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實,付廣青,楊舒儀,朱鵬,韓超,余向陽,鄒軼*
(1.江蘇省農業科學院,江蘇南京 210014;2.揚州大學農業部長江流域稻作技術創新中心,江蘇揚州 225009;3.揚州大學商學院,江蘇揚州 225009)
綠色是農業的本色。《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做好2022年全面推進鄉村振興重點工作的意見》于2月22日適時發布,文中多次提到“綠色發展”一詞,而江蘇省委一號文件再次提到“農業農村綠色低碳發展”,這不僅是“雙碳”發展背景下資源環境問題加劇帶來的必須轉變發展方式的迫切要求,更是適應經濟高質量發展對農業功能和需求變化的需要。近年來農業農村部會同多個涉農管理部門,密集出臺了一系列關于農業綠色發展的戰略性文件、技術體系和專項行動計劃,將綠色發展作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關鍵環節,推動涉農產業轉型提檔,力求通過提高農業資源(耕地、灌溉水等)利用水平、提升產地環境質量(氣象條件、水文狀況、土地資源、植被與生物資源、自然災害等)、改善農業生態系統(農田生態系統、草原放牧生態系統、水域生態系統、森林生態系統、居民點及飼養業生態系統等)、平衡綠色產品供給和加強減排固碳能力等多舉措并舉形成綠色發展驅動新格局。
2020年9月,我國明確提出2030年“碳達峰”與2060年“碳中和”的發展目標,“雙碳”目標的提出既是為了應對全球氣候變化,更是立足于當前中國可持續發展的重大目標,為現代農業農村發展指明了新方向,提出了新要求[1],使農業農村綠色發展成為鄉村生態振興的新陣地,“綠色發展”一詞應運而生。農業農村綠色發展可在一定程度上等同于“低碳農業”,其貫穿可持續發展理念,通過一二三產融合發展、技術創新與制度創設、能源節約與循環利用等多種舉措,努力減少農業全產業鏈中的高碳能源消耗和溫室氣體排放,提高耕地、水資源等利用效能,在確保糧食安全及農產品有效供給前提下,實現低能耗、低碳排放、低污染、高質效、高碳匯的農業農村發展模式[2]。可見,綠色低碳化農業發展是高質量發展的普遍形態和內在要求。綠色發展倒逼出一條農業農村高質量發展的新路,符合“兩山”理論的核心思路,迎合我國農產品質量安全的戰略需要,同時也是14億中國人的健康保障,將卓有成效地助力健康中國戰略的實施落地。
長江經濟帶發展是中國正在實施的五大區域協調發展戰略之一[3]。長江中下游地區作為我國農業生產、農村建設條件最為優越的地區之一,是我國重要農產品主產地,是我國優質高產主糧作物和經濟作物的重要供給與消耗區,支撐著全國農業農村發展的“源頭生產”和“末端消費”,是我國農業市場穩定的重要支柱、農村建設的前沿陣地。同時,長江中下游地區也面臨嚴重的澇漬、病蟲災害,農業生產投入品過剩,人地矛盾激化,農民收入增長與經濟社會發展不匹配等一系列問題,其中農業面源污染、農業生態破壞、農業投入品過度使用等突出問題已明顯有悖于農業農村綠色發展的初衷。近年來,隨著“兩山”理論深入人心,黨中央堅持生態優先,推動農業綠色轉型發展等可持續發展戰略,正為打造長江中下游農業農村綠色發展模板制定詳細的時間表和路線圖,明確到2025年,農業綠色發展全面落地,體制機制基本健全,科技支撐更加有力,長江中下游地區農業和農村綠色轉型取得明顯成效。
隨著人們對優質、綠色農產品的消費需求持續增加,與此對應,農業快速發展背后隱藏著耕地質量下降、農業資源利用低效、生產環境承載力明顯退化、水土流失持續加劇以及地表面源污染加重等問題凸顯,農業領域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迫在眉睫。經濟高質量發展是針對我國現階段主要矛盾的變化提出的新發展理念,反映我國新時代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的本質要求。綠色作為新時代農業高質量發展的底色,無疑是農業整體效率提升、質量保障和可持續的重要抓手。前人對農業綠色發展評價及指標體系早有研究,周靜[4]基于2014~2019年長江中下游的各省級面板數據,從資源節約、環境友好、生態保育、經濟增長四個方面構建包括12個具體指標的農業綠色發展評價指標體系。張乃明[5]綜合資源節約、環境友好、鄉村發展、產品安全四個方面,提出10項覆蓋區域農業綠色發展的量化指標,細化了指標權重的確定方法和各指標的打分標準。
