
[關鍵詞]人口老齡化;儲蓄;經濟增長;產業結構;人力資本
doi:10.3969/j.issn.1673 - 0194.2023.04.061
[中圖分類號]F1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0194(2023)04-0190-05
0" " "引 言
近年來,我國大力發展醫療衛生基礎設施建設,醫療保健體系不斷完善。國家衛健委統計數據顯示,我國居民人均預期壽命已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時期的35歲增長到77.3歲,主要健康指標已位居中高收入國家前列。與此同時,國家統計局統計數據顯示,近年來我國人口出生率總體呈現出下降趨勢。雖然2016年以后全面放開“二孩政策”,2021年“三孩政策”寫入法律,但該生育政策對促進人口增長的作用暫未凸顯,全國人口出生率從2016年的12.95‰下降至2020年的8.52‰,首次跌破10‰。受人均預期壽命的增長以及人口出生率降低的雙重影響,我國人口老齡化問題逐漸凸顯。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統計數據顯示,2020年中國已有149個地級及以上市65歲及以上人口占比超過14%,中國整體或將在2040年前后進入深度老齡化社會,人口老齡化所帶來的問題不僅局限于改變人口結構,同時也會對經濟發展增速造成影響。
改革開放以來,高儲蓄、高投資是保持我國經濟高速增長的重要驅動因素之一,但統計數據顯示,我國國民儲蓄率已從2010年的50.9%下降至2019年的44.4%,居民儲蓄率由42.1%下降至34.8%。受到宏觀經濟結構變化、人口老齡化、居民債務增加等因素的影響,預計未來儲蓄率會進一步下降。居民儲蓄率走低將給我國財政支出帶來巨大壓力,并給宏觀經濟的長期平穩運行帶來影響。
2020年,中國根據當前的宏觀經濟形勢提出了“雙循環”經濟政策,作為“十四五”規劃的一條主線。在中國經濟轉型的重要時期,在人口老齡化的大背景下,完善社會保障制度與強化投資、儲蓄的重要作用協同并進顯得尤為重要。
通過對中國社會發展局面的分析,人口老齡化、儲蓄與經濟增長之間的邏輯關系呈現出以下幾種:第一,人口老齡化的發展會對經濟增長產生制約作用;第二,投資的增加能夠給經濟增長帶來動力,而儲蓄是投資的重要來源;第三,人口結構的變化會帶來儲蓄規模的改變,進而改變生產性投資與社會保障的投入,對我國經濟增長產生影響。本文將對人口老齡化、儲蓄與經濟增長三個方面進行研究,厘清三者之間的作用機制,為擺脫當前宏觀經濟發展困境提供參考。
1" " "文獻綜述
現有文獻中,有關人口老齡化對經濟增長影響的觀點尚未有統一結論。主流觀點認為,人口老齡化的加速會對經濟增長產生負向作用。例如,蘇劍從總供給和總需求的角度分析得出二者之間的負向關系,從總供給的角度來看,年齡結構的變化會帶來勞動供給的波動,且富有創造性思維的年輕人群體占比降低,技術進步率隨之下降,由生命周期理論推導得出老年人口的增加會導致國民儲蓄率下降,最終資本增速下降[1]。與前者觀點相反,部分學者認為人口老齡化與經濟增長之間的負相關關系不必然成立。例如,翟振武等通過理論分析與定量研究,認為老齡化所增加的養老負擔和員工平均工資上漲未必會給研發投入帶來擠壓效應,人口老齡化與技術創新之間的負相關關系不是必然成立的,與對經濟增長負向影響沒有顯著相關[2]。
在儲蓄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方面,不同的學者有不同的看法。部分學者認為儲蓄與經濟增長之間存在正向影響,付才輝等研究發現高儲蓄高投資會提高稟賦結構從而優化生產結構,并通過該機制促進經濟發展[3]。對此有意見分歧的學者認為儲蓄的增加會對經濟增長產生抑制性作用,賈非和王士香在其研究中將老齡化與新古典增長模型相結合,認為在人口老齡化的背景下,老齡人口占比的提升會增加養老支出,儲蓄率降低,對經濟會產生負向影響[4]。
對于人口老齡化與儲蓄之間的關系,目前主要有三種觀點。第一,人口老齡化的提升會促進儲蓄的提升。Oliveira Martins等人發現伴隨著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人均預期壽命增加,老齡人口的收入水平也會提升,帶來比過去更為穩定的收入,從而被動地增加儲蓄[5]。第二,人口老齡化與儲蓄之間存在負相關關系。Soyoung Kim 和 Jong-Wha Lee認為老齡人口的增加會使得偏好儲蓄的群體減少,從而使儲蓄規模下降[6]。第三,二者之間的關系取決于當前的經濟發展狀況。張倩和楊真研究發現在經濟發展水平越好的情況下,人口老齡化會帶來儲蓄的提升;反之,老齡人口會傾向于在經濟發展水平不佳的條件下減少儲蓄;在經濟發展停滯的情況下,老齡化與儲蓄之間不存在顯著相關[7]。
