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琳
(延邊大學,吉林 延邊 133002)
當前我國經濟社會步入新常態,在此背景下如何推動產業結構升級以實現區域之間的均衡發展是現階段尤其重要的問題。筆者通過調查發現,我國經濟高速發展的同時產業結構發生了巨大變化:產業結構中第二產業和第三產業的占比由1990年的72.84%上升到了2018年的92.8%,這一轉變離不開我國對外開放政策的支撐。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實際利用外資規模大幅增加,自1990年的102.89億美元上升到2018年的1349.7億美元,增幅高達13.12倍,連續28年居發展中國家首位。
學者研究認為,外資進入是東道國制造業發展的重大機遇。外資憑借與跨國公司全球價值鏈網絡的天然聯系,強化了中國融入全球價值鏈的深度和復雜度,從而有利于提高資源配置效率以實現制造業轉型升級(蔣靈多等,2018;羅偉等,2019)。依據發達國家的經驗,對外直接投資是促進產業結構升級的有效路徑,但發達國家的產業轉移也會對東道國產業發展產生負面作用。由于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外資引入、對外開放和產業結構升級產生了重大突破,所以細究FDI與產業結構升級和優化的關系具有重要現實意義。
此外,除了部分沿海發達省份,我國中西部地區的金融發展較為緩慢。而外商直接投資的規模和績效與當地的金融發展水平有莫大關聯。因此,引入金融發展水平這一變量,分析FDI與產業結構的關系,是十分必要的。
綜上,筆者首先通過文獻閱讀和描述性統計分析,對目前我國的整體產業結構進行現狀分析,而后對細分產業的外商直接投資及對外直接投資的現狀進行了分析,對核心變量有一個大體了解。其次,建立靜態面板模型,從省域層面上實證檢驗2005年~2019年FDI和金融發展水平等對產業結構的影響。
關于FDI與產業結構,學者們主要從FDI與產業結構之間的關系、FDI對產業結構的影響、影響機制,以及其他要素對FDI與產業結構的關系的影響等四方面展開研究。
在FDI與產業結構之間的作用方向和機制上,學者們持有不同觀點。一方面,部分學者認為外商直接投資促進了產業結構的發展。例如Markusen(1999)認為跨國公司的直接投資促進了發展中國家產業發展;陳繼勇等(2009)研究表明FDI有利于我國產業結構的高級化和高效化,但FDI分布嚴重不均加劇了我國產業結構偏離程度。然而,部分學者進行研究后持相反觀點。如Hunya(2002)對羅馬尼亞制造業的研究表明,外資的進入并沒有推動傳統優勢產業的發展;嚴武等(2013)的研究也表明FDI對廣東省產業結構優化的影響并不顯著。
兩類截然相反的結果吸引一些學者開始研究FDI對產業結構的關系和機制原因。如Hule等(2014)指出發展中國家所吸引的外資,帶來的都是被發達國家所淘汰的落后產業,長此以往反而阻礙了這些國家產業發展;Zhou等(2002)指出FDI使所進入行業的其他企業競爭力下降,但有利于除所進入行業之外其他行業的發展。進一步地,部分學者從長短期和非線性的角度更為細致地考察FDI與產業結構的關系,如陳迅,高遠東(2006)運用協整分析、動態方差分解等方法進行研究表明:短期內產業結構的發展增強了對外資的吸引力,FDI 并不是產業發展的推動力量,但從長期看FDI與產業結構之間互為因果;劉剛(2019)借助 VAR 模型的研究結果也支持這一結論。而李雪(2005)、趙紅等(2006)、楊軍等(2015)則認為FDI變動與產業結構變動之間不存在長期穩定的關系。更有學者陸長平(2012)、聶愛云(2013)研究指出FDI與產業結構升級之間并非簡單的線性關系,而是“倒 U 型”關系,而欒申洲(2018)則認為兩者之間為“U 型”關系。
當FDI與產業結構關系的理論近乎成熟時,一些學者另辟蹊徑。開始研究除FDI與產業結構的其他要素對兩者關系的影響。如王靜(2014)基于省級面板數據研究表明,市場化程度的提高可以有效促進IFDI的產業結構升級效應;李曉英(2018)研究表明環境規制對IFDI產業結構優化效應具有正向引導作用;張明源等(2020)利用市場經濟轉型國家數據進行實證分析,研究表明轉型方式對IFDI產業結構升級效應產生重要影響,“休克療法”對本土企業的擠出效應抑制了IFDI促進產業升級作用的發揮,導致產業結構被鎖定。
綜上,各學者對FDI對產業結構的影響基本持兩種對立的觀點,并用各種實證方法進行了檢驗和原因探究,有部分學者對FDI的長短期效應進行了驗證。本文在借鑒前人的基礎上,首先對FDI細分產業流量及存量進行描述性統計分析,而后中國省域層面FDI對產業結構高級化的影響進行面板回歸。通過文獻研究,筆者發現在外商直接投資的過程中,當地的金融發展水平極大地限制了FDI對東道國的影響,于是本文創新地引入金融發展水平,檢驗FDI、金融發展水平對產業結構的交互影響,對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引入外商直接投資的產業結構效應作出一定總結和建議。
其中,L表示我國的總從業人員數,L1表示第一產業從業人員數,L2表示第二產業人員數,L3表示第三產業從業人員數。從圖1中,我們可以看到,我國的第一產業從業人員數在不斷下降,第二產業從業人員數逐漸上升到趨于穩定,第三產業從業人員數在不斷上升。總體來看,我國的產業結構逐漸趨于高級化。
其中,Y表示我國的國內生產總值,L1表示第一產業生產總值,L2表示第二產業人員數,L3表示第三產業生產總值。從圖2中,我們可以看到,三次產業的生產總值都在不斷上升,第一產業增速緩慢,而第三產業的生產總值增速大于第二產業,亦大于第一產業,說明第三產業的經濟效益是最高的。同時,圖2也反映了我國產業結構的高級化。

