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靄鞠
(中國海洋大學經濟學院 青島 266100)
實現海洋強國的戰略目標不僅要提高海洋經濟在經濟總量中的貢獻率,而且要增強海洋開發和保護能力,推動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當前我國海洋經濟已跨入以高新技術引領的新時代,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作為海洋產業的重要分支已成為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支柱。但對于海洋新興產業領域的企業來說,其可獲得的資金往往無法滿足發展需求,因此解決海洋新興產業發展所面臨的資金問題就成為推動海洋產業創新發展的重要突破口。
近年來大數據和“云計算”等技術為我國金融市場的發展注入新的活力,給金融業帶來深刻的變化。數字金融將現代科技手段應用于金融業,開辟新時代金融發展的新局面,也衍生出一系列可以方便支付、投資和借貸的新興金融服務模式和工具,使更多的用戶享受金融服務,極大地扭轉傳統金融服務部門供給不足的局面。在這樣的背景下,研究數字金融發展對我國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的影響,對于推動海洋新興產業發展和實現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都具有重要意義。
本研究以我國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相關的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實證檢驗數字金融發展背景下相關企業融資環境的變化情況,可能的貢獻包括2個方面。①著重分析數字金融發展對我國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融資環境的影響,創新性地從相關企業發展的視角引入,將研究范圍集中于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領域,拓展海洋產業發展的相關研究。②揭示數字金融發展對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融資環境影響的地區異質性以及二者之間的傳導路徑,為政府制定政策支持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發展提供參考依據。
我國海洋新興產業的發展需要大量資金支持,韋有周等[1]認為傳統金融機構是為海洋新興產業提供金融服務的主體,國外比較成熟的經驗是利用海洋合作開發銀行和海洋基金等機構提供專業和有針對性的金融服務,以滿足海洋新興產業發展的金融服務需求。我國針對海洋新興產業的專門金融服務機構較少,賀武等[2]認為我國傳統的金融支持體系已無法滿足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需求,要想推動海洋新興產業的發展,必須創新融資模式和金融產品,拓展相關企業的資金來源。數字金融的發展在某種程度上為填補海洋新興產業的資金缺口提供更多可能,單純[3]認為互聯網金融將數字技術與金融服務相結合,具有很強的數據收集和挖掘能力,可提高金融服務的風險評估能力,是解決海洋企業融資困境的可行辦法。此外,劉蕓等[4]論證互聯網金融的發展能夠促進產業升級,其開放和共享的服務模式能夠幫助涉海企業拓展新的運作模式,推動海洋產業發展供給側結構性改革。
“融資難”和“融資貴”問題是制約我國新興產業發展的重要因素。我國企業融資的來源主要是銀行和商業信貸,而在傳統金融服務體系下,很多新興企業和中小企業無法獲得充足的發展資金,阻礙企業的進一步發展。數字金融的發展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了我國傳統金融服務供應不足的局面,對企業的資源配置效率、融資環境和創新增長等方面都產生一定的影響。郭峰等[5]指出在互聯網與數字金融的推動下,金融服務突破時空的界限,金融體系中的信息不對稱和交易成本高等問題得以緩解,金融服務的觸及范圍和深度也不斷擴大。Mishkin等[6]認為互聯網金融能夠借助數字技術緩解借款人和貸款人之間信息不對稱的程度,提高金融交易中的信息質量和透明度;信息不對稱的緩解以及交易成本的降低使企業的融資成本降低,融資效率得以提高。Temelkov等[7]認為數字金融作為替代性融資方式,能夠降低金融交易成本和拓寬融資渠道,提高企業外部資金的可獲得性。Lu[8]和楊東[9]指出借助現代科學技術,數字金融提高金融機構的業務效率和信息透明度,解決普通企業的“融資難”問題。黃銳等[10]論證數字金融能夠優化市場融資結構和提高市場化水平。王娟等[11]提出數字普惠金融的發展能夠緩解由于信息不對稱而引發的企業非效率投資等委托代理問題。從互聯網金融與企業的創新發展來看,有學者[12-13]認為互聯網金融的技術擴散效應明顯,會帶動傳統金融機構的發展,讓金融資源實現成本和效益的雙重提高,充分發揮其包容性,實現金融業態的重塑,且數字金融具有企業價值提升作用,能夠長期持續推動企業價值提升。數字金融對企業價值的提升不僅體現在企業的經營績效上,還體現在企業創新發展上,何凌云等[14]認為互聯網金融發展能夠降低企業經營成本和提高資本配置效率,最終促進企業研發創新。