綜上所述,現有的大量文獻集中討論人口老齡化和儲蓄對經濟增長的直接影響,但是考慮到人口老齡化與儲蓄之間本身也存在密切的聯系,若獨立地討論二者各自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則會忽視兩個自變量之間的交互作用,割裂人口老齡化與儲蓄會對經濟增長產生的間接作用,并弱化自變量對于經濟增長影響的實際作用。因此,本文將側重于分析人口老齡化與儲蓄之間的關系,并討論二者對經濟增長的作用機制。
2" " "實證分析
2.1" "變量選取及模型構建
實證研究部分以2000—2020年中國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共計713個觀測值為主要研究對象,主要數據來源于Wind數據庫、《中國城市統計年鑒》《中國統計年鑒》以及各省統計年鑒。為了消除通貨膨脹對價格的影響,本文將2000年的面板數據作為基期價格,將名義值換算成實際值。另外,部分年份缺失值利用指數平滑法補齊,為避免異常值影響實證結果,本文對異常值進行縮尾處理,實證分析部分變量名稱及含義如表1所示。
通過對變量的分析,基準回歸模型表示為式(1),其中β為回歸系數、i代表省份,t代表年份。
2.2" "全樣本回歸
在對基準回歸模型進行回歸前,本文利用LM檢驗以及Hausman檢驗確定面板數據的估計策略。通過F檢驗得出的P<0.001,即隨機效應模型優于混合效應模型;而通過Hausman檢驗得出的P<0.001,意味著固定效應模型優于隨機效應模型,最終本文將采用固定效應模型進行全樣本回歸,得到的回歸結果如表2所示。
如表2所示,表中(1)列引入老齡化進行回歸,(2)列引入儲蓄進行回歸,(3)列將老齡化與儲蓄同時引入回歸方程。由(1)(2)列可知,在引入老齡化與儲蓄后,變量的顯著性與正負性不存在顯著差異,由此可見,核心解釋變量之間不存在共線性。根據(3)列的回歸結果可得。第一,人口老齡化與經濟增長之間呈現負相關關系,即人口老齡化會抑制經濟的增長。一方面,人口結構的變化會引起勞動力數量的變動,老齡人口占比增加使勞動力供給減少,在社會需求一定的情況下,勞動力市場出現供不應求的局面,導致勞動者的工資上漲,企業成本上升,擠壓企業利潤。另一方面,老齡人口占比提升會加重財政的養老負擔,對教育支出有擠出效應,不利于人力資本積累。綜合以上兩方面,長期來看,老齡人口占比的提升對經濟增長產生負面影響。第二,儲蓄與經濟增長之間呈現正相關關系,即儲蓄提升會促進經濟增長。一方面,自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我國的儲蓄率總體呈現波動上漲的態勢,保持高儲蓄、高投資的發展優勢,為我國經濟增長提供了重要動力。另一方面,生產技術水平的提升,以及“創新是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的提出,促進了高新技術產業以及新興產業的崛起與發展,推動了收入水平的提升,使得儲蓄水平在推動經濟增長的過程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3" " "影響機制分析
3.1" "協同效應分析
由當前國內外學者研究可知,人口老齡化與儲蓄可能相互作用,從而對經濟增長產生影響。本節將利用協同效應模型,檢驗二者是否會在相互作用的情況下影響經濟增長。根據協同效應模型,在式(1)中加入交叉項可得式(2),其中γ代表回歸系數、i代表省份,t代表年份。
在引入協同效應后,將人口老齡化與儲蓄的交叉項(aging*savings)代入固定效應模型,得到以下回歸結果(見表3)。
由表3中的回歸結果可知,與基礎回歸模型相同,人口老齡化與經濟增長呈現負相關,儲蓄與經濟增長呈現正相關。兩變量的交叉項與因變量顯著正相關,這意味著人口老齡化對經濟增長負向影響會因儲蓄增加而減弱,而儲蓄對經濟增長的正向影響也會受到人口老齡化的影響而增強,即人口老齡化與儲蓄對經濟增長有正向協同作用。
3.2" "中介效應分析
