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麗
(大連市旅順口區水師營中心小學)
那天課間,太陽暖洋洋的,我站在教室門口看學生玩耍。突然,學生驟然分開,一個佝僂的身影映入我的眼簾——他的半截胳膊蜷縮在空蕩蕩的袖管里,越走越近,直到站在我面前。我第一次目睹這樣一張嚴重燒傷、五官變形的面孔。正在我思考如何措辭時,對方開口了:“老師您好,我是楊洋的爸爸。”
近處的學生一聽是楊洋的爸爸,連忙跑去喊楊洋,而楊洋的爸爸或許是看出了我那一瞬間的不自然,借口說也去找兒子便走開了。所到之處,孩子們四處躲避,然而他們的議論卻令我的心再次懸起:“這個人長得好嚇人啊!”“楊洋的爸爸怎么會這么丑?”“原來楊洋他爸就長這樣啊!”……
我想象著楊洋父子見面的情景:楊洋會不會躲開?會不會因為父親的突然到來而責怪父親?我怕楊洋在同學們的言語和目光中傷了自尊,更怕那位傷了面容的爸爸再傷了心。
果然不出所料,一上課我便覺得學生的神色不對,楊洋的情緒更是低落,頭耷拉得幾乎要碰到桌面了。于是我決定把原定在下午召開的班會提前開,題目是“讓我們的世界充滿愛”。班會上,我將自己了解到的關于楊洋爸爸的事如實地講給學生聽:
“楊洋的爸爸那時二十歲左右,一天,從外面回來的他看到鄰居家著火了,火勢借著風勢迅速蔓延。他立刻飛奔過去,聽到里面傳出老人的呼喊和孩子的哭聲,他毫不猶豫地沖進大火里,抱出孩子后,又一次沖了進去,當他背著老人出來時,面部被屋頂落下的火團燒傷,袖子也著火了,可他卻仍沒有放手,緊緊抓住老人。就這樣,他救了一老一小兩條命,自己卻被大火嚴重燒傷,上工趕回來的村民們把他送到醫院,大家都夸他是好樣的。村里決定此后每年都給他發補助,然而傷好后的他卻說:‘把補助給需要的村民吧,我能養活自己。’后來,他去福利廠工作,空閑時間就收廢品、賣廢品,不僅養活一家人,還積極捐款捐物給災區。每次學校開運動會,他都會送來學習用品給學生做獎品……”
隨著講述,我在學生的眼中看到了吃驚、惋惜與同情,之后是感動與崇敬,我知道不需要再講什么,班會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下課了,學生們都跑過去圍著楊洋,羨慕楊洋有個像鋼鐵俠一樣勇敢的爸爸,他們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一邊拉著楊洋的手去教室外玩耍。站在窗前,透過玻璃,我看到陽光下一起玩耍的孩子那一雙雙澄澈的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心底如暖陽曬過般熨帖。
幾天后,放學時,我護送學生們剛要過人行道,忽然看見他們都從隊伍中爭先恐后地向對面跑去,我不明所以,急得大聲喊道:“你們在做什么?路上要注意安全,快回來!”話音未落,只見跑在最前面的幾個孩子正在幫一個人推車,那是一輛滿裝著疊得高高的廢紙殼的手推車,而前面拉車的人正是楊洋的爸爸。原來如此。看著孩子們熱情主動的樣子,我欣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