通過梳理現有文獻可以看出,我國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尚處于發展和快速成長階段,十分需要充足的資金來支持企業的發展。但囿于規模和行業限制,很多新興企業尚無法從傳統金融機構獲得足夠的信貸支持,資金上尚有比較大的缺口。近年來,我國的數字金融發展迅速,其具有服務門檻低和服務多樣化的優點,為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融資提供更豐富的途徑,極大地緩解企業的融資約束。同時,數字技術在金融領域的廣泛應用極大地緩解借貸雙方的信息不對稱,降低企業的債務融資成本和交易成本,從而為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提供更充足的資金。基于此,本研究提出假設1,即數字金融的發展緩解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融資約束,降低相關企業的債務融資成本,優化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融資環境。
數字金融的發展帶來優化的金融服務和多樣的金融產品,推動我國金融市場的發展,也加速金融市場化改革的進度。一般來說,市場化水平越高,資金供應市場的競爭越激烈,金融市場的交易越趨于公平。在市場化水平較高的條件下,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相關企業不會因為規模和行業類型受限而無法從金融市場中獲得資金支持。同時,市場化水平越高,信息在市場中的傳遞效率越高,企業融資的交易成本越低。基于此,本研究針對數字金融與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相關企業融資之間的傳導路徑提出假設2,即數字金融可以通過提高金融市場的市場化水平來降低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相關企業的融資約束和債務融資成本,達到優化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融資環境的效果。
參照已有研究[1],綜合《戰略新興產業分類(2018)》《海洋及相關產業分類》以及國泰安(CSMAR)的上市公司數據,本研究篩選2011—2020年符合海洋新興產業標準的上市公司共35家,相關財務數據來自CSMAR數據庫和北京大學數字金融研究中心網站。
對樣本數據進行篩選:①剔除所有ST、*ST和PT類上市公司;②剔除數據有缺失的上市公司數據。最終得到293個非平衡面板樣本觀測值,并對所有連續變量進行1%標準的Winsorize處理。
2.2.1 被解釋變量
將融資環境作為被解釋變量,分別以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融資約束(FC)和債務融資成本(Cost)作為融資環境的代理變量。其中,融資約束采用KZ指數衡量[15],債務融資成本采用企業利息支出占當年長短期負債平均值的比重衡量[16]。
2.2.2 解釋變量
解釋變量為數字金融發展(DIF),采用北京大學數字金融研究中心測算的“數字金融普惠指數(第三期,2011—2020)”衡量[17],該數據指標不僅測算各地區的數字金融總指數,還測算覆蓋廣度(Coverage)、使用深度(Usage)和數字化程度(Digitization)3個不同維度的發展指數。本研究同時采用地級市層面的數字金融普惠總指數以及數字金融覆蓋廣度、使用深度和數字化程度3個分指數,研究數字金融對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融資環境的影響。為平衡指標之間的數量級差異,對各種指數進行歸一化處理。
2.2.3 中介變量
為檢驗數字金融與企業融資約束和債務融資成本之間的傳導機制,選取市場化水平(Market)作為中介變量,以非國有企業固定資產投資占地區總固定資產投資的比重衡量[18]。
2.2.4 控制變量
考慮到影響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融資環境的因素有很多,本研究在實證模型中加入控制變量(Controls),包括公司規模(Size)、杠桿率(Lev)、總資產收益率(ROA)、現金流比例(Cashflow)、托賓Q值(TobinQ)和管理層持股比例(Mshare)。其中。公司規模以總資產的自然對數衡量,杠桿率以總負債與總資產的比例衡量,總資產收益率以凈利潤與總資產的比例衡量,現金流比例以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與總資產的比例衡量,托賓Q值的計算方法為(流通股市值+非流通股股份數×每股凈資產+負債賬面值)/總資產,管理層持股比例以管理層持股數據與總股本的比例衡量。
為驗證數字金融對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融資環境的影響,本研究控制個體和時間雙重固定效應,構建基準回歸模型:

