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洲,高 明
(1.福州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福建 福州 350116;2.福州大學福建綠色發展研究院,福建 福州 350116)
廢舊物資,是指在社會生產和消費過程中產生的各類廢棄物品,雖然已經失去原有全部或部分使用價值,但經過回收、加工處理,能夠使其重新獲得使用價值,主要包括廢鋼鐵、廢有色金屬、廢塑料、廢紙、廢棄電器電子產品、報廢機動車、廢舊紡織品、廢輪胎、廢電池、廢玻璃等十大類別。隨著我國城市化和工業化不斷推進,城市廢舊物資的堆存量持續增長[1]。以紡織品為例,商務部發布的《中國再生資源回收行業發展報告(2020)》數據顯示,中國每年產生的廢舊紡織品約2 000 萬t,而循環利用率僅有15%左右,與歐盟達20%以上的廢舊紡織品循環利用率相比仍有一定差距[2]。相關研究表明,廢舊物資回收有利于降低碳排放,如每回收1t廢舊紡織品,可降低3.6t二氧化碳排放量[3]。作為一種不可或缺的資源,廢舊物資的回收再利用過程能夠有效處理其帶來的現實問題[4],對節約資源、減污降碳,促進生活垃圾源頭減量、廢舊物資回收增量具有重要意義。由于回收行業長期存在“利大搶收、利小少收、無利不收”的現象[5],僅依靠市場自身調節作用難以充分回收利用廢舊物資,尤其是廢塑料、廢紙、廢舊紡織品等低值可回收物,長期以來被混入“其他垃圾”[6],經填埋或焚燒處理對環境造成負擔。為激勵居民將廢舊物資資源化處置,近年來,全國各地政府聯合專業機構積極探索創新模式,為居民開通“綠色賬戶”,通過積分獎勵的方式激勵居民踐行廢舊物資分類交投行為,居民可用積分兌換各類商品或權益。“綠色賬戶”機制作為廢舊物資回收領域碳普惠制度的實踐,對激勵公眾自愿參與廢舊物資資源化處置,推進中國廢舊物資循環利用體系建設具有重要作用。
廢舊物資的回收利用除了有環境效益[7]和健康效益[8]外,還存在經濟效益[9]。廢舊物資回收利用環節涉及居民、企業、政府等多個主體,由于居民廢舊物資資源化處置的意愿低,再生資源回收行業不規范,導致廢舊物資回收效率不高,環境負擔不斷加重[10-11]。如何規范再生資源回收行業,提高居民廢舊物資資源化處置意愿等多主體協同發展問題長期以來備受學者關注。
大部分的學者聚焦閉環供應鏈系統的優化問題,如Wang 等[12]利用演化博弈模型分析政府的激勵和懲罰措施對其他參與主體參與塑料回收意愿的影響,并指出提高政策激勵和懲罰力度有助于促進回收商和再利用商參與廢塑料回收。顧一帆等[13]以廢舊電視回收為例,對廢舊電視供應鏈的結構、行為和績效展開分析,提出向消費者征收基金扶持補貼中間商及正規拆解企業,以此規范再生資源行業,有助于提高回收利用效率。許民利等[5]研究了“互聯網+”環境下消費者“線上+線下”的回收行為對傳統回收商、網絡回收商和再制造商回收策略的影響,指出回收商與再制造商的聯盟回收是最佳的方式,能夠使供應鏈系統利潤達到最優。Huang 等[14]指出在閉環供應鏈的線上和線下回收渠道下,政府補貼對再制造商和回收商的回收再制造意愿有正向的促進作用。Yang等[15]指出政府補貼有利于提高企業的回收意愿。王道平等[16]基于Stackelberg 微分博弈,研究了政府不同的獎懲機制對供應鏈成員均衡解的影響。陳榮等[17]考慮了用戶隱私關切對電子產品回收閉環供應鏈成員決策的影響,指出用戶隱私關切度的提高對制造商和零售商的利潤有促進作用,有利于增強制造商的市場競爭力。劉珊等[18]考慮企業社會責任對閉環供應鏈成員決策的影響,并表明第三方回收商之間的適度競爭對廢舊產品的回收效率的提升具有積極影響。姜旭等[19]指出政府補貼有助于促進制造商主動承擔社會責任。
由于居民分類交投廢舊物資的意愿影響著整個回收系統,因此,有部分學者關注影響居民廢舊物資資源化處置意愿的相關因素。如王昶等[20]通過問卷調查對構建的居民參與“互聯網+回收”意愿模型分析發現,影響居民參與意愿的主要因素中,主觀規范的作用最大。Wang 等[21]通過問卷調查研究發現,影響北京市居民電子廢棄物回收意愿的主要因素包括回收設施和服務的便利性、居住條件、回收習慣和經濟效益,并指出專業回收點的回收價格較低是導致居民習慣于把電子廢棄物出售給流動商販的主要原因。Strydom 等[22]對南非家庭回收情況做了實證調查研究,發現時間因素是導致大部分家庭不參與回收的主要障礙之一,并指出開展定期的路邊回收等回收服務有可能克服回收的時間和空間障礙。武健等[23]通過構建基于“互聯網+”的再生資源回收相關主體間協同創新的三方演化博弈模型,發現不同主體對參數變化的敏感度存在差異,公眾參與的積極性受到參與成本和懲罰力度的影響。
