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榮廣,朱戰煒,黃忠廉
非物質文化遺產(下文簡稱“非遺”)承載著民族和地方的文化記憶,也是一個國家和民族歷史文化成就的重要載體和傳統文化的重要構成部分。作為一種“活態”藝術,非遺的民俗性、民間性和地方性決定了它需要基于充分傳播才能得到廣泛認同和接受,進而受到更好的傳承和保護。從這個意義上說,傳播對非遺的保護和發展極為關鍵。而非遺傳播不僅包括面向國內和本土受眾的對內傳播,也包括面向國際和海外受眾的對外傳播。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健康發展,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最終實現,既需要經濟、科技等硬實力的直接推動,也需要文化、意識形態等軟實力的深厚支撐”。[1](p155)在全球互聯的今天,以翻譯為媒介的對外傳播已經成為國家提升文化軟實力的重要途徑。[2]它對于國家和地區之間的交流對話、互信互助和建立人類命運共同體至關重要。非遺作為民族和民間文化的典型代表,其對外傳播必有助于推動我國對外文化交流和多層次文明對話。在“講好中國故事”“提升中國文化軟實力”的宏觀政策下,研究如何面向國際受眾講好非遺故事,就成了極具現實意義的重要問題。
湖北作為國家中部崛起的重要支點,有著豐富的非遺資源。根據“湖北非物質文化遺產網”公布的六批非遺項目名錄統計數據,湖北共有民間文學、傳統音樂、舞蹈、戲劇、曲藝、體育、游藝、雜技、美術、技藝、醫藥和民俗等12大項共計563小項的非遺項目。①具體數據網址:http://wlt.hubei.gov.cn/hbsfwzwhycw/bhcc/dbxxm/。“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網”數據則顯示,湖北省入選的國家級非遺項目共計145項。②具體數據參見網址:https://www.ihchina.cn/project.html#target1。另據湖北省政府網2022年7月3日發布的消息稱,湖北赤壁青磚茶制作技藝已經被列入新一批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和中華老字號,赤壁羊樓洞村被授名為中國歷史文化名村。種類繁多、數量豐富的非遺項目,一方面展現了荊楚大地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另一方面也為湖北文旅經濟和文化產業發展提供了寶貴資源。湖北省政府已然認識到文化資源的重要價值,并在省第十二次黨代會報告中提出了“加快文化強省建設步伐”的戰略規劃。在這樣的背景下,探索湖北非遺的對外譯介傳播路徑,必將有助于塑造湖北非遺文化品牌,助力區域經濟文化發展。但是,已有研究表明當前湖北非遺的對外譯介傳播實踐和研究均較為滯后,且這種狀況與國內非遺對外傳播的整體狀況緊密相關。[3][4]有鑒于此,本文將首先梳理國內非遺對外譯介傳播的研究和實踐現狀,繼而剖析湖北非遺外譯傳播存在的問題,并提出相應對策。
為了解非遺傳播研究現狀,筆者在CNKI(中國知網)文獻庫中以“非物質文化遺產”和“傳播”為主題進行檢索,共獲得了約530篇核心期刊論文(含全國中文核心和CSSCI核心)(截至2022年8月30日)。以此數據為基礎繪制的歷年趨勢圖發現,國內非遺傳播研究大體出現于2007年前后,在2010年到2014間進入快速增長期,2015年后處于高位穩定增長期,基本保持在年均48篇左右(參見圖1)。而以“非物質文化遺產”和“對外傳播”為主題進行檢索,卻僅發現相關核心論文24篇(參見圖1),占比尚不足非遺傳播研究的十分之一。這說明當前非遺傳播研究的重心仍然集中于對內傳播,非遺對外傳播并未受到學界充分關注。

圖1 非遺傳播相關核心論文數量歷年趨勢圖
基于上述文獻的高頻關鍵詞共現分析發現,研究者在論及非遺傳播時,大多會同時論及非遺傳承與保護、開發與發展等問題,這進一步說明當前非遺傳播與傳承和保護之間的密切聯系。就研究涉及的非遺類別而言,傳統手工藝、少數民族和體育類非遺項目等受到的關注最多。在具體研究內容上,以傳播策略、傳播方式,尤其以數字化和新媒體技術的應用為主(參見圖2)。