2017年5月,農業農村部以優化傳統生產方式,不斷提升農產品質量為出發點,宣布啟動實施了包括啟動畜禽糞污資源化利用行動、果菜茶有機肥替代化肥行動、東北地區秸稈處理行動、農膜回收行動和以長江為重點的水生生物保護行動在內的農業綠色發展“五大行動”,從源頭上確保優質綠色農產品供給。同年9月,《關于創新體制機制推進農業綠色發展的意見》出臺,其作為我國第一個詳細論述農業綠色發展的指導性文件,明確了我國現代農業綠色發展的基本原則、重點任務、基本路徑和內在動力,努力實現農業發展高效、農民生活富裕、鄉村建設宜居等具體目標。2018年7月發布的《農業綠色發展技術導則(2018—2030年)》意在推動農業科技創新方向和重點實現“三個轉變”,通過構建適應生產和產業需求的農業綠色發展技術體系,優化資源布局,引領農業科技人員調整科研方向,把科技創新的重點方向轉變到“綠色”和“質量”上來,推動農業農村經濟發展實現質量為重、效率優先和動力變革,并細化了綠色技術的七個主要攻關任務,即研制綠色投入品、研發綠色生產技術、綠色鄉村綜合發展技術與模式、創新綠色低碳種養結構與技術模式、發展綠色產后增值技術、農業綠色發展基礎研究和完善綠色標準體系。2019年3月,在國家質量興農戰略規劃中明確“十三五”到“十四五”的過渡時期的總體思路、發展目標和七方面重點任務,其中重點突出農業綠色轉型發展,調整農業生產力布局,增加農業綠色投入品使用,引導節約高效利用水土資源,全面加強產地環境保護與治理。在2019年農業農村綠色發展工作要點中,文件提出了農業農村綠色發展的重點領域,涉及農業綠色生產、農業資源保護與節約利用、農業污染防治和農村人居環境改善等多個領域。同年10月,農業農村部等8部委聯合印發通知,認定了國家農業綠色發展先行區(第二批)共計41個,力求通過打造一批綠色發展先行模板作示范引領。同年11月,農業農村部印發了《農業綠色發展先行先試支撐體系建設管理辦法(試行)》,為加強國家農業綠色發展先行區建設提供了行動綱領。2021年2月,2021年中央一號文件《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的意見》指出,“加快推進現代農業產業化水平”的重要手段是“推進農業綠色發展”,而“推進農業綠色發展”的重點在于促進綠色發展符合制度化、標準化的要求。同年8月農業農村部聯合6部門印發的《“十四五”全國農業綠色發展規劃》明確了農業綠色發展的重點目標、主要路線、階段任務和重大舉措,對現代農業綠色發展做出了系統而詳盡地安排,提出到2025年的“五個明顯定性目標”,并進一步細化到4方面11項定量指標,對指導我國農業農村綠色發展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同期,中國農業科學院綠研中心于2018—2021年連續發布了中國農業農村綠色發展報告,進一步強化了規劃與發展的數據支撐,通過公布農業綠色發展定量評價結果,調動了地方投入綠色發展的積極性,提出了深入持續推進農業綠色發展的政策建議與戰略構想。
當前,隨著農業適度規模經營的進程不斷加快,作為小農戶與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的重要載體,新型農業經營主體正在成為現代農業產業發展的主力軍。但是,這個群體還面臨比較大的制約和困難,仍然處于成長的階段,無論自身的專業能力還是綜合素質仍處于較低水平,很多方面都還需要加強。因此,農業經營主體“過度逐利、輕視綠色發展”的弊病正逐漸凸顯,對資源的不當或過度使用,對農業生態保護的不重視正在一定程度上阻礙農業農村綠色發展相關政策和技術的落地。