演化博弈理論以參與人“有限理性”代替傳統博弈理論的“完全理性”假設,動態地分析系統的穩定狀態、判別穩定狀態的影響因素及其作用機理[24],在涉及多主體參與的研究問題中備受關注,因此,近些年被廣泛應用于環境管理方面的研究中。如,Ma 等[25]基于演化博弈理論,分析我國建筑垃圾回收過程涉及的利益相關主體行為的演化特征及影響因素;崔萌[26]將演化博弈理論應用于協同治理背景下的環保信用監管系統中,以此分析博弈系統中各主體策略演化的穩定狀態與協同治理的條件;張驥驤等[27]運用演化博弈理論分析流域排污權交易機制下地方政府和企業策略選擇的動態演化過程以及均衡點穩定性的影響因素,以促進企業氮減排。由于研究的“綠色賬戶”機制對居民廢舊物資回收過程的作用效果難以定量化,涉及的參與主體的有限理性以及主體間信息交互的不完全等特性。因此,本研究運用演化博弈理論以刻畫“綠色賬戶”機制對居民廢舊物資回收的參與主體策略選擇的作用機理,挖掘博弈系統均衡點的關鍵影響因素,以期促進居民廢舊物資的回收利用。
綜上所述,現有的文獻研究大多集中在閉環供應鏈系統優化,使得回收商、再制造商和政府等主體間的利益最大化,或是通過實證調研僅對影響居民廢舊物資資源化處置意愿的相關因素展開分析。而將政策因素納入廢舊物資回收利用的研究大多針對回收與再制造企業,較少考慮現行影響居民廢舊物資處置意愿的激勵機制對居民廢舊物資回收利用的作用效果及其在參與主體間的影響機理。本研究區別于以往缺乏對再生資源回收網絡前端的居民分類交投廢舊物資行為的影響機制研究,創新之處:①基于當下促進居民廢舊物資分類交投意愿的激勵機制——綠色賬戶,研究其在廢舊物資回收系統中的作用機理。②從演化博弈視角剖析“綠色賬戶”機制下,廢舊物資回收的參與主體間的行為策略,挖掘影響“綠色賬戶”機制作用效果的關鍵因素。通過本研究結論,以期為激勵居民分類交投廢舊物資、完善再生資源回收網絡提供參考。
2010年,上海市政府推出“綠色賬戶”機制,旨在激勵居民自愿參與垃圾分類[28],經過多年的實踐,在居民垃圾分類中取得了顯著的成效[29-30]。隨著全國各地垃圾分類與再生資源回收“兩網融合”工作的推進,“綠色賬戶”的功能定位發生了轉變,已逐漸成為激勵居民廢舊物資分類交投的有效措施。2020 年4 月,上海市綠化和市容管理局發布的《關于完善綠色賬戶激勵機制的指導意見》提出通過“綠色賬戶”對個人可回收物交投或交售予以積分獎勵。而后,作為“無廢城市”建設市,福建省莆田市、浙江省杭州市先后出臺了相關政策措施,提出通過建立“綠色賬戶”機制推進再生資源回收利用。此外,北京市、福州市、廣州市等城市均開展激勵居民再生資源回收利用的“綠色賬戶”機制試點建設。綜上,“綠色賬戶”是指以“分類可積分、積分可兌換、兌換可獲益”為原則,對居民正確的垃圾分類和再生資源分類交投給予積分獎勵,居民可用積分兌換商品或服務。
基于“綠色賬戶”激勵的再生資源回收過程如圖1 所示。地方政府牽頭聯合專業機構建設“綠色賬戶”平臺,并建立不同品類廢舊物資回收的積分核算標準,在平臺上上架滿足居民個性化需求的積分可兌換的商品或權益服務。再生資源回收企業建設再生資源分類回收站,配套自動稱重、自動結賬等智能化系統,以及回收物品類和回收量與“綠色賬戶”平臺實時交互系統等設施。

圖1 基于“綠色賬戶”激勵的居民再生資源回收流程
“綠色賬戶”機制的作用機理如下。
(1)“綠色賬戶”推進居民分類交投。在“綠色賬戶”機制激勵下,居民通過平臺開通個人的“綠色賬戶”,將個人生活產生的廢舊紡織品、廢塑料、廢紙等可回收物交投到再生資源回收站,以此獲得收益,從而提高廢舊物資分類交投的積極性。居民廢舊物資交投的收益包括兩方面。一方面,將個人廢舊物資出售給再生資源回收站的交易收益。另一方面,將“綠色賬戶”平臺給予個人交投廢舊物資的積分獎勵兌換為商品或權益服務的收益。
(2)“綠色賬戶”促進再生資源回收企業規范回收。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的回收品類及回收量的統計口徑與數據的可靠性是影響地方政府優惠政策與補貼有效落實的主要因素之一。在“綠色賬戶”機制下,再生資源回收企業建設的回收站與“綠色賬戶”平臺進行信息交互,實現回收品類、回收量的實時統計;同時,依托“綠色賬戶”平臺的可追溯功能,提高了統計數據的可靠性,有利于再生資源回收企業享受應有政策優惠與補貼領取,規范廢舊物資回收行為,提高回收率。
