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夢超
小艾(化名),18歲,高三畢業班男生。通過高中三年的不懈努力,他早早收到了國外知名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老師、家長和同學都為他高興,小艾自己卻不開心。小艾自述當下有很多問題,如做事拖拉、社交困難、情緒低落、食欲不佳等,但最突出的是他越來越害怕即將到來的留學生活。同時,高三下學期的最后一次大考將至,小艾很怕自己目前的混亂狀態會影響考試。
小艾的父親是工程師,常常出差。過去,小艾一直很依賴母親,母子間的交流很多。升入高中后,母親換了一份收入高而忙碌的工作,他們之間的互動逐漸變少。小艾自述雖有同學、朋友和老師的相伴,但母親與自己的疏遠讓他很不適應。小艾一想到自己即將離開家,離開熟悉的環境,就會陷入了深深的焦慮與恐慌。因此,他漸漸產生了一些消極應對策略來“說服”和“證明”自己無法勝任,試圖從心理上逃避留學這件事。
在我與小艾的反復確認下,小艾的種種癥狀符合分離焦慮的大部分特點:與依戀對象(母親)分離感到痛苦,對獨處(留學)過度擔憂,出現身體癥狀(食欲、睡眠不良,有時胃部不適)等。這些癥狀在小艾身上持續了3個多月,并且給他的學習和生活帶來明顯的困擾。
基于上述分析,我與小艾共同商定了2個咨詢目標:一是緩解焦慮情緒,從容應考;二是尋找并調整“害怕”背后的不合理信念,恢復良好的自主學習和生活狀態。
通過認知行為技術中的“識別自動思維”方法,小艾發現自己的緊張、煩躁情緒均來自對考試的“災難化預期”以及對自己的過度消極評價。但事實上,這是一種“自己嚇唬自己”的不良反應,具體見下頁表1。

表1 小艾的思維變化表
小艾悟性很高,對考試的焦慮情緒也減輕了不少。為了積極應考,小艾和我一同制訂了短期的備考計劃;制作了“情緒應對卡”,將積極的替代思維寫在卡片上,經??纯?,以防負面情緒的突然“造訪”??荚嚱Y束后,小艾報告自己發揮正常,但感覺似乎還有未解的心結。
受一個網絡博主講述“留學夢碎”視頻的影響,小艾對自己即將孤身踏上異國他鄉、獨自處理所有留學事務感到恐慌,覺得自己既無法勝任學業,又無法開展人際交往,未來或將一事無成。另外,對于身邊人對他的鼓勵、夸贊的話語,他一句也聽不進去。
小艾:別人都覺得我offer拿得好,都夸我,但我真的高興不起來。
我:是有什么原因嗎?
小艾:因為現在有很多人(如老師、母親、中介)幫我,我才有這個成績的,我覺得這個成績不是我一個人的。
我:“有人幫你,你才有這個成績”,聽上去,你的話好像只說了一半。
小艾:嗯,我是想說,如果未來沒有人幫助我,我就不會這么好了。所以,我現在不想聽到有人夸我,壓力很大。
我:聽起來,“拿到好offer,大家夸你”這件事,并不會讓你心情愉悅,反而會有壓力,是這樣嗎?
小艾:也不全是。我當然也會高興,有人夸我、祝賀我,至少說明有人關注我。
可見,當小艾心理狀態穩定的時候,中間信念是以積極正面的形式表現出來的。一旦小艾心理狀態出現波動,中間信念就會以消極的形式干擾他:小艾害怕因無人幫助他而變差。事實上,高中期間的眾多考試、競賽、項目活動都是小艾自己或作為團隊核心成員圓滿完成的。小艾意識到這點后,我們接下來的調整工作就很順利。小艾的新信念:無論是否有人關注我、幫助我,我都是獨立的、有能力的。
同時,他內心最需要的是來自母親的關注和幫助。在得到小艾允許后,我增加了一次與小艾母親的溝通,建議母親在小艾出國前繼續保持與他的良好互動。會談的最后,小艾母親向小艾表示,“不管走到哪里,你都是媽媽最大的牽掛”。
之后的咨詢,我帶領小艾進行行為檢驗。我讓小艾向身邊的3種不同角色(老師、朋友、路人)尋求幫助,小艾都獲得了良好的回應,這極大地增加了他留學的自信心。他意識到只要依然對生活、對人保持熱情,未來出現在他生活中的其他人都會給予支持性回應。
回顧整個咨詢歷程,之前強烈情緒驅動下的錯誤評價對小艾影響很大?,F在,他已經可以及時識別情緒,找出負性認知并自我調整。后期回訪時,小艾說他已經聯系了國外導師并訂好了機票和宿舍,一切都在有序進行中。
面對高中生,認知行為技術往往是我的首選。一是處于青春期向成年早期邁進的高中學生具備完備的認知水平和覺察能力,他們可以在指導下進行認知識別與重建。二是咨詢的開端從現實問題出發,一方面可以解來訪者燃眉之急,另一方面也為后續咨詢打下堅實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