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迷案重重
如果你曾經被《唐頓莊園》和阿加莎的推理小說洗禮過,那么誕生于2001年的《高斯福莊園》多半會是你的菜。這部斬獲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原創劇本、金球獎最佳導演的英倫風情電影以其形形色色的群像塑造見長,正因為人人都有秘密,才使得半路發生的兇殺案更顯撲朔迷離,對于觀眾來說,解謎的過程猶如一次隨堂測驗,如果劃水錯過了前面的任何細節,都會讓后面猜真兇的測驗變得迷霧重重。
1932年,威廉爵士和希爾維亞夫人邀請自己的親朋好友來莊園打獵,應約前來的有伯爵夫人、一戰英雄、電影明星等等,當然也包括他們的仆人。威廉在書房被謀殺,人人似乎都有作案動機,表面上鶯歌燕舞、一派和氣的莊園內部復雜的人際關系也浮出水面。因為出場人物高達30位,如何編寫這樣一個無絕對主角的劇本,就更考驗編劇能力了。事實證明,53歲的朱利安·費羅斯(他此后擔任《唐頓莊園》編?。╇m然此前沒有什么編劇經驗,但他的確構思了一個精巧且極富創造性的劇本,他所做的最為成功的兩點莫過于,其一摒棄類型片的繁縟框架,因為它不適用于如此多的群像演繹;其二摒棄圍繞謀殺案始末來結構故事,而是層層挖掘莊園內的人物關系,通過“樓上”與“樓下”兩個涇渭分明的世界來構建“浮世繪”。
盡管如此,觀眾在欣賞完這部暗藏玄機、值得反復推敲的莊園謀殺案后,依然會被劇情上的2.5反轉所吸引。從人人都有動機殺害威廉,到誰最有可能藏起那把銀質刀,再到峰回路轉的母子感人親情大戲,暗流涌動的莊園正如同英國社會的縮影,由豐富的人文內涵和激烈的道德批判所注滿,那些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人以正義之名對身居高位的施虐者進行最后的審判。
值得一提的是,導演羅伯特·奧特曼與編劇朱利安·費羅斯配合得天衣無縫,后者游刃有余地建構了一個結構繁瑣的劇本,而前者將復雜交叉敘事的條理性和縱深度把握得恰到好處,加之一堆英國演技派同臺飆戲讓《高斯福莊園》的觀賞性更上一層樓,該片作為燒腦電影中的佼佼者,自然備受觀眾青睞。
2.0情節,手把手一起破案
兇手是羅伯特
殘忍的謀殺案發生在故事進行到80分鐘時,當觀眾看到威廉爵士胸口插著的那把銀質刀具后,自然會聯想到影片開篇留下的那個線索——銀器室的一把刀不見了!
顯然,編劇和導演在將觀眾的注意力往兇器上引導,誰偷了銀器室的刀,誰就是謀殺案的第一嫌疑人,因為這起謀殺案是內部作案,且人人都有嫌疑。威廉雖然有錢,但為人刻薄、好色,得罪了不少人。欲除之而后快的,大有人在。
《高斯福莊園》另外一個大膽的創作方式在于不利用偵探來推理謀殺案,縱觀影史上諸多經典偵探電影,不論是大偵探波洛系列、福爾摩斯系列,還是近年來頗受好評的《利刃出鞘》,偵探都是破案的第一推動力,而《高斯福莊園》則反其道而行之,縱然有兩個警察到來破解謀殺案,但明顯這兩個囧態百出的警察無法參透玄機。
女仆瑪麗是引導觀眾抽絲剝繭、了解謀殺案的一個突破口,她也是最早注意到刀具失蹤的仆人之一。初來乍到的她在樓上樓下之間“穿針引線”,無意間掌握了大量“秘辛”,尤其是她的雇主、伯爵夫人本身就是信息中轉站,這讓她帶領觀眾破案成為可能。編導們雖然沒用偵探來推動破案,但仍舊沿用了仔細描摹作案人前史和作案動機來營造懸念、考驗觀眾推理能力的傳統敘事模式。當瑪麗和克里夫·歐文飾演的羅伯特聊到發生在宴會上女仆艾爾莎的“頂嘴護夫”事件的時候,羅伯特表達了自己對威廉的厭惡;威廉被殺時,瑪麗和羅伯特一起進入書房,羅伯特又不打招呼自行離開;曾說自己是孤兒的羅伯特“自打臉”地告訴瑪麗,威廉是自己的父親……這一切,都讓機智又善良的瑪麗禁不住懷疑,盜走銀質刀具和殺害威廉的就是自己的“心上人”羅伯特。
與瑪麗的破案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警察的舉措,他將高斯福莊園上上下下都盤問了一遍后,記下了所有客人的住址并表示要把案情調查清楚,將真相和盤托出。此刻,觀眾已知這個真相不可能從警察這兒得知。編導的這一反諷處理也為2.5反轉的到來埋下了伏筆。
2.5情節,高能反轉來了!
兇手是威爾森太太
導演奧特曼曾說過:“我的電影本來就要多看幾遍。”從這一句話基本可推斷出《高斯福莊園》星羅棋布般灑落諸多線索,不可能以羅伯特的弒父行動而匆匆結束。羅伯特的身世之謎是破解這一重反轉的關鍵,依然是瑪麗的細心和機智解開了這一謎題。
轉折點在于威廉的尸體被發現沒有血液流出,由此推斷他是先被毒死后,再用刀具刺中心臟,那么捷足先登下毒的人又會是誰呢?天生的聰穎和敏銳的觀察力促使著瑪麗不知不覺地接近真相,廚娘克勞福特太太和一個女仆的對話讓他得知威廉年輕時荒唐成性,跟工廠里許多女工有私生子;在瑪麗離開莊園前,聽到女主人希爾維亞跟自己的雇主說威爾森太太曾改過姓氏,好像原來姓帕克斯……編導要通過瑪麗的視角為觀眾揭開最后的面紗,她去找了海倫·米倫飾演的威爾森太太。像《誤殺》一樣,《高斯福莊園》中2.5反轉的出現,也是為了彰顯親情的偉大,它可以不計成本,一味付出。威爾森太太看到自己的兒子孤苦的現狀和報仇的決心后,自己三十年前當女工時屈辱的前塵往事浮上心頭,便不顧一切先將毒藥放進了威廉的威士忌中。沉默是金的母親為她未曾撫養的孩子犯下殺人罪行,也讓觀眾從中看到亙古不變的母愛。這讓瑪麗守著威爾森太太的秘密離開莊園顯得在情理之中。
一場預先張揚的謀殺,使得《高斯福莊園》的故事情節和場景設定猶如阿加莎推理小說附身一般,但導演奧特曼顯然志不在推理,他用極大的耐心和超凡的調度去展現電影中人物的過去往事和現實掙扎,增添了這一部反轉燒腦電影的文藝屬性。嚴謹有致的結構、立體交叉的敘事技巧、令人眼花繚亂的多線發展,抽絲剝繭之后的情感暴擊……這些都是該片在反轉之余讓觀眾印象深刻的精彩之處。編導建構這道2.5的謎題時,條分縷析步步為營、跳出了類型片的思維、繞開推理電影的偵探視角,挑戰了看似不可能的任務,志之所趨,無遠弗屆,這種創新意識無疑值得后來的推理創作者學習。(文 小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