(3)“綠色賬戶”助力實現“雙碳”目標。地方政府推動“綠色賬戶”建設,一方面,使得居民受到“綠色賬戶”的激勵,提高廢舊物資資源化處置的意愿,從而促進生活垃圾源頭減量化;另一方面,有效落實對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的政策優惠和補貼,通過溯源功能對再生資源回收企業行為進行監管,促進廢舊物資回收增量化。依托“綠色賬戶”,有利于地方節約資源,減少環境污染,降低碳排放量,縮減地方政府環境治理成本,助力實現碳達峰碳中和目標。
在“綠色賬戶”機制下,再生資源回收過程的相關主體間博弈邏輯關系如圖2所示。

圖2 再生資源回收參與主體協同關系
地方政府的行為策略為(積極支持,消極作為)。地方政府“積極支持”策略是指地方政府牽頭聯合專業機構,積極建設“綠色賬戶”平臺,實現平臺與再生資源回收站之間的信息交互,不斷完善各品類廢舊物資的碳減排核算標準,推出具有激勵性的積分兌換力度,同時對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的回收行為進行監管,并對符合條件的企業給予政策優惠以及資金補貼。“消極作為”策略是指地方政府雖聯合專業機構建設了“綠色賬戶”平臺,但核算標準不完善,積分兌換力度低,政策優惠和補貼落實不到位。政府采取“積極支持”策略,對居民廢舊物資分類交投和再生資源回收企業回收行為具有激勵作用。政府采取“消極作為”策略,則再生資源回收企業得不到政策優惠和補貼,居民分類交投行為獲得的積分價值低或難以兌換,將不利于再生資源回收工作的推進。
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的行為策略為(環保導向,牟利導向)。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的“環保導向”策略是指企業響應政府號召,主動承擔環保責任,規范化經營,為提高回收效率積極建設再生資源回收站點,并打通與“綠色賬戶”平臺的信息聯動,廢舊物資回收品類多樣,涵蓋地方政府規定的各品類可回收物,并且價格公開透明,定價符合市場標準。“牟利導向”策略是指再生資源回收企業回收價格不透明,且以“利大搶收、利小少收、無利不收”為回收準則,導致低值可回收物流向生活垃圾被填埋或焚燒處置。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環保導向”策略時,由于廢舊物資回收行為具有公益屬性,是節約資源、保護環境、降低碳排放的有效手段,因此政府會對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給予一定的政策優惠以及資金補貼。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牟利導向”策略時,在地方政府“積極支持”策略下,將會受到一定的懲罰。
居民主要有兩種行為策略(分類交投,隨意丟棄),居民的“分類交投”策略是指居民將廢舊物資按不同品類分類好并交投到指定的再生資源回收網點。“隨意丟棄”是指居民為圖方便,將廢舊物資與生活垃圾混合投放或隨意丟棄,造成資源浪費,再生資源回收效率低。當居民對廢舊物資進行分類交投時,將有利于生活垃圾源頭減量,居民除了獲得廢舊物資的交投收益還包括“綠色賬戶”積分兌換的收益。當居民“隨意丟棄”時,無價值或低價值的可回收物被隨意丟棄或當作垃圾處置,易對環境產生二次污染。
為構建基于“綠色賬戶”機制下多主體參與居民再生資源回收的演化博弈模型,本研究以地方政府、再生資源回收企業、居民為研究對象,提出以下假設。
(1)三方主體的策略選擇概率分別為:地方政府采取“積極支持”策略的概率為x,采取“消極作為”策略的概率為1-x,x∈[0,1]。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環保導向”策略的概率為y,選擇“牟利導向”策略的概率為1-y,y∈[0,1]。居民選擇“分類交投”策略的概率為z,選擇“隨意丟棄”策略的概率為1-z,z∈[0,1]。
(2)地方政府采取“積極支持”策略時的成本為C1,因居民積極分類交投廢舊物資、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環保導向”策略,廢舊物資得到正規化處置,產生的正向環境效益為E1。因地方政府采取“積極支持”策略,引導再生資源回收企業規范廢舊物資回收、居民踐行廢舊物資分類交投,帶來公信力的提升,分別記為G1和G2。若地方政府采取“消極作為”策略,其成本記為C2,此時若再生資源回收企業或居民任何一方選擇正向行為將導致地方政府公信力的流失,分別記為L1和L2。居民和再生資源回收企業任何一方的消極行為均會造成廢舊物資無法充分回收利用,對環境造成的影響記為I。