圖2 非遺傳播研究高頻關鍵詞統計
對這些文獻支持基金的統計分析顯示,國家社科基金、全國藝術科學規劃課題、國家科技支撐計劃、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國家軟科學計劃、國家重點研發計劃等國家級項目和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國博士后科學基金等國家級項目和各類省級項目占絕大多數(參見圖3)。這表明非遺傳播研究受到了國家和地方政府部門的高度重視。筆者進一步在國家社科基金項目庫③具體數據參見:http://fz.people.com.cn/skygb/sk/index.php/Index/seach。查詢發現,截至當前,共有212個非遺相關項目獲得立項,其學科類別涉及民族學、中國文學、新聞學與傳播學、體育學、管理學、圖書情報與文獻學、法學、中國歷史等學科。可見,當前國內非遺研究已經成為多個學科關注的熱點。

圖3 非遺傳播研究論文資助項目頻次分類統計
值得注意的是,無論在研究文獻關鍵詞中還是在項目庫中都鮮少看到非遺對外傳播相關的研究。這或許是因為非遺對外傳播研究成果數量較少因而未能在高頻關鍵詞中顯現出來,也可能是因為非遺對外傳播只是作為非遺傳播研究的一個方面,因而沒有在項目名稱中得到反映。但不管是何種原因,上述統計數據都充分表明我國非遺對外傳播研究目前并未被學界作為獨立的研究話題。相較于國內如火如荼的典籍、文學和政治理論話語等的對外傳播,非遺對外傳播基本處于“失語”狀態,其研究深度和廣度仍存在極大提升空間。
前述數據分析表明,國內非遺對外傳播研究整體數量偏少。這或許與國內非遺對外傳播實踐發展不夠充分直接相關。就筆者在國家圖書館文獻庫檢索發現,國內非遺對外傳播的出版物數量極少。部分研究者基于實證調查指出,國內非遺正式出版物不僅數量匱乏且已申報的非遺名錄大多均未配備英文文本,或者即便配有譯文,也存在語種有限(多數僅限于英語)和譯文質量不高的缺憾。[5]面向國外受眾的非遺傳播網站更少。即便是國家層面的“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網·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數字博物館”(該網站由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和旅游部主管,中國藝術研究院和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主辦,網址:https://www.ihchina.cn/)也僅僅只有中文版,缺少與之配套的多語種網站。
在理論層面,國內學界已經認識到,非遺對外傳播與非遺的國內傳播不同,因為它所面對的主體受眾是生活在異質文化和語言環境中的人們。故而,非遺對外傳播需要首先經由譯者的譯介實現文化符號的跨語言、跨文化轉換,而后才能在非母語受眾中得到更好的認知、認同和接受。從這個意義上說,它是“一個包含傳播者、譯者、信息、媒介、受眾、效果(反饋)”[6](p11)等多因素的、復雜的翻譯傳播過程。從僅有的少量相關研究文獻來看,這些研究大體分為兩類:一類從翻譯學切入,側重于非遺翻譯問題研究,其研究重點在于非遺名稱、文化專有項和介紹性文本的英譯策略等,[7][8]另一類以傳播學為理論框架,側重于非遺對外傳播路徑,[9][10]和基于現代移動信息技術的傳播媒介等。[11]但是現有研究在方法和深度層面均有較大缺失。一方面,既有研究在方法上大多或是基于少數個案做出的淺層描寫,或是從理論出發開展的抽象演繹,缺乏豐富的語料和個案支撐;另一方面這些研究將非遺的翻譯和傳播作為兩個獨立的問題加以討論,而忽視了“中國文化對外譯介傳播的過程實質上包含有翻譯過程和傳播過程兩個環節”。[12](p162)從研究成果的作者構成來看,既有非遺對外翻譯或傳播研究文獻大多是由外語或文化研究等學科背景的學者產出的成果,缺少新聞傳播、經濟管理等學者的介入,更缺少跨學科團隊的協同研究。也正因為此,現有研究提出的應對策略尚不足以解決非遺對外傳播實踐所面臨的復雜問題。
