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強偉,趙暢
肺癌目前仍是世界范圍內最常見的癌癥之一,其發病率和死亡率均位于所有癌癥首位[1]。非小細胞肺癌(NSCLC)約占所有肺癌的85%,其病理亞型主要包括腺癌和鱗狀細胞癌[2]。對于早期NSCLC而言,手術切除能明顯改善疾病預后,但仍有約30~75%的患者術后發生局部復發或全身轉移[3-4]。接受術后輔助化療對改善該部分患者的預后具有積極作用。臟層胸膜侵犯(VPI)作為NSCLC的不良預后因素,參與決定腫瘤T分期,能使IA期肺癌(腫瘤大小≤3cm)升至IB期。合并VPI狀態(PL1或PL2)的IB期NSCLC術后是否需接受輔助化療仍存在爭議。最新國際指南認為合并VPI的IB期NSCLC可以考慮進行術后輔助化療,但未明確指出是否合并VPI就必須接受化療[5]。同時,既往也有研究報道,無論腫瘤大小,合并VPI的IB期NSCLC均無法從術后輔助化療中獲益[6]。
因此,本研究基于監測、流行病學和最終結果(SEER)數據庫,研究該數據庫大樣本的臨床預后數據,使用科學合理的統計學方法探討輔助化療與合并VPI的IB期NSCLC術后生存的關系,現報道如下。
1.1 一般資料 使用SEER*Stat 8.4.0軟件檢索并下載肺癌患者的臨床病理及預后數據。入組標準:(1)診斷時間從2010年至2018年;(2)接受手術切除;(3)根據第八版TNM分期為IB期(T2aN0M0)且合并有VPI狀態(程度為PL1或PL2)。排除標準:(1)肺癌非第一原發腫瘤;(2)缺少臨床病理特征數據;(3)缺失完整隨訪數據且隨訪時間小于3個月。納入患者的一般資料,包括年齡、性別、種族、婚姻、腫瘤病理類型、分化程度、腫瘤大小、VPI狀態、手術方法、化療、放療及預后數據,以總生存期(OS)作為評價指標來評估患者的預后。本研究所使用的數據為可公開獲得的回顧性研究資料,不涉及患者隱私。
1.2 方法 最終納入的患者根據是否接受術后輔助化療分為化療組和非化療組。由于回顧性隊列的固有缺陷,兩組患者的人口統計學和臨床病理學特征不平衡。為平衡組間差異,使用1∶1最近鄰匹配算法在兩組患者之間進行傾向評分匹配(PSM)。使用單因素和多因素生存分析篩選預后相關的獨立風險因素,并建立和驗證預測合并VPI狀態的IB期NSCLC預后的列線圖,使用Bootstrap重抽樣法計算該列線圖的一致性指數(C-index)。

圖11 PSM后輔助化療與合并VPI的ⅠB期NSCLC患者OS的單因素生存分析
1.3 統計方法所有的統計分析均在R 4.2.0軟件中完成。通過MatchIt程序包[7]進行1∶1最近鄰匹配算法完成PSM。采用Pearson卡方檢驗計算組間分類變量的差異。使用survival、survminer程序包采用Kaplan-Meier法構建生存曲線,并用log-rank檢驗比較兩組OS差異。使用rms程序包建立Cox比例風險模型進行單因素和多因素分析篩選獨立預后因素,單因素分析中P值<0.1的變量被納入多因素分析中。P<0.05表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患者臨床特征 共納入3 277例合并VPI狀態的IB期NSCLC患者,臨床特征資料見表1。PSM前兩組患者除種族、腫瘤大小之外的變量均不平衡;PSM后兩組患者的基線資料均衡,具有可比性,見表1。PSM前輔助化療能使術后患者獲得更好的OS(P=0.019),而經PSM平衡基線差異后,兩組患者術后OS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64),見封三彩圖10~11。

圖10 PSM前輔助化療與合并VPI的ⅠB期NSCLC患者OS的單因素生存分析

表1 PSM前后的合并VPI的IB期NSCLC患者臨床基線資料 例
2.2 Cox風險比例模型建立 單因素分析顯高齡[≥65歲,HR:1.59(1.22~2.06),P<0.01]、組織學類型為鱗癌[HR:1.82(1.31~2.56),P<0.01]、較差的分化程度[HR:1.86(1.04~3.33),P<0.05]、接受放療[HR:1.70(1.18~2.44),P<0.01]與合并VPI狀態的IB期NSCLC患者更差的預后相關;而種族為其他[亞裔或印度裔等,HR:0.58(0.34~0.99),P<0.05]、接受肺葉切除術[HR:0.53(0.39~0.71),P<0.01]的患者術后有更好的預后,見表2。