(3)假設在一個統計周期內,居民產生的廢舊物資流向回收渠道的總量為Q,其中屬于高值的占廢舊物資總量Q的比例為α(0<α<1)。當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環保導向”策略時,將成本記為C3,獲得地方政府給予政策支持的收益為S,通過再生資源回收站等正規設施統一回收的各品類廢舊物資加權平均單位邊際貢獻為P1,通過再生資源分類回收站回收的每單位量廢舊物資得到政府的綜合補貼為P2。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牟利導向”策略的成本記為C4(C4<C3),此時高值廢舊物資的加權平均單位邊際貢獻記為βP1(β>1),因政府監管受到的懲罰記為W。
(4)居民選擇“分類交投”策略的成本為C5,居民選擇“隨意丟棄”策略的成本為C6(C6<C5)。當政府采取“積極支持”策略時,居民能夠從“綠色賬戶”獲得收益,此時,若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環保導向”策略,居民“分類交投”的各品類廢舊物資均得到回收的收益為E2,從“綠色賬戶”獲得的收益為E3;當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牟利導向”策略時,居民“分類交投”的高值的廢舊物資回收收益為E4,從綠色賬戶獲得的收益為E5。當居民選擇“隨意丟棄”時,無法獲得收益。
文中符號設置及其含義見表1。

表1 三方博弈模型的符號設置及含義
根據上述對地方政府、再生資源回收企業、居民的行為策略分析,構建的收益與支付矩陣見表2。

表2 參與主體策略組合的收益與支付
4.2.1 地方政府策略選擇穩定性分析
地方政府采取“積極支持”的期望收益為:
地方政府采取“消極作為”的期望收益為:
因此,地方政府的平均收益為:
地方政府的復制動態方程為:
①當y=y0時,F(x)≡0,任意x∈[0,1]均為穩定點。
②當y≠y0時,由F(x)=0 可得x=0,x=1 兩個穩定點,即地方政府采取“積極支持”或“消極作為”策略都是穩定策略。
引理1當0<y<y0時,地方政府演化穩定策略為“消極行為”(x=0);當y0<y<1 時,地方政府演化穩定策略為“積極行為”(x=1)。
證明:對F(x)的變量x求一階偏導,可得
由微分方程穩定性定理可知[31],當滿足:F(x)=0 且時,x為地方政府策略選擇的穩定點。因此,當0<y<y0時,由F(x)|x=0=0,,可知x=0 為演化穩定點,表明當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環保導向”策略的概率低于y0時,地方政府最終會采取“消極作為”策略。當y<y0<1 時,由F(x)|x=1=0,可知x=1 為演化穩定點,表明當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環保導向”策略的概率高于y0時,地方政府最終會采取“積極支持”策略。
地方政府策略選擇的相位圖如圖3所示,空間被曲面y=y0(圖3(a)陰影部分)劃分為Ⅰ、Ⅱ兩部分(圖3(a)),當地方政府初始狀態位于空間Ⅰ時,由引理1 可知x=0 是穩定點,即地方政府最終會采取“消極作為”策略,如圖3(b)。當地方政府初始狀態位于空間Ⅱ時,由引理1 可知x=1 是穩定點,即地方政府最終會采取“積極支持”策略,如圖3(c)。
4.2.2 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策略選擇穩定性分析
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環保導向”的期望收益為:
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牟利導向”的期望收益為:
因此,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的平均收益為:
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的復制動態方程為:
①當z=z0時,F(y)≡0,任意y∈[0,1]均為穩定點。
②當z≠z0時,由F(y)=0 可得y=0,y=1 兩個穩定點,即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環保導向”或“牟利導向”策略都是穩定策略。
引理2當0<z<z0時,再生資源回收企業演化穩定策略為“牟利導向”(y=0);當z0<z<1時,再生資源回收企業演化穩定策略為“環保導向”(y=1)。