為推動非遺對外傳播,湖北的相關政府部門已然開展了諸多活動,組織和支持非遺傳承人和非遺作品走出國門。例如,2014年推動面塑非遺傳承人劉潔的作品《忠義關公》和《拿破侖·波拿巴》在法國巴黎展出,并在展出后被巴黎中國文化中心和巴黎十三區政府收藏。2015年,在米蘭世博會中國館“湖北主題活動日”期間,選送非遺傳承人康秀麗的作品《楚風》參展。2016年省政府先后三次組織“荊楚文化走韓國”“‘楚漢神韻’湖北非物質文化遺產展”和“‘感知中國·哈薩克斯坦行’非物質文化遺產展”等系列活動,以圖文介紹、實物展出和現場展示的方式面向海外傳播湖北非遺文化。近些年,更是一方面大力推動湖北非遺走入俄羅斯、新西蘭、德國、波蘭等多個國家;另一方面,通過人民網、人民日報海外網、中國日報雙語網等新聞媒體報道湖北非遺。
可以說,政府組織和主導的非遺對外傳播實踐的確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湖北非遺的海外知名度,但是這些對外傳播實踐主要局限于短期海外展演的單一傳播模式,海外受眾大多以被動觀看的方式參與其中,而由于中西文化差異和語言障礙,這些短期的展示和展演更多局限于非遺外部形式的呈現,無法從更深層次揭示湖北非遺文化產品所蘊含的中國傳統文化與智慧。非遺所呈現的知識、技藝、習俗、表演、儀式背后蘊藏的是“抽象的文化思維”。[13](p47)這些深層次的文化思維和價值觀念,是很難依靠短時間展演來傳達的,因而也就很難促成國外受眾對非遺的深刻認識。其次,政府機構往往同時承擔著國家意識形態傳播和輿論引導的責任,它所組織的非遺對外傳播活動所借重的渠道和針對的受眾都聚焦于特定群體。再次,政府過多的主導、組織和宣傳往往會造成非遺對外傳播的路徑依賴,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遮蔽”民間傳播主體和海外華人在地傳播的力量與“聲音”,因而也就無法激發其他傳播主體的積極性,難以形成多樣化的傳播方式。其結果或許是湖北非遺在形式上實現了“走出去”,但卻未必能真正實現“走進去”。
為推動非遺傳承和傳播,湖北省采取了較多措施。這些措施大體可分為兩類,一類是以公益方式,借助財政資金支持,在全省范圍內建成非遺傳習所和傳承基地260多個,創設各類非遺展廳和專題展館250多個,同時還創辦“湖北非物質文化遺產網”(http://wlt.hubei.gov.cn/hbsfwzwhycw/)。通過這些機構和網站的創設,以網絡平臺和數據庫的方式,為非遺普及、推廣和傳播創造基礎設施,也為民眾了解非遺提供了環境空間。由此,面向本土受眾的非遺傳承、保護和傳播得以實現。另一類是將非遺傳播與開發相結合,通過將非遺項目轉化為文創產品和文旅項目推動非遺發展。典型案例是湖北不僅設立了國家首個非遺傳承、認證、藏品銷售、創意定制等為主體內容的網絡平臺——“長江非遺網”,而且開發出了配套的手機APP,使得用戶可以直接通過手機客戶端便捷訪問,還以“非遺+電商”的模式,開發出了面向海外市場的扎染團扇、葉脈書簽、天然染絲巾等一系列非遺手工藝品。這些公益性的非遺數據庫和非公益性的商業開發實際上都有利于非遺的傳播和傳承。
但是,這些數字化平臺大多依托官方資金支持的網頁存在,且較多非遺項目僅配有少量介紹性文字和圖片,更多的非遺項目甚至只存在于名錄之中。網站數據庫建設和非遺產品大都存在重建設(開發)、輕傳播的普遍問題,即使在國內民眾中的知名度也不是太高,更不用說國外受眾。湖北專門用于宣傳和介紹非遺的“湖北非物質文化遺產網”也缺少其他語種的訪問界面。湖北省文化廳曾制作印刷了精美的口袋書《畫說非遺》,以漫畫方式宣傳非遺。該書在國內市場反響較好,但是卻并未進一步開發出配套的英文或其他語種版本。此外,湖北進入非遺名錄的民間故事(包括伍家溝民間故事、木蘭傳說、三國傳說、女媧傳說等21種)鮮少對外譯介傳播,屈原傳說和黃鶴樓傳說等流傳較廣的經典民間故事的翻譯傳播也未見相關研究,由此導致湖北非遺對外傳播缺少內容依托。
在對外傳播場域中,政府主管的宣傳部門依托各類報紙、電視臺、通訊社等官方媒體,構成了對外形塑國家形象的主體力量。官媒具有的組織性、統一性、整體性和權威性是其優點,但是這些傳播主體在對外傳播中容易出現“宣傳腔”,或“把正面報道做得太滿、太硬,缺乏有效的信息量和趣味性”等短板。[14](p87)從當前非遺對外宣傳實踐而言,官方機構和媒體大多呈現為一對多的單向傳播模式,在具體傳播策略上比較傾向于以文字和圖片形式對非遺文化表征的介紹。由于缺乏交互性,其實際傳播效果仍然有待證實。