表2 PSM后的合并VPI的IB期NSCLC患者OS的單因素和多因素Cox分析
將上述變量納入多因素分析后顯示,高齡[≥65歲,HR:1.41(1.076~1.85),P=0.01]、組織學類型為鱗癌[HR:1.46(1.03~2.08),P<0.01]、接受放療[HR:1.52(1.04~2.23),P=0.03]是合并VPI狀態的IB期NSCLC患者預后的獨立危險因素;同時接受肺葉切除術[HR:0.53(0.39~0.71),P<0.01]為獨立保護因素。術后接受輔助化療在單因素和多因素分析中均未顯示出與術后OS相關(P=0.64、0.68)。
2.3 列線圖的建立 將Cox風險比例模型篩選出的獨立預后因素可視化建立了列線圖,見圖1。該列線圖C-index的計算結果為0.74(>0.7),表示該列線圖的區分度好,有臨床價值。

圖1 預測合并VPI的IB期NSCLC患者3年和5年OS的列線圖
臟層胸膜是一種復合結構,由內至外分為肺實質表面的結締組織層、彈性纖維層、內皮下的薄纖維結締組織層和內皮細胞層[8]。VPI根據侵犯層次不同分為4個等級:(1)PL0:腫瘤侵犯結締組織層未超越彈性纖維層;(2)PL1:腫瘤侵犯彈性纖維層未超越內皮層;(3)PL2:腫瘤超越內皮層侵犯至臟層胸膜表面;(4)PL3:腫瘤超越臟層胸膜表面侵犯至壁層胸膜[9]。PL1和PL2作為T2a的分期標準被寫入第8版TNM分期。
既往有研究認為,臟層胸膜有非常豐富的淋巴管,在肺表面形成相互連通的網絡,并穿透肺實質引流至肺門淋巴結。因此,VPI與局部復發和全身轉移的風險增加有關[10,11]。同時,VPI對于肺癌患者術后預后的影響可能與腫瘤大小有關。Nitadori等[12]發現VPI不會影響腫瘤大?。? cm、淋巴結陰性的肺腺癌患者的術后OS和復發率。Martini等[13]通過對I期NSCLC患者的進行生存分析發現VPI與生存率無明顯相關,但當腫瘤大?。? cm時VPI與生存有明顯相關。David等[14]發現在腫瘤體積<5cm的腫瘤中,VPI不會影響患者的OS或無病生存期(DFS),但VPI與腫瘤體積>5 cm的淋巴結陰性肺癌患者更差的DFS顯著相關。這些研究均提示VPI可能并不影響腫瘤體積較小的早期肺癌(如IB期)術后生存。本研究中入組的病例腫瘤大小均<4 cm,生存分析也同樣顯示出腫瘤大?。ā?cm vs<3cm,P=0.22)未對生存產生影響。筆者推測過小的腫瘤大小可能會使VPI失去原有的侵襲能力,從而不影響生存。 術后輔助化療的目的是消除微小殘留病灶,減少腫瘤復發風險,改善患者生存率[15]。目前,合并VPI的IB期NSCLC患者術后是否接受輔助化療仍存在爭議。Zhang等[16]報道,輔助化療不能改善IB和ⅡA期NSCLC患者術后的5年OS,但亞組分析顯示腫瘤大小≥3 cm且合并VPI的IB期NSCLC能從術后化療中獲益。Xie等[17]發現IB期NSCLC不能從輔助化療中獲益,即使了合并VPI狀態。本研究結果顯示。PSM前生存分析顯示出接受輔助化療對術后生存有優勢,但在PSM后,單因素和多因素分析均顯示輔助化療與術后生存不相關,這考慮是PSM前組間基線資料不平衡引起的。另外,本研究還發現高齡、組織學類型為鱗癌、接受放療是合并VPI狀態的IB期NSCLC患者預后的獨立危險因素;同時接受肺葉切除術為獨立保護因素,這與既往研究相符[18-20]。
同時,本研究還存在諸多局限性:首先,免疫及靶向治療已經是肺癌治療的重要組成部分,目前還未納入SEER數據庫,缺少這部分數據可能對研究造成重要影響;其次,SEER數據庫中種族多為白人、黑人,亞洲人種較少,本研究所得出的結論可能不適用于我國人群。
綜上所述,輔助化療不能使合并VPI狀態的IB期NSCLC患者術后生存獲益,對這部分患者的臨床治療決策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