證明:對F(x)的變量y求一階偏導,可得
當0<z<z0時,由F(y)|y=0=0,,可知y=0 為演化穩定點。當z0<z<1 時,由F(y)|y=1=0,,可知y=1為演化穩定點。
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策略選擇的相位圖如圖4所示,空間被曲面z=z0(圖4(a)陰影部分)劃分為Ⅰ、Ⅱ兩部分(圖4(a)),當再生資源回收企業初始狀態位于空間Ⅰ時,由引理2 可知y=0 是穩定點,即再生資源回收企業最終會選擇“牟利導向”策略,如圖4(b)所示。當再生資源回收企業初始狀態位于空間Ⅱ時,由引理2 可知y=1 是穩定點,即居民最終會選擇“環保導向”策略,如圖4(c)所示。

圖4 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策略選擇相位圖
4.2.3 居民策略選擇穩定性分析
居民選擇“分類交投”的期望收益為:
居民選擇“隨意丟棄”的期望收益為:
因此,居民的平均收益為:
居民的復制動態方程為:
①當x=x0時,F(z)≡0,任意z∈[0,1]均為穩定點。
②當x≠x0時,由F(z)=0 可得z=0,z=1 兩個穩定點,即居民選擇“分類交投”或“隨意丟棄”策略都是穩定策略。
引理3當0<x<x0時,居民的演化穩定策略為“隨意丟棄”(z=0);當x0<x<1 時,居民的演化穩定策略為“分類交投”(z=1)。
證明:對F(z)的變量z求一階偏導,可得
當0<x<x0時,由F(z)|z=0=0,,可知z=0 為演化穩定點。當x0<x<1 時,由F(z)|z=1=0,,可知z=1為演化穩定點。
居民策略選擇的相位圖如圖5所示,空間被曲面x=x0(圖5(a)陰影部分)劃分為Ⅰ、Ⅱ兩部分(圖5(a)),當居民初始狀態位于空間Ⅰ時,由引理3 可知z=0 是穩定點,即居民最終會選擇“隨意丟棄”策略,如圖5(b)所示。當居民初始狀態位于空間Ⅱ時,由引理3 可知z=1 是穩定點,即居民最終會選擇“分類交投”策略,如圖5(c)所示。

圖5 居民策略選擇相位圖
令復制動態方程F(x)=F(y)=F(z)=0,可得博弈系統的漸進均衡點有8個,分別為(0,0,0)、(0,0,1)、(0,1,0)、(1,0,0)、(1,0,1)、(1,1,0)、(0,1,1)、(1,1,1)。根據李雅普諾夫(Lyapunov)第一法則[32]可判斷三方博弈主體不同策略組合的穩定性,由于多主體演化博弈的穩定解為嚴格納什均衡,因此僅對8 組純策略的穩定性進行分析[33]。通過公式(7)構建三方博弈復制動態系統的雅可比矩陣[34],將8 個漸進均衡點分別代入雅可比矩陣,得到各均衡點的特征值及其穩定性見表3。

表3 三方演化博弈均衡點的雅可比矩陣特征值
情景(1):滿足條件-C1+W<-C2,即地方政府對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牟利導向”行為實施懲罰的力度影響地方政府決策,當懲罰力度較小時,(0,0,0)為系統漸進穩定點。此種情景反映了地方政府雖然出臺了相關法律法規,有關部門對再生資源行業進行了整治,但處罰力度不夠,或者是短暫性、間歇性的整治行動,導致行業以牟利為導向,只注重回收高值高利潤的廢舊物資。此時會導致地方政府逐漸失去改變現狀的積極性,最終選擇“消極作為”策略。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的“牟利導向”策略與地方政府的“消極作為”策略導致居民的積極分類交投行為得不到正向激勵,最終選擇“隨意丟棄”策略行為。反映了部分地區在居民社區開展廢舊物資分類回收工作一段時間后,又恢復了低值可回收物與垃圾混投、混運、混合處置的現象。為打破該現狀,地方政府需提高再生資源企業準入門檻,規范行業標準,嚴格落實環評審批工作,加大行業整治力度,開展專項行動,加大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牟利導向”行為的懲罰力度。
