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 陽,李曼竹,馮銀虎
(內蒙古工業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內蒙古 呼和浩特 010051)
《中國制造2025》將“構建產品全生命周期綠色管理”作為實現制造強國戰略目標的重點之一。為了更好地實現這一戰略目標,全國綠色制造技術標準化技術委員會于2020 年正式發布了四項綠色供應鏈管理國家標準,旨在支持制造業企業在供應商選擇、產品設計、采購、倉儲、生產等核心經營環節推行綠色管理。可見,綠色供應鏈管理對實現制造強國戰略目標的重要性日益顯現。在這一背景下,不少優秀企業積極探索實踐,率先樹立模范標桿,將規范和加強綠色供應鏈管理作為提升品牌美譽度、踐行社會責任的現實選擇。例如,富士康為其供應商制定減碳量化目標,要求供應商完成產品碳排查并據其結果進行生產流程改良;同樣,為了實現這一目標,寶潔在2021 財年啟動智能制造中心,將每年上百萬個包裹從智能制造中心直發消費者,取消供應鏈中不必要的運輸節點,減少大約190 000 t 溫室氣體排放。從當前發展實際看,在全行業產品、全生產流程中構造綠色低碳的供應鏈管理體系,實現降本增效,已成為推進中國制造產業供應鏈全面綠色化轉型升級的應有之義。
綠色供應鏈管理包含供應鏈管理和綠色管理兩個維度[1]。其中,供應鏈管理要求集成供應鏈企業間的業務流程,而綠色管理的外部性也使企業面對多方壓力,利益相關者的多元化直接導致制造業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活動觸發情景復雜多樣,因此,綠色供應鏈管理實踐表現出較強的社會互動性與外部溢出性。盡管現有研究已經證實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實踐受到多方利益相關者的影響,如供應商[2]、制度壓力[3-4]、高管意識[4]、客戶[5]等,然而,在考察綠色供應鏈管理的影響因素時,尚未充分關注同行企業這一實際決策過程中的重要社會參照。在商業生態系統中,企業嵌入于供應鏈上下游企業和同一行業內同群企業構成的價值網絡中心,網絡成員間的互動本質上實現了價值和信息的相互傳導[6],對其生產運營和戰略決策產生不可忽視的影響,這樣的社會互動可以表現為同一行業企業間的趨同行為,即同群效應。諸多研究表明,同群效應存在于企業環境信息披露[7]、互聯網涉入[8]、高管薪酬[9]、綠色技術創新[10]、創新投資[11]等各種戰略決策方面。因此,綠色供應鏈管理的同群效應值得進一步深入研究。
為了考察企業運營實踐過程中綠色供應鏈管理的同群效應作用機制和模仿路徑,本研究在綠色供應鏈管理動因分析的基礎上,運用2014—2020 年滬深兩市制造業上市企業數據展開實證檢驗。可能的邊際貢獻如下:①理論層面上,致力于克服現有文獻關于綠色供應鏈管理影響因素研究中的“獨立決策假設”,以價值網絡為切入點,結合多重理論分析綠色供應鏈管理同群效應的產生動因及模仿路徑,進一步拓展企業行為的同群效應及綠色供應鏈管理影響因素的研究范疇;②實證層面上,構建基于客觀數據的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評價指標體系,彌補以往研究多采用主觀數據而可能造成的偏差,為進一步探究綠色供應鏈管理的觸發情景提供支持;③實踐層面上,通過探究同群效應的作用機制,揭示同群效應發揮作用的具體路徑,帶動制造業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實踐的開展,從而構建綠色制造體系,促進制造業經濟效益和環境效益協調發展。