當前,互聯網和數字化技術催生的新媒體早已改變傳統官媒主導的傳播格局。“以互聯網為核心的信息技術的普及性和便捷性消除了國際傳播在資質上、專業上的門檻,理論上所有機構和個人都可以從事國際傳播。”[15](p68)由此必然帶來民間媒體和傳播主體的崛起。民間媒體因傳播立場、傳播形式和傳播策略方面的差異,通常呈現與官媒迥異的特點。它所具有的自發性、分散性、即時性、互動性、娛樂化等特征在新媒體時代構成了一股不可忽視的傳播力量,也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受眾接受和傳播信息的方式。相較于官媒,民間媒體傳播因其廣大的群眾基礎、靈活的表現形式、細膩真摯的情感滲透有時能產生出人意料的傳播效果,民間傳播主體利用Tiktok、Bilibili、Youtube等平臺,采用故事化、視頻化、個性化、交互式的傳播策略,更易于海外普通民眾的參與和接受。網紅博主李子柒、木器藝人“阿木爺爺”、竹編藝人潘云峰等在海外媒體上受到的廣泛追捧充分表明民間傳播主體在非遺對外傳播中所可能扮演的重要角色。
因此,解決問題的關鍵在于融合官、民傳播主體,在重視官媒主導的同時,激發民間傳播主體活力,將官方組織的短期非遺展演與民間自發傳播相結合,形成多層次的立體傳播模式。進而言之,湖北在未來,或可在促成官民互補傳播模式的同時,借助孔子學院、海外華人,以及文化企業“走出去”等方式,形成非遺文化的借力傳播和在地傳播,進而推動湖北非遺從“走出去”轉向“走進去”。
非遺對外傳播的本質是“譯”與“介”兩個相互關聯、互為輔助的過程。“譯”的過程涉及中西語言文字和文化要素的轉換。非遺往往反映著特定的文化心理結構、文化價值、審美取向、民俗風俗等。當以語言對其進行描述時,必然有著大量難以翻譯的語言和文化要素。在翻譯過程中一方面需要注意對非遺文化異質性和本真性的保存,通過適度異化的策略,傳遞非遺文化的獨特性,另一方面也要在“大翻譯”理念指導下采用“厚翻譯”(thick translation)、“創譯”(trans-creation)、“譯寫”(trans-writing)等翻譯變體形式針對不同的目的語文化和受眾,進行適度調試和改編,以便更好地和當地文化結合,走進當地社區。
“介”的過程涉及傳播的媒介、方式、受眾、反饋和傳播效果等。“傳播與純粹信息發送不同,它需要他人反饋。”[16](p96)易言之,只有當從信源發出的信息被接受體收到并對后者產生某種影響后才能視為完整的傳播行為。傳播是一個互動的、持續的過程,各相關方或多或少都會參與共享意義的創造過程。它不僅要涉及語言層面的形式和內容問題,而且要協調源文化和目標文化之間的關系,更要處理傳播(翻譯)主體、傳播內容、傳播媒介和傳播受眾之間的關系,以受眾需求為出發點,以接受效果為歸宿,有針對性地進行精準傳播。
從這個意義上說,湖北非遺對外傳播或可采取分類別、分階段的漸進式傳播方式。在傳播初期,選擇易于在審美層面被國外受眾理解和接受,便于引起情感和價值認同的非遺項目進行傳播,逐步形成具有高國際辨識度的湖北非遺項目,然后再借鑒成功的模式逐步鋪開。在具體路徑上,應當以受眾需求為導向,將“譯”與“介”結合起來。[12](p164)一方面,組織跨學科的專業團隊編寫面向海外受眾的多語言介紹文本。另一方面,在“圖片+文字”式的介紹之外,以優秀的非遺紀錄片、多語紀錄片(外語配音或外語字幕)等方式吸引海外受眾,以圖片配文翻譯、視頻字幕翻譯、外文訪談、多語言網站等方式對外推廣非遺文化。同時,從受眾和傳播的角度來看,非遺的譯介或可采用中外合作方式,秉持受眾中心、多媒介立體推介等原則,針對受眾偏好,實現分眾式、定制化、互動性譯介傳播。
當下,數字化已然成為國際傳播新形態,也為中國傳統文化對外傳播提供了重要契機。根據《中國國家形象全球調查報告》,高達51%的海外受眾傾向于通過新媒體手段了解中國文化。因此,在報刊、電視、電影、戲劇、圖書等傳統渠道之外,還可以充分運用“數字化賦能設備與數字化賦能服務”,借助互聯網、5G、大數據、AR、VR、云計算等技術支持實現非遺的對外傳播。[17](p63)