為研究兩個核心變量通過產業結構與人力資本對經濟增長產生的影響,本節將引入中介變量進行分析,其中Mit為中介變量,代入基礎回歸方程中,可得出中介效應模型,如式(3)、式(4)所示,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
第一,產業結構效應。由(1)列可得人口老齡化對產業結構升級具有促進作用,而儲蓄對產業結構升級具有抑制作用,與預期相符;由(2)列中的中介變量系數為負可知,產業結構升級對經濟增長有負向影響,該抑制作用在實際經濟發展過程中也可以得到印證。文中產業結構升級這一變量的計算維度表示為第三產業增加值與第二產業增加值的比值,產業結構升級并不是一味地推動第二產業轉向第三產業從而擴大第三產業的占比,該舉措將導致產業空心化,即進一步影響到生產性服務業與消費性服務業的占比變化,前者下降、后者上升,影響經濟長期穩定增長。
第二,人力資本效應。由(1)列可以得知人口老齡化對人力資本積累具有抑制作用,而儲蓄對人力資本積累具有拉動作用,與預期相符;由(2)列中的中介變量系數為正可知,人力資本積累對經濟增長有正向影響。該實證結果印證了在包含技術進步的索洛模型中,政府的教育支出占比增加有利于人力資本積累轉化為技術進步,從而推動經濟體的經濟增長,同理,人口老齡化會通過減少人力資本積累抑制經濟增長,儲蓄會通過增加人力資本積累來拉動經濟增長。
4" " "結論與思考
4.1" "結 論
本文通過基礎回歸模型和機制分析得出人口老齡化、儲蓄與經濟增長之間的作用機制,主要結論如下:第一,人口老齡化會對經濟增長產生負向影響,而儲蓄會對經濟增長產生正向影響;第二,人口老齡化對經濟增長負向影響會因儲蓄增加而減弱,而儲蓄對經濟增長的正向影響也會受到人口老齡化的影響而增強;第三,人口老齡化與儲蓄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機制相同,同樣都是通過產業結構與人力資本作用于經濟增長。
4.2" "思 考
第一,“高儲蓄”帶來的“儲蓄紅利”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顯著。在現有的儲蓄與經濟增長關系的研究中,“高儲蓄”在某些場合當中被認為不利于經濟增長。但是在“雙循環”階段背景下,應當理性對待“高儲蓄”,儲蓄是轉化為投資的重要支柱,能夠同時從供給側與需求側影響到經濟發展。
第二,人口老齡化與儲蓄之間關系密切,相互影響作用于經濟增長。一方面,國家可以通過提升養老儲蓄的積極性,進一步拓展“儲蓄紅利”,并確保儲蓄與投資之間的有效轉化。另一方面,人力資本是推動經濟增長的重要因素,在順應人口老齡化趨勢的過程中,需要在保障配套措施的基礎上,增加教育支出,促進人力資本積累,弱化老齡人口對經濟增長產生的負面影響。
第三,本文側重于研究人口老齡化、儲蓄與經濟增長三者之間的關系,尚未把時間與地區等因素納入研究中,未來需要進一步考量:人口老齡化與儲蓄對經濟增長的作用效果是否會受到我國不同發展時期、不同地域的影響而出現差異;二者通過產業結構、人力資本對經濟增長產生的影響是否也會根據發展階段和地域呈現出異質性影響。
主要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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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付才輝,鄭潔,林毅夫.發展戰略與高儲蓄率之謎:一個新結構儲蓄理論假說與經驗分析[J].經濟評論,2021(1):49-67.
[4]賈非,王士香.老齡化背景下儲蓄率與經濟增長關系研究:基于古典增長模型的分析[J].稅務與經濟,2018(5):4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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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張倩,楊真.中國能否迎來第二次人口紅利?——基于內生視角的老齡化對儲蓄率的影響研究[J].山東社會科學,2019(8):158-1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