根據商業生態系統理論的基本觀點,價值網絡節點上的企業可以通過社會互動協調和聚集資源并實現信息的傳導與轉化[12]。一般情況下,綠色供應鏈管理實踐需要占用較多企業資源,分散高管精力,短期內也難以收獲與投入相匹配的經濟回報,其環境外部性意味著經營收益會與供應鏈內企業、價值網絡成員甚至社會公眾共享。高決策成本以及經營成果的不確定性和溢出性,使得目標企業會以同群企業的相關決策作為重要參考。價值網絡中,同群企業的綠色供應鏈管理實踐所囊括的潛在信息會沿著價值網絡進行傳播,或直接或間接地對目標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產生影響,在不同動機牽引下觸發同群效應。具體而言,一方面,行業內部競合關系產生的信息互動使得目標企業可能受到同群企業實踐績效的直接影響,在制度同構壓力、零和博弈心態以及降低決策成本三種動機的驅使下,可能分別以行業內所有企業、行業內龍頭企業、行業內綠色供應鏈管理績優企業為模仿標的,繼而觸發直接同群效應;另一方面,同群企業間相同或相似的供應商網絡,可能作為同群效應傳遞的“橋梁”,在供應商因競爭壓力而迎合行業發展趨勢的作用下,目標企業的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也可能表現出趨同反應。
因此,價值網絡視角下的綠色供應鏈管理同群效應存在兩種形式,即直接同群效應和間接同群效應,其作用機制如圖1 所示。

圖1 價值網絡視角下綠色供應鏈管理同群效應作用機制
由于驅使動機不同,決策者會分別以頻率模仿、特征模仿和結果模仿為模仿路徑,選擇不同的模仿標的觸發直接同群效應。具體而言:①頻率模仿路徑下,目標企業以行業內所有企業的綠色供應鏈管理實踐為模仿標的從而觸發同群效應,制度同構壓力構成其主要動力來源[13]。行業內廣泛開展綠色供應鏈管理實踐,會在組織內部產生“專業化”“標準化”的制度氛圍,組織結構和經營流程傾向于在同構氛圍內逐漸穩定并趨同[14]。作為制度環境中的成員,一方面目標企業受到“見賢思齊”而產生的主觀規范壓力的驅使,會將綠色供應鏈管理作為提升組織專業化的重要手段;另一方面,在價值網絡內其他個體對其綠色供應鏈管理水平提升的外部期望下,決策者傾向于跟隨行業所有企業以降低自身決策風險[10]。②特征模仿路徑下,目標企業以行業內龍頭企業為模仿對象而觸發同群效應,零和博弈心態構成其主要趨同動因。決策過程中零和博弈心態的存在,會導致決策者將經營過程視為“非贏即輸”的錦標賽,懼怕因喪失競爭優勢而造成經濟損失[8],因此會以行業內規模較大、信息渠道較廣、資金較為充足的龍頭企業作為主要模仿標的。跟隨龍頭企業,不僅可以使目標企業降低信息不對稱所帶來的決策風險,也可以幫助其貼近競爭對手的商業站位,使其有渠道挖掘競爭對手更多信息,擺脫可能喪失自身競爭優勢的嚴重后果[10]。③結果模仿路徑下,目標企業傾向于以行業內已經實施綠色供應鏈管理并取得卓越業績的企業為模仿對象,其模仿動機源于降低決策成本的考量。由于管理決策的非理性以及決策時一定程度上知識和能力的欠缺,決策者對是否開展綠色供應鏈管理持觀望態度,而同群績優企業當前可見的成果產出以及社會聲譽為目標企業開展相應活動帶來動力[10]。一方面,通過模仿同群績優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實踐可以降低獨立決策帶來的風險,這符合行為經濟學中的“共同承擔責備效應”;另一方面,在復雜商業生態環境下通過模仿和學習同群績優企業的已有經驗,能為目標企業自身發展明確方向,提高決策質量。
同群企業的行為通過第三方傳遞信息,繼而導致目標企業發生最終跟隨行為,即為間接同群效應。價值網絡中,同群企業的綠色供應鏈管理涉及對供應商產品質量和環保標準的規則約束,也存在著交易雙方為維持長期互惠互利的關系約束[15],這樣的聯結使得同群企業的綠色供應鏈管理行為一定程度提高了供應商的業務能力。此時,供應商所在行業內成員可能相繼提升供應鏈服務績效以應對市場競爭,繼而增強供應商行業內的競爭水平。由于同群企業間存在相似的供應商網絡,目標企業的供應商業務能力也會受到一定程度的正向促進,這樣的促進作用也表現為目標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的提高,并最終致使目標企業與同群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的趨同。
本文以證監會發布的《上市公司行業分類指引》(2012)為參考,依據制造業二級行業分類標準,選取2014—2020年滬深兩市制造業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剔除數據嚴重缺失的公司,并刪除企業數小于3 的二級行業,最終構建了基于636 家制造業上市公司的平衡面板研究模型。研究數據均來自CSMAR和Wind數據庫,并對所有連續變量進行上下1%縮尾處理。