情景(2):同時滿足條件-C1+W>-C2,-C3+S<-C4-W,-C5+E4+E5<-C6。表示當地方政府對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牟利導向”行為的懲罰力度較大,對再生資源企業“環保導向”行為的補貼較低,通過“綠色賬戶”平臺對居民“分類交投”行為的積分獎勵較低時,此時,三方演化博弈的穩定策略組合為(積極支持,牟利導向,隨意丟棄)。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的“牟利導向”行為需要支付給地方政府較高的懲罰成本,使得地方政府傾向于采取“積極支持”策略,但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環保導向”的高成本換來低政策支持力度,最終將導致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鋌而走險,選擇高風險、高收益的“牟利導向”策略。同時,地方政府對居民“分類交投”行為的積分獎勵水平較低,居民使用積分兌換難度大,導致居民“分類交投”行為得不到激勵,最終選擇“隨意丟棄”廢舊物資。在該情景下,政府對以“環保導向”的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的政策支持力度以及對“分類交投”的居民的積分獎勵水平是影響系統穩定性的主要因素,加大政策支持力度、提高積分獎勵水平和積分兌換力度將有助于轉變再生資源回收企業和居民的策略選擇。
情景(3):當-C1+G2+W-E5>-C2-L2,-C3+S+P1Q+P2Q<-C4-W+αβP1Q,-C5+E4+E5>-C6時。表示當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環保導向”策略的總收入小于選擇“牟利導向”的總收入,在利益驅動下,再生資源回收企業最終會選擇“牟利導向”策略。此時,若居民在地方政府采取“積極支持”策略下選擇“分類交投”策略總收入大于其“隨意丟棄”策略的支付時,居民最終會選擇“分類交投”策略;若地方政府在居民選擇“分類交投”策略下采取“積極支持”策略的總收入大于其采取“消極作為”策略的支付時,地方政府最終會選擇“積極支持”策略,系統的演化穩定策略組合為(積極支持,牟利導向,分類交投)。在該情景下,地方政府對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的政策支持力度和補貼水平是影響系統穩定性的主要因素,地方政府提高對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環保導向”行為的政策支持力度和補貼水平,同時加大對“牟利導向”的企業懲罰力度將有助于改變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的“牟利導向”行為,促使其最終選擇“環保導向”策略。
情景(4):當-C1+G1+G2-S-P2Q-E3>-C2-L1-L2,-C3+S+P1Q+P2Q>-C4-W+αβP1Q,-C5+E2+E3>-C6時。表示當地方政府采取“積極支持”策略的收支和大于采取“消極作為”策略的收支和,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環保導向”策略的收支和大于選擇“牟利導向”策略的收支和,居民選擇“分類交投”策略的收支和大于選擇“隨意丟棄”策略的收支和時,此時,系統的演化穩定策略組合為(積極支持,環保導向,分類交投)。在該情景下,地方政府對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環保導向”策略的政策支持力度和補貼力度、對居民“分類交投”行為的“綠色賬戶”積分獎勵力度是影響系統穩定性的主要因素。該情景為理想的系統穩定點,廢舊物資得到充分回收、正規化處置,生活垃圾實現源頭減量,碳排放降低,環境逐步改善。
在三方演化博弈中,情景(4)各主體的策略組合(積極支持,環保導向,分類交投)為博弈系統理想的演化穩定狀態。為剖析影響理想系統穩定狀態的主要因素,參考目前市場對各類廢舊物資回收的相關定價以及部分地區對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的補貼政策等情況,對相關參數賦初值:C1=50,C2=10,C3=20,C4=10,C5=18,C6=3,P1=4,P2=2,α=0.6,β=3,E2=13,E3=14,E4=8,E5=9,G1=50,G2=45,Q=50,S=20,L1=55,L2=50,W=60。同時設定各主體策略選擇的初始概率為x=y=z=0.5。根據各參數賦的初值,滿足情景(4)的假定條件,三方主體的策略最終演化為(1,1,1),即地方政府采取“積極支持”策略,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環保導向”策略,居民選擇“分類交投”策略(圖6)。

圖6 策略組合(1,1,1)的演化過程
為進一步分析影響系統演化穩定性的主要因素,探討關鍵參數的變化對不同參與主體策略選擇的影響,改變關鍵參數值,觀察不同主體的策略選擇變化情況。
