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桐祎
近年來,網絡主播逐漸成為一種新興的職業類型。市場準入門檻較低,平臺與執法部門監管力度不足,主播自身素質參差不齊,導致了諸多失范問題的產生,破壞了和諧穩定的網絡環境。為進一步規范網絡主播從業行為,促進行業健康有序發展,國家有關部門致力于加強網絡直播行業的正面引導、規范管理和網絡主播行為規范的規制。2021年2月,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等七部門聯合發布《關于加強網絡直播規范管理工作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意見》)。2022年6月,國家廣播電視總局、文化和旅游部共同制定了《網絡主播行為規范》。目前為止,這兩個文件是針對網絡主播職業的最權威的規范性文件。
網絡主播是指通過互聯網提供網絡表演、視聽節目服務的主播人員,包括在網絡平臺直播、與用戶進行實時交流互動、以上傳音視頻節目形式發聲出鏡的人員。網絡主播失范行為是指網絡主播違反法律法規及觸及社會道德底線的行為。近年來,網絡主播失范行為大量涌現,例如偷稅漏稅、直播間涉黃涉暴、違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傳播虛假信息誤導大眾等,其中較為著名的屬薇婭逃稅案。根據國家稅務總局2021年12月20日稅案通報,紕漏薇婭在2019年至2022年期間,通過隱匿個人收入、虛構業務轉換收入性質虛假申報等方式偷逃稅款6.34億元,其他少繳稅款0.6億元。該案件情節嚴重,性質重大,給整個直播行業帶來了極大影響,也是主播失范行為所引發的較大案件之一。造成這些失范行為的原因主要分為兩種,即內部原因與外部原因。其中,內部原因是指主播自身,外部原因包括平臺原因和管理部門原因。
(一)網絡主播行為失范的內部原因:主播自身。首要影響主播產生失范行為的因素是主播自身素質問題。主播數量井噴式增長過程中,不乏大量文化水平不足,三觀不正人員出現。這些人員自身社會責任感較小且易受外界因素影響,容易做出一些過激行為,甚至觸犯法律底線。例如在較高的利益驅使下,直播內容逐漸庸俗化[1]。某些網絡主播為了眼前的利益去迎合部分觀眾的低級趣味,不惜涉黃涉暴。這不僅是社會倫理問題,更觸犯了法律法規,其危害不容小覷。同時,某些主播缺乏法律意識,對違法犯罪行為的結果容易誤判,易引發知識產權問題、肖像權問題以及偷稅漏稅問題。歸根究底,這些低俗違規直播大部分都源于主播自身素質問題。
(二)網絡主播行為失范的外部原因:平臺和管理部門。
1.平臺對網絡主播缺乏全過程管理機制。在事先環節,平臺對于網絡主播準入門檻的設計及落實產生較大問題。行業的準入門檻低,利益誘惑大,導致大量主播爆發式涌入該行業,但個體素質又參差不齊,為后續管理工作埋下了潛在風險。在事中環節,平臺管理混亂。網絡直播所具有的快速傳播性以及平臺娛樂化定位,導致平臺在管理過程中對不良內容的界定難、及時監管難。同時,平臺與主播是互利共贏、相輔相成的關系,平臺需借主播之力宣傳發展自身,這也造成平臺對于主播失范行為的“不管不問”。受上述多方因素影響,以致平臺管理困難或怠于管理的現象層出不窮。在事后環節中,平臺懲戒機制不力。平臺對主播失范行為處罰較輕,使得主播失范違法成本過低,這也是一個造成大量主播失范的重要因素。綜合準入機制、監管機制及事后懲戒機制三方面分析,平臺最大的問題在于缺乏對網絡主播全過程管理,無法做到環環相扣,給違法犯罪及失范行為留下空間。
2.網絡主播大量失范行為的原因來源于管理部門。一是管理部門其規制的滯后性是造成失范現象頻發的重要原因之一。在大量的主播失范行為頻發造成嚴重后果以后,才出臺相關部門規章加以管制。二是監管部門各自分職體系仍不完善,互相推諉及缺位現象頻發。由多部門多頭管理造成的職能交叉致使瀆職卸職。三是管理部門不履行監管的義務。在執法監督過程中,不能很好地履行自身職責,這類行為“可以造成國家網絡安全風險、監管瀆職風險等隱憂”[2],造成嚴重后果。
3.除了主播、平臺和監管內部出現問題以外,三者互動也出現了問題。主播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想盡辦法鉆平臺制度和監管空缺,對監管部門或抱有僥幸心理,或鉆法律空缺。平臺缺乏自律,疏于對主播進行管理,甚至放任主播失范行為。平臺對于監管部門的管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消極應對。平臺受人力、物力、財力所限,對龐大數量的主播很難精確到每一個主播個體,對平臺的監管措施落實不到位。因此在主播、平臺及監管部門外部還需要一些促動網絡直播健康發展的積極因素。
(一)對《意見》與《網絡主播行為規范》的法律解讀。《意見》主要是針對網絡直播行業的指導性意見。文件第二條明確規定了網絡主播的法律責任。一是強調網絡主播實名制賬號注冊和規范使用。主播需嚴格按照《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管理規定》等有關要求,落實網絡實名制注冊賬號并規范使用賬號名稱后方可開展直播活動。二是以列舉的方式明確規定了網絡主播的禁止性行為,包括法律法規所禁止的活動和一系列線上線下的違法行為。其中線上違法行為包括不得超許可范圍發布互聯網新聞信息;不得接受未經其監護人同意的未成年人充值打賞;不得從事平臺內或跨平臺違法違規交易;不得組織、煽動用戶實施網絡暴力等。線下違法行為包括不得組織賭博或變相賭博等。
《網絡主播行為規范》首先強調了網絡主播對于營造和諧清朗網絡環境以及推動網絡直播行業發展的重要性,其次明確界定了網絡主播主體范圍,即“通過互聯網提供網絡表演、視聽節目服務的主播人員,包括在網絡平臺直播、與用戶進行實時交流互動、以上傳音視頻節目形式發聲出鏡的人員”。第2到13條以列舉的方式寫出了網絡主播應盡的義務,其中包括遵守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和法律法規規范、堅持正確的政治立場、實名制注冊等。第14條則明確列舉出31種禁止性行為。文件中不僅包含對網絡主播的規范要求,還在第15條至18條明確規定了平臺以及相關經紀公司應盡到的責任義務,監督管理部門和依法巡查、查處部門管理力度和網絡直播行業協會的相關體系機制等問題。
(二)《意見》與《網絡主播行為規范》的對比分析和啟示。與《意見》相比,《網絡主播行為規范》更加有針對性、科學性和可操作性。一是清晰界定了網絡主播的主體范圍。《網絡主播行為規范》中對網絡主播的主體要求更加清晰,排除了法人在外。二是文件對網絡主播的禁止性行為和其義務做出了細化列舉,包含的更加全面具體。三是設計網絡主播失范行為救濟制度。
第一層次,網絡主播根據文件規定應當明了“應當做什么”“不得做什么”。第二層次,如果主播失范行為出現,自我約束失效,平臺和經紀公司應當介入管理,嚴格履行法定職責義務,落實主體責任。“對出現違規行為的網絡主播,要強化警示和約束;對問題性質嚴重、多次出現問題且屢教不改的網絡主播,應當封禁賬號,將相關網絡主播納入‘黑名單’或‘警示名單’,不允許以更換賬號或更換平臺等形式再度開播。對構成犯罪的網絡主播,依法追究刑事責任。對違法失德藝人不得提供公開進行文藝表演、發聲出鏡機會,防止轉移陣地復出。”第三層次,監管部門加強執法巡查和依法查處,并督促平臺和機構依法處置失范主播。第四層次,行業協會對違法違規、失德失范、造成惡劣社會影響的網絡主播要定期公布,引導各平臺聯合抵制、嚴肅懲戒。最后,網絡主播、平臺、行政監管部門和行業協會多主體共同發力的救濟制度。
主播失范行為通常被歸責為主播單一個體所引發的行為,但實質上這種失范行為的出現還受平臺和監管部門等方面的影響。因此,在涉及規范主播失范行為的過程中,需要引入這些作為積極因素,構建“主播+平臺+行業協會+政府部門+用戶”多主體合力機制,規范主播失范行為。
(一)主播層面:提高職業素養,扭轉污名化偏見。主播是網絡直播行業的核心主體之一,其職業素養直接影響網絡直播的整體質量。因此,想要規避網絡主播失范行為,首先需從提高其自身職業素養、強化主體責任感開始。主播需自律自省,積極參加職業培訓,確立正確價值觀,傳播積極正能量信息。此外,主播還需加強優化直播內容,實現向好發展,扭轉大眾對主播的認知偏見[3]。
(二)平臺層面:加強全過程管理,為主播健康發展保駕護航。平臺是直接管控主播失范行為的上一級,在實現和諧清朗的網絡環境中起到重要作用。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重罰之下必有畏者”,網絡主播在無法約束好自身行為的前提下,平臺就需要介入監督管理。平臺需貫徹落實主體責任,為主播及網民打造清朗空間。一是平臺應制定網絡主播從業資格管理制度[4],提高網絡主播從業門檻。支持培養傳播健康積極內容的網絡主播,加強內容引導,強化網絡正能量。例如,在疫情居家辦公期間,抖音用大量流量助力劉畊宏直播間。這不僅使資本回報更大,也有利于提高公共健康水平,注重了公共價值。二是平臺需建立健全監督體系及網民舉報渠道,采用“主動出擊+采納建議”方式,合力打擊主播失范行為。平臺不僅需要進行內容審閱及網上巡邏檢查,還應為廣大網民搭建投訴、舉報渠道,以便快速高效地處理主播失范行為。三是平臺應減少規則空白、嚴格落實處罰機制,做到有錯必糾、罰必有據,提高平臺威信力及失范成本,減少主播僥幸心理。
(三)行業協會:完善行業準則,促進可持續性發展。規制網絡主播的失范行為不僅需要法律的管控懲戒,還應通過行業協會助力治理。行業協會是主播失范行為的間接管理者,它的引導對規范網絡空間及主播行為同樣重要。一是行業協會應完善網絡主播行業行為準則,規范主播及平臺有序發展,“構筑具備發展前景的直播行業生態環境”[5]。二是行業協會可建立網絡主播“黑名單”,構建多平臺協同治理體系。對違法失德主播聯合抵制,對失范行為備案管理,實現審核嚴、復出難,提高違規成本,用外部壓力促進主播提高自律意識。三是行業協會應加強引導主播文明直播,傳播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提供積極優質的直播內容,構建清朗的大環境等,從源頭上減少主播失范行為。
(四)政府監管部門:構建科學監管體系,倡導和諧清朗網絡環境。政府監管部門作為監管環節中最重要的主體之一,對網絡主播失范行為的管制起到較大的作用。一是監管部門需要從實際出發,及時制定適用于解決當下問題的規章制度。“天下之事不難于立法,而難于法之必行。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實施,法律的權威也在于實施。”監管部門還應嚴格落實,加大監管及處罰力度。二是監管部門可建立在線數據庫,對違法犯罪關鍵詞進行提煉,運用大數據和人工智能實時監管網絡主播,讓違法失范行為暴露在“陽光”下。三是建立健全監督管理體系,完善內部監管機制。目前,監督管理體系仍有短板,各部門互相推諉、怠于管理,易引發瀆職卸職情況,使得監管不力。所謂“安其位,司其職”,各部門之間應當明確各自職權,協調好工作關系,合力進行監管。監管不僅是監管部門對于主播的行為,更需要其進行內部監督反饋。當監管部門內部呈現分工明確、協調運作時,勢必對主播的監管力度及其成效有大幅改進。四是完善舉報程序,必要時可采取獎勵機制,彌補部門監管空缺。完善的舉報機制可促使利益相關者(企業主體、受眾人及版權人等)為保護自身權益而及時舉報,使損失最小化。適當的獎勵機制也對推動群眾監督以及輿論監督有著積極作用,有利于相關部門工作進行。
(五)用戶層面:提高主體意識,助力改變網絡畸形風氣。用戶是網絡主播失范行為的直接作用對象,用戶主體意識的提高也會間接改變網絡風氣。一是網民應提高自身素養及法律意識。當網民產生攀比心理,助長歪風邪氣時,網絡主播違法失范行為必然頻發。網絡不是法外之地,更不是發泄自身情緒的出口。二是網民在面對主播違法失范行為時應及時舉報。網民不僅要提高自身素養,還應明確責任義務,加強網絡治理參與意識。
多主體合力治理機制類似于構建一個有效運行的“同心圓”,合力機制強調“一主多輔”,以治理網絡主播失范行為為目標,突出網絡主播是最重要的主體,主播首先要自律;相對于主播更外圍的是平臺和群眾監督,行業協會和監管部門緊隨其后。各主體不僅要完成內部優化運行,避免越位和缺位,更應重視互相作用、相互支撐、及時補位關系。強調優化外部關系,做好監督管理工作,自律和他律相結合,共同構建和諧穩定的網絡環境。
長遠來看,作為一個新興行業,直播行業必然受到國家及社會高度關注,也將持續發展。主播作為直播行業的重要主體,規范其行為是必要之舉,對網絡主播的規范性文件也會逐步完善。規范網絡主播失范行為,需要從主播、平臺、行業、監管部門及用戶層面合力作用,共同營造風清氣朗的網絡大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