1.被解釋變量
本文選取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作為被解釋變量。參考Beamon(1999)[16]提出的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評價方法,運用熵權法從資源、產出、柔性三個方面對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進行測度。
2.解釋變量
本文借鑒趙穎(2016)[18]、吳蝶和朱淑珍(2021)[7]的做法,采用目標企業與其他同群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均值差異的絕對值來衡量綠色供應鏈管理同群差異。同群差異越低,代表目標企業與同群企業間的同群影響越強。為了對同群效應模仿路徑進行檢驗,選取頻率模仿路徑下的同群差異gscmpeer、特征模仿路徑下的同群差異gscmpeer_en、結果模仿路徑下的同群差異gscmpeer_tr 分別對應三條路徑下的解釋變量。
3.中介變量
借鑒黃琦星和溫馨(2018)[19]、夏蕓和熊澤胥(2021)[20]等的研究,選取行業集中率代表目標企業供應商所在行業競爭程度。行業集中率越低,說明行業競爭程度越高。
4.分組變量
為了探究制造業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同群效應在不同群體中的表現,引入三個分組變量,在基準回歸涉及的行業分組基礎上進一步分組。具體而言,參考Hadlock 和Pierce(2010)[21]的做法,引入SA 指數(sa)作為衡量融資約束指標,按全樣本融資約束強度的中位數將企業分為高融資約束組和低融資約束組;引入高管薪酬(ms)指標,以其中位數將樣本企業分為高高管薪酬和低高管薪酬兩組;使用員工總數指征企業規模(en),以全樣本員工總數的中位數為界,將樣本企業分為大型企業和中小企業。
5.控制變量
考慮公司發展歷程、公司治理以及公司運營等都可能對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的實現產生一定影響,故參考王貞潔和王竹泉(2017)[22]、朱艷麗等(2021)[23]的做法,選取獨立董事人數、上市時間、兩職兼任、經營杠桿、綜合杠桿、高管薪酬、前十大股東持股比例、內部控制情況作為控制變量。
有關變量名稱、符號及測度說明見表1所列。

表1 變量名稱及測度說明
1.制造業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測度
熵權法是經典的多目標決策評價分析方法,可以對體系內各指標值進行客觀賦權,避免主觀因素導致的偏差。運用表2 中的7 個二級指標,使用熵權法對綠色供應鏈管理評價指標體系中的各指標計算權重,結果見表2 所列;再結合權重結果加總得到綠色供應鏈管理綜合指數。其主要步驟如下:

表2 基于熵權法的制造業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測度
(1)歸一化處理。計算公式為:
(2)第θ年i企業j指標權重。計算公式為:
θ=1,2,···,r;i=1,2,…,n;j=1,2,···,m,建立比重矩陣。
(3)計算第j個指標的信息熵:
其中,K為常數,。
(4)第j個指標權重計算公式為:
(5)第θ年i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綜合得分計算公式為:
其中,為了避免權重為0的情況,步驟(2)進行加極小值處理。i代表目標企業;j代表指標;t代表年份。
2.同群效應檢驗模型設定
為了檢驗制造業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的同群效應,本文設定如下檢驗模型:
其中:Gscmi,j,t代表企業i在j行業、t年度的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得分;解釋變量Gscmpeeri,j,t代表焦點企業i同行業內其他企業的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得分;Year、Industry 分別為年份和行業虛擬變量;Controlsi,j,t、εi,j,t分別為控制變量集合和隨機擾動項。