(1)政策支持力度S變化對演化結果的影響。地方政府的政策支持力度S對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的回收行為具有直接促進作用,地方政府采取“積極支持”策略時,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環保導向”策略將會得到地方政府的政策支持。為觀察政策支持力度S對地方政府和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策略選擇的影響,根據各參數設置的初值可知,當10 <S< 46,時系統演化穩定點為(1,1,1),因此,保持其他參數值不變,對地方政府政策支持力度S分別賦值10、20、40。此時,地方政府和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的策略選擇隨時間的變化如圖7所示。

圖7 地方政府給予的補貼S對系統演化穩定的影響
由圖7 可知,隨著政策支持力度的增大,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策略選擇的演化速度加快,但相反的是,地方政府策略選擇的演化速度逐漸變緩。同時,隨著政策支持力度的降低,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環保導向”的意愿隨之降低,當政策支持力度低于臨界值10 時,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群體中將有一定比例選擇“牟利導向”策略。以上說明,地方政府對再生資源回收企業加大政策支持力度有助于提高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環保導向”策略的意愿,行業規范化進程加快,廢舊物資源頭減量效果加快顯現。過低的政策支持力度會導致再生資源企業“牟利導向”行為的發生,而過高的政策支持力度則會增加地方政府的負擔,導致地方政府采取“積極支持”策略的積極性逐漸降低。
(2)地方政府補貼價格P2變化對演化結果的影響。因廢舊物資回收具有公益屬性,地方政府會對再生資源回收企業按廢舊物資回收的品類和回收量進行補貼,當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環保導向”策略時,廢舊物資的回收過程透明,回收量實時統計,便于政府監管。因此,在地方政府采取“積極支持”策略下,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的“環保導向”策略將得到政府的補貼。為觀察不同補貼價格對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策略選擇的影響,根據各參數設置的初值可知,當1.8 <P2< 2.52時系統演化穩定點為(1,1,1)。因此,保持其他參數不變,對地方政府補貼價格P2分別取值為1.8、2.2、2.6,結果如圖8所示。

圖8 不同P2對系統演化穩定性的影響
通過觀察可知,地方政府對再生資源回收企業較高的補貼價格有利于規范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的回收行為,促使選擇“環保導向”策略。但隨著補貼的降低,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環保導向”行為的積極性逐漸降低,最終傾向于選擇“牟利導向”策略。而過高的補貼也會導致地方政府的財政負擔,采取“積極支持”策略的積極性也隨之降低。在該情形下,地方政府在制定補貼價格時,須納入財政預算,避免因過高的財政負擔導致實施效果減半;同時,補貼價格應具有一定的激勵性,避免因過低的補貼價導致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牟利導向”策略。
(3)積分獎勵水平E3變化對演化結果的影響。居民的“分類交投”意愿很大程度上需要政府的推動,通過“綠色賬戶”平臺的積分獎勵激勵居民主動“分類交投”廢舊物資。為觀察不同積分獎勵水平對系統演化穩定性的影響,根據各參數設置的初值可知,當2 <E3< 26時,系統演化穩定點為(1,1,1)。因此,在其他參數值不變的情況下,將地方政府對居民“分類交投”策略通過“綠色賬戶”的積分獎勵水平E3分別設置為8、14、20,結果如圖9所示。

圖9 不同E3對系統演化穩定性的影響