式中:i和t分別表示企業和年份;α0表示常數項;α1表示數字金融發展對融資約束和債務融資成本的回歸系數;δ表示公司固定效應;θ表示年度固定效應;ε表示隨機誤差項。
在實證分析之前,對293個樣本的所有核心變量進行描述性統計,統計結果如表1所示。由表1可以看出,融資約束的最小值和最大值分別為-4.161和3.584,債務融資成本的最小值和最大值分別為0和0.387,2個變量的內部差異較大,表明我國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相關企業所面臨的融資環境存在一定的差異。此外,數字金融發展的最小值和最大值分別為0.064和0.956,表明我國數字金融發展存在較大的地區差異。

表1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采用Pearson相關性檢驗法檢驗變量之間是否具有多重共線性,相關系數如表2所示。

表2 變量的相關系數
由表2可以看出,數字金融發展與融資約束和債務融資成本之間均存在負相關關系,這將在后文中進一步驗證。此外,所有變量的相關系數均小于0.700,且絕大部分變量的相關系數小于0.300,表明核心變量之間不存在明顯的多重共線性。
3.3.1 數字金融發展對融資環境的影響
根據式(1)得到的回歸結果如表3所示。

表3 數字金融發展對融資約束的影響
由表3可以看出,數字金融發展對融資約束的回歸系數為-0.549,且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表明數字金融發展顯著降低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相關企業的融資約束。從數字金融發展分指數來看,數字金融覆蓋廣度、使用深度和數字化程度對融資約束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630、-0.537和-0.813,且均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表明三者分別均能夠緩解融資約束。通過系數比較可以看出,數字化程度對融資約束的影響作用最大,可能的原因是數字化程度更多地代表技術的廣泛應用,而技術水平越發達,信息越透明,各主體之間的信息不對稱程度越低,企業可以準確找到融資對象進行資金融通。
根據式(2)得到的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數字金融發展對債務融資成本的影響
由表4可以看出,數字金融發展對債務融資成本的回歸系數為-0.010,且在5%的統計水平上顯著,表明數字金融發展顯著降低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相關企業的債務融資成本。從數字金融發展分指數來看,數字金融覆蓋廣度、使用深度和數字化程度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012、-0.009和-0.016,且均在統計水平上顯著,表明三者分別均能夠降低債務融資成本,其中數字化程度的影響作用最大且最顯著,這與融資約束的回歸結果類似。
綜上所述,數字金融發展能夠顯著緩解我國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相關企業面臨的融資約束以及降低企業的債務融資成本,優化企業融資環境,為企業提供充足資金,有利于推動我國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進一步發展。
3.3.2 地區異質性
為檢驗數字金融發展對我國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相關企業融資環境影響的地區異質性,根據國家統計局的劃分標準將全部樣本分為南方地區和北方地區2組,分組檢驗數字金融發展對融資環境的影響(表5)。

表5 數字金融發展對融資環境影響的地區異質性
由表5可以看出,南方地區數字金融發展對融資約束的回歸系數為-0.409且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對債務融資成本的回歸系數為-0.007但并不顯著,表明數字金融發展能夠顯著降低我國南方地區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相關企業的融資約束,但對債務融資成本的影響不明顯;北方地區數字金融發展對融資約束和債務融資成本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650和-0.024,且均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表明數字金融發展能夠顯著緩解我國北方地區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相關企業的融資約束和降低債務融資成本。經比較可以看出,數字金融發展對于我國北方地區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融資環境優化作用比南方地區更加明顯。
經過回歸分析已證實數字金融發展能夠緩解融資約束和降低債務融資成本,但未進一步檢驗二者之間的作用機制。因此,本研究從宏觀視角切入,檢驗市場化水平在數字金融發展與融資約束和債務融資成本之間是否存在中介傳導作用。在基準回歸模型的基礎上疊加2個遞歸方程,構建中介效應檢驗模型:

式中:β0和γ0均表示常數項;β1、γ1和γ2分別表示相關變量的回歸系數。
將市場化水平作為中介變量代入中介效應檢驗模型,回歸結果如表6所示。

表6 市場化水平的中介效應
由表6可以看出,數字金融發展對市場化水平的回歸系數為0.087且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表明數字金融發展顯著提高金融市場的市場化水平;市場化水平對融資約束的回歸系數為-1.259且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β1與γ1的乘積和γ2同號,β1*γ1/α1=19.9%;市場化水平對債務融資成本的回歸系數為-0.069且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β1與γ1的乘積和γ2同號,β1*γ1/α1=6.0%。通過上述中介效應分析,市場化水平在數字金融發展與融資約束和債務融資成本的作用關系中確實發揮部分中介作用,即數字金融發展能夠通過提高金融市場化水平來優化企業的融資環境。
3.5.1 城市和時間層面聚類調整
考慮到可能存在異方差和序列自相關等問題,在穩健性檢驗中進一步對城市和時間層面進行聚類調整,重新回歸的結果如表7所示。

表7 城市和時間層面聚類調整
由表7可以看出,數字金融發展對融資約束和債務融資成本的回歸系數依舊顯著為負,表明在對城市和時間進行聚類調整后,數字金融發展對融資環境依舊具有正向促進作用,上述主要研究結論穩健可靠。
3.5.2 解釋變量滯后一期
數字金融發展對融資環境的影響可能存在一定的時間滯后性,同時與融資約束和債務融資成本可能存在反向因果關系,即由于某個地區整體金融發展水平較高且融資環境較優,該地區的數字金融發展水平也較高。基于上述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本研究采用解釋變量滯后處理的方法,將基準回歸模型中的解釋變量即數字金融發展以及所有控制變量均進行滯后一期處理,回歸結果如表8所示(由于將解釋變量滯后一期,即用前一年的解釋變量對后一年的被解釋變量進行回歸,數據回歸期數會減少一期,故樣本量減少為256個)。

表8 解釋變量滯后一期
由表8可以看出,滯后一期的數字金融發展對融資約束和債務融資成本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表明上述研究結論穩健可靠,即數字金融發展能夠優化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相關企業的融資環境。
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是我國海洋產業中最具潛力的主體,但由于資金的匱乏和傳統金融體系的缺陷,我國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潛能無法充分發揮。數字金融的發展改變這一局面,為我國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提供新機遇。
本研究基于2011—2020年我國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35家上市公司的數據,運用多元回歸的固定效應模型和中介效應模型等方法,檢驗數字金融發展對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融資環境的影響,主要得到3個結論。①通過緩解融資約束和降低債務融資成本,數字金融發展能夠優化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融資環境,且數字化程度對融資環境的優化作用最強;②數字金融發展對我國北方地區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融資環境的優化作用強于南方地區;③市場化水平是數字金融發展與融資環境之間的傳導中介,即數字金融發展通過提高金融市場化水平優化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融資環境。
基于研究結論,針對我國數字金融和海洋經濟的發展提出3項政策建議。①數字金融發展對我國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融資環境的優化作用明顯,應加快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和數字技術普及,尤其關注南方地區數字金融的推廣和實施力度,助力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進而實現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②政府應格外關注我國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融資缺口,積極推動金融市場化改革,充分利用數字化技術為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提供有針對性的信貸服務和支付結算方式等,盡可能地滿足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融資需求;③鼓勵海洋戰略性新興產業相關企業加大研發投入,充分利用可獲得的資金,重視海洋領域的核心技術創新,以技術創新充分利用海洋資源,推動我國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