表3 為研究樣本的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通過前期數據搜集整理,5 年內共有3 150 個樣本落入觀測區間,由于數據可獲得性等原因導致部分變量存在缺失值,但其缺失并未影響回歸模型。其中,綠色供應鏈管理gscm 均值為0.315,標準差為0.062,最大值為0.439,最小值為0.245,表明制造業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整體差異不大;類似地,解釋變量gscmpeer、gscmpeer_en、gscmpeer_tr 標準差分別為0.031、0.030 和0.050,說明存在較小的差異性,證明群體劃分較為合理;分組變量高管薪酬ms和企業規模en的標準差分別為343.100和9 729,說明樣本企業的高管薪酬水平及企業規模差距較大,分組變量的選取較為合適;控制變量中,企業上市年份list的標準差為6.473,表明樣本企業經營年限存在較大波動,可能會導致市場感知差異。

表3 描述性統計

續表3
1.綠色供應鏈管理直接同群效應及其模仿路徑檢驗
綠色供應鏈管理直接同群效應及模仿路徑檢驗的回歸結果見表4 所列。其中,解釋變量gsc?mpeer、gscmpeer_en、gscmpeer_tr 分別用于檢測頻率模仿、特征模仿、結果模仿三種路徑下同群效應的存在性及其強度。所有回歸分析均控制了年份和行業效應,并采用Robust分析調整標準誤差。

表4 綠色供應鏈管理直接同群效應及其模仿路徑檢驗
模型(1)表明,在頻率模仿路徑下,目標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gscm與頻率模仿路徑下的同群差異gscmpeer 在1%水平下顯著正相關,回歸系數為1.432,表明同群差異越大,同群效應越小,這將會導致目標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增加,即同群效應對目標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產生負向影響,存在“反同群效應”。這一模型結果證明,行業內其他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活動的開展和水平的提升,會對目標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提升起到抑制作用。這可能是由于行業內普遍開展綠色供應鏈管理所產生的制度同構壓力無法消除企業決策者關于其成本和結果的擔憂,使得企業在這樣的情況下仍持理性觀望態度。該結果表明,企業并非完全是商業環境中的被動追隨者,相反,企業決策者有較強的“反同群”意識,行業內其他企業行為的確對目標企業產生影響,但并不必然導致跟隨行為,決策者會參考自身情況以及目標行為的現實效果進行判斷。該結論支持了“情境-有限理性”理論關于“決策是在外部環境和個體認知的雙重制約下的理性選擇”的討論。
模型(2)表明,在特征模仿路徑下,目標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gscm與特征模仿路徑下的同群差異gscmpeer_en在1%水平下顯著正相關,回歸系數為1.106,表明特征模仿路徑下也存在“反同群效應”,行業內龍頭企業的綠色供應鏈管理實踐對目標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存在抑制作用。這可能是由于領先企業生產要素充足、技術業務也更接近核心架構,這些突出優勢使得目標企業清楚自身開展綠色供應鏈管理活動時的短板所在,便相對抑制了自身博弈心態,因此在實踐過程中仍持觀望態度。
模型(3)表明,在結果模仿路徑下,目標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gscm與結果模仿路徑下的同群差異強度gscmpeer_tr 的回歸系數為-1.102,且在1%水平下顯著,代表目標企業會受到行業內已經開展綠色供應鏈