從圖9可以看出,地方政府對居“分類交投”廢舊物資行為通過“綠色賬戶”給予的積分獎勵水平的高低對居民策略選擇的演化進程具有正向影響作用。隨著地方政府的積分獎勵水平逐漸提高,居民選擇“分類交投”策略的意愿也隨之提升,但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的“環保導向”意愿反而降低。主要原因在于,當地方政府對居民選擇“分類交投”策略的積分獎勵足夠高時,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的不同策略選擇對居民廢舊物資資源化處置意愿的影響較低,因此,此時再生資源回收企業傾向于選擇收益更高的策略,甚至可能冒著一定的風險采取“牟利導向”策略,集中回收具有高價值、高利潤的廢舊物資。在該情形下,地方政府應合理設置積分獎勵水平,避免因過低的積分獎勵導致居民分類交投意愿不足或因過高的積分獎勵導致部分企業采取牟利行為。
基于“綠色賬戶”激勵機制,本研究構建了地方政府、再生資源回收企業、居民三方主體合作參與廢舊物資回收的演化博弈模型,分析了三方主體間的演化穩定策略及主要影響因素,通過數值仿真探討了關鍵因素在不同條件下對主體策略演化的影響。基于穩定性分析及數值仿真結果,得出以下結論。
(1)穩定性分析得出,在“綠色賬戶”激勵機制下,基于不同的情景,博弈系統演化出四種典型的狀態。地方政府懲罰力度、政策支持力度、補貼水平、“綠色賬戶”積分獎勵水平是影響系統演化穩定策略的主要因素。其中,地方政府懲罰力度是規避系統演化為最不利于居民廢舊物資回收的穩定策略(消極作為,牟利導向,隨意丟棄)的關鍵因素。
(2)數值仿真發現,政策支持力度和補貼水平對再生資源回收企業行為導向具有正向激勵作用,但對地方政府行為具有抑制作用。當政策支持力度或補貼水平低于一定閾值時,將導致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牟利導向”策略;隨著政策支持力度或補貼水平的提高,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環保導向”策略的積極性隨之提高,但地方政府采取“積極支持”策略的積極性受到抑制作用逐漸明顯。同時發現,科學設置合理的“綠色賬戶”積分獎勵水平對促進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環保導向”策略,居民選擇“分類交投”策略具有重要作用。積分獎勵水平越高,對居民“分類交投”意愿的促進作用越大,但超過某一閾值時,將導致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牟利導向”策略,導致“綠色賬戶”激勵機制無法發揮有效作用。
基于以上穩定性分析及數值仿真結果,為發揮“綠色賬戶”平臺功能作用,優化“綠色賬戶”激勵機制,提出以下研究啟示。
(1)拓展“綠色賬戶”平臺功能,完善激勵機制。居民分類交投廢舊物資的意愿是制約廢舊物資充分回收的重要因素。為充分發揮“綠色賬戶”激勵作用,提高居民廢舊物資資源化處置意愿,應不斷豐富“綠色賬戶”平臺功能,通過拓展平臺的社交、宣傳教育等功能,如上線社區居民積分排名、互動游戲、線上環保課堂等功能,提高居民用戶體驗感。通過完善廢舊物資回收的碳排放核算機制,探索創建“綠色賬戶”積分的交易功能,增強居民用戶的獲得感。同時,逐步轉變“綠色賬戶”激勵形式,有效控制積分獎勵水平,避免因過高的積分獎勵水平導致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牟利導向”行為的發生,在“綠色賬戶”機制發展初期主要以地方政府財政資金以兌換實物的形式進行激勵,此時應鼓勵再生資源回收企業、社會組織等力量參與“綠色賬戶”機制的建設;當發展到較為成熟的階段后,應逐步將激勵形式拓展到以服務、權益、榮譽為主,有助于激發居民參與的自豪感,實現政府財政資金逐步退出。
(2)加強“綠色賬戶”平臺建設,推進政策補貼見實效。再生資源行業的規范化發展任重道遠,僅以處罰打擊不規范的企業難以對行業發展起到促進作用,相反還可能導致再生資源回收企業選擇“牟利導向”策略,影響再生資源回收利用工作的開展,從而增加環境治理負擔。因此,地方政府應以懲罰為輔,政策支持和補貼為主,將區塊鏈、大數據、人工智能等信息技術融入“綠色賬戶”平臺中,提升再生資源回收企業回收數據的可追溯性與智能化監管水平,一方面,降低企業“牟利導向”行為發生的風險;另一方面,增強再生資源回收企業回收數據的可靠性,確保相關優惠政策落實有依據、專項補貼資金核撥更精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