具體而言,在湖北非遺對外傳播中需要大力推動非遺譯介傳播數字平臺建設,推進“數字+非遺”的快速轉型。在具體操作層面可以通過創新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區塊鏈等信息技術應用,強化配套功能,通過云展覽、云演藝、云直播等多形態推動非遺對外傳播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同時,加強湖北全域非遺文化網絡化多語宣傳,設計高辨識度非遺文化產品推廣形象,打造國際網紅非遺文化商品。整合官方和民間的多主體傳播力量,憑借“譯”“介”兼為的方式建構傳播素材,結合電影、音樂、動畫、游戲、直播、文創、電商等多種方式推動非遺產品的跨界、跨場景、跨語言和跨國家(地區)傳播。
湖北擁有數量眾多的高校和科研院所,充分利用這些資源,實現非遺對外傳播的政產學研協同模式也是一條可行之路。自2013年以來,湖北省文化和教育部門聯合22所高校和科研機構建立了非遺研究中心,就非遺的田野調查、保護與傳承、人才培養等各方面展開研究和合作,目前已經取得了一定成效。但是這些研究機構在非遺對外傳播的實踐與理論研究方面仍然有提升空間。筆者認為非遺管理與傳播主管部門可主動出擊,在加強與文旅產業界和高校協同合作的同時,組織跨領域、跨學科團隊,“結合文化經濟學,運用文化市場機制,實現文化產品的經濟效益與社會效益的最佳結合”。[18](p106)在具體實踐操作層面,首先,可通過吸納文旅產業界的資金注入和技術投入,借助其商業包裝和運營理念,將部分“非遺”項目商業化,進而產生正向激勵和引導,促進非遺文化的傳承與長遠發展。其次,通過與高校合作,吸納高校藝術、設計、文旅、語言服務、經濟管理等相關專業人士和人才投入到非遺文化產品的對外譯介傳播理論與實踐研究中,探討“服務于文化活動的新載體、新媒介和新平臺,以拓展出新的活動方式,豐富和拓展文化產業的業態”。[19](p96)再次,著眼長遠,培養非遺國際傳播人才。國際跨文化傳播人才是我國提升國際傳播能力的關鍵,而跨文化傳播能力需要傳播者具備動機、知識和技能等多重素養。在這方面,高校學生往往具有天然優勢。湖北可依托高校培養具有跨文化交際能力、雙語能力和非遺知識的復合型人才,借助高校開展的“互聯網+創新創業大賽”“大學生創新創業訓練計劃項目”等孵化和開發非遺對外譯介傳播產品和項目,培養非遺對外傳播的新生力量。
非遺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其鮮明的民族特征、獨特的文化價值觀念、多姿多彩的表現形態構成了中華民族深厚的文化底蘊。在“以講好中國故事為著力點,創新推進國際傳播,加強對外文化交流和多層次文明對話”的國家大政方針指引下,加強非遺的對外譯介傳播更能助力我國文化軟實力和國際文化影響力的提升。我國《關于進一步加強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意見》也已經提出了到2035年要使得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國際影響力顯著提升的工作目標。
雖然非遺對外傳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是當前的非遺對外譯介傳播研究與實踐卻并不盡如人意。與傳統經典文化(尤其是各類中文典籍)持續得到海外譯介和廣泛傳播相比尚存在較大差距。為此,本文研究指出,非遺對外傳播絕非單純的文本翻譯和語言文化轉換問題,更涉及與之相關的傳播主體、傳播機制、傳播流程和傳播方式等多維度因素,其傳播效果的好壞往往受政治、經濟、文化關系等影響。因此,非遺對外譯介傳播需要綜合考量譯介和傳播什么、如何傳播、誰來傳播等諸多維度要素。在實踐層面,需要注意非遺傳播并非單一組織、機構或個人能夠在短期內獨立完成,而是要整合多方力量,形成長期、穩定、持續的正向傳播。湖北省第十二次黨代會提出了保護利用荊楚文化資源,建設世界知名“靈秀湖北”文旅品牌的戰略規劃。在此背景下,通過官民結合、“譯”“介”兼為、數字賦能和政產學研協同等多措并舉,或可推動湖北非遺對外傳播,助力湖北省文化建設,促使湖北非遺譯介不僅“走出去”,更能“走進去”,從而和當地的文化結合,落地生根,從地方性變為世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