當前,長江中下游地區農業產業化水平已經取得明顯提升,但綠色發展的基礎研究和前沿技術的研究仍處于“跟跑”的狀態,雙鏈閉環[6]尚未形成,科技創新鏈與產業鏈的銜接不緊,且科技創新和產業鏈供應鏈韌性不足,導致了共性技術供給體系難以建立,綠色科技成果轉移轉化及落地運用更困難重重。
改革開放以來,長江中下游地區農業農村步入高速發展階段,農業總產與單產記錄不斷刷新、農業機械化水平顯著提升、優質農產品品牌魚貫而出,取得了豐碩的發展成果[7],但快速發展的背后,無疑是以生態資源大量消耗、農業面源污染加深加劇為代價的,粗放型經濟增長方式固然在一定時期對經濟社會發展起到重要作用,但是已與可持續發展的大趨勢背道而馳,當前完整的農業綠色低碳產業鏈尚未建立,而全產業鏈多個節點也尚難真正符合“綠色發展”的既定目標。
農業的基礎性作用不僅表現在其具有經濟性的功能,還包括生態和社會功能等,而農業價值可進一步分為了生態價值、經濟價值和社會價值。當前,綠色產融結合的價值重構聚焦環境權益的資產化阻力較大,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也遠未建立[8],生態產品的價值核算、市場化交易、生態保護補償等無法量化,存在“生態產業化、產業生態化”發展緩慢的弊病。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著重依靠科技創新供給來破解高質量發展過程中出現的種種難題,唯有“圍繞綠色產業鏈部署綠色創新鏈,圍繞綠色創新鏈布局綠色產業鏈”,通過全面提升農業現代化程度和農業科技支撐水平,充分調動農業產業鏈前、中、后三環節上各創新主體的有生力量,全面集聚重大項目、重點人才、源頭資金、綠色技術等要素,建立健全產學研協同創新機制,有效促進創新、轉化、應用有效銜接,科技創新鏈與農業產業鏈深度融合,推動區域經濟的高質量發展。
“十四五”期間,要強化戰略導向和目標引領,打造綠色低碳農業產業鏈[9],拓展農業綠色發展全鏈條的維度和立體空間,推動形成低碳減排、綠色循環的生產生活方式,發掘潛在增長點,加快形成產業綠色高效發展新動能。開展綠色發展補鏈強鏈專項行動的具體表現為:在生產環節上,實施農業生產“三品一標”提升行動,依靠品種培優、品質提升、農業品牌打造與現代農業全產業鏈標準體系建設;在農產品產后環節上,構建連接緊密的綠色供銷鏈。
充分發揮人才在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中的“第一資源”作用,才能切實解決長江經濟帶在國家人才雁陣格局中成為“領航頭雁”的發展命題。要盡快編制圍繞綠色發展人才的全量統計、分類評價和發展規劃,認定一批、發展一批,加快集聚各類綠色發展人才,激活“兩山”轉化新引擎,為構建現代化生態經濟體系、推動高質量綠色發展提供產業與科技支撐的澎湃動力。
黨中央、國務院歷來高度重視“三農”問題,在第19個中央一號文件發布之際,將“推進農業農村綠色發展”等作為促進農業產業發展、堅守不發生規模性返貧底線的重點工作,從加強農業面源污染綜合治理、開展水系連通及水美鄉村建設、實施生態保護修復重大工程等方面進行了認真地部署和安排。立足當前經濟體脆弱的復蘇與高發、頻發的國內外疫情等嚴峻形勢,深度思考長江中下游地區乃至全國農業農村綠色發展的難點、堵點問題及解決路徑大有裨益。筆者認為,持續推進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和農業農村綠色發展是促進鄉村發展的根本,而推動農業農村綠色轉型發展的內生動力在于將生態紅利轉變為農業產值和農民收入,推進農業生態價值的實現,核心在于突出科技支撐農業綠色發展,推動農業綠色發展技術落地轉化。亟需構建一個農業農村綠色發展的理論分析框架并在此基礎上展開相應的路徑分析,這是未來對綠色發展的研究需要填補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