圖2 三次產業生產總值(億元)
其中,FDI代表外商直接投資流量,OFDI表示中國對外直接投資流量,SOFDI代表年末對外投資存量,由于2002年后才有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數據,因此,對外投資的曲線從2002年后才增長。圖3中的FDI的變化趨勢可以直接映射到具體的經濟時期:開放海外投資準入后,我國的對外直接投資從迅速增加,1997年東南亞經濟危機,我國的外商直接投資下降;2000年11月中國加入WTO,外商直接投資回升,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外商直接投資下降,而后回暖;近幾年中國的人口紅利逐漸消失,外商直接投資流量下降,轉移到東南亞發展中國家。而我國的對外直接投資也反映了我國經濟的增長、綜合國力的增強。在我國經濟高速增長階段,2002年至2017年,對外直接投資存量及流量呈現指數型增長,增長速度極快;而近年來伴隨經濟危機和疫情的擴散,對外直接投資有所放緩,但增速還是極快。

圖3 外商直接投資流量、對外直接投資流量及存量
從圖4中可以看到,制造業、房地產業是外商對中國直接投資的占比最大的兩個產業,因為中國有著人口優勢和資源優勢,且受技術水平和經濟發展限制。而近年來隨著人口紅利的下降、國家政策的調整和技術水平、產業結構的升級,這兩大產業呈下降趨勢,而租賃和商務服務業、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服務業、批發和零售業、金融業等附加值較高的服務業的外商直接投資興起,這與我國的經濟、科技及人民生活水平發展也是相適應的,且符合產業擴張理論中的優勢產業轉移理論(小島清,1977),即外商直接投資應適應當地的產業和生產力發展水平。

圖4 細分行業外商直接投資流量(億美元)



其中,FDIi,t×Financei,t是外商直接投資與金融發展水平的交互項;引入交互項探究兩者之間的相互影響程度。

表1 變量及衡量方法
以上來自中國統計年鑒中2005年至2019年中國各省份(除西藏自治區和港澳臺地區外)的數據。其中金融發展水平的數據來自各省份統計年鑒。
從p值小于0.05可以看出,豪斯曼檢驗選擇了固定效應回歸。第一,通過以上回歸結果可以看出,無論是隨即效應還是固定效應回歸,在中國省域層面上,外商直接投資對產業結構高級化產生顯著的負向作用。而現狀分析中也可以看出,外商直接投資在過去幾十年中主要是投資第二產業;說明在過去十幾年中,外商直接投資對中國各省份的第二產業特別是制造業的發展促進作用,而對服務業和高新技術產業的發展較為局限。第二,金融發展水平對產業結構升級產生了顯著的正向作用,因為金融市場越發達,服務業及高新技術產業等需要更快速更高效資金流通的產業將得到更好的發展。第三,自然資源稟賦對產業結構的發展產生了負向作用,這是因為自然資源稟賦的豐裕會使得地區依賴于單一產業尤其是第二類產業的發展,而忽視人力資本和服務業的發展,因此對產業結構高級化是不利的。第四,交通便利性對產業結構發展產生了顯著的正向促進作用,因為便利的交通化可以促進人才與資金的流動,促進本土的產業集群,推動產業結構的升級。第五,科技水平的發展對產業結構升級也產生了顯著促進作用,因為科技的發展可以推動產業的高級化和智能化發展。

表2 基準回歸結果
豪斯曼檢驗:

Coef.Chi-square test value 83.847 P-value 0.000

表3 加入交互項回歸結果

通過回歸結果可以看出,當金融發展水平越高時,外商直接投資對我國產業結構高級化是更不利的;而外商直接投資越多,金融發展水平對產業結構高級化也是負向的影響,這是因為過去的外商直接投資主要是投入工業和房地產業,而金融發展水平越高,會使得外商直接投資更將資金引入單一的行業,不利于產業結構升級。
針對中國省域層面上FDI、金融發展程度對產業結構升級的影響,本文得出以下結論。(1)我國的產業結構逐漸高級化,第三產業增長速度最快;外商直接投資主要投資行業是制造業和房地產業,近年來對我國的服務業、信息產業和金融業投資不斷增加;我國對外直接投資主要集中在租賃與服務業,總體規模遠小于外商直接投資。(2)在我國的省域層面上,外商直接投資對我國的第二產業發展產生了顯著的積極作用,而對第三產業作用較為局限,這主要是因為外商直接投資的主要產業在過去30多年中主要集中在第二產業。但金融發展水平、交通便利性、科技發展水平等都顯著促進了產業結構升級。(3)從交互效應可得:金融越發達,外商直接投資對產業結構升級越是不利。
為強化我國外商直接投資的產業升級效應,提升產業發展水平,基于本文分析結論得到以下啟示。第一,應結合我國的產業結構和生產力,出臺相關政策引導外商直接投資流入我國亟待發展的產業,使得外商投資朝著有利于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方向轉移。此外,應加快推動落實對外直接投資的稅收優惠政策、構建投資保障體系,營造促進對外投資的優良環境,鼓勵企業開展國際投資和技術轉移活動,加快企業“走出去”的步伐。第二,優化對外直接投資區位布局,對不同層次地區的區位優勢和要素稟賦加以合理利用,微觀路徑與宏觀路徑相結合以提高自身競爭力。第三,我國的金融市場基礎較為薄弱,要提防外國資本的單一產業資本注入;我國需要引導金融市場的發展,使金融市場的發展朝著有利于產業結構高級化和合理化的方向發展。第四,要加強交通基礎設施的建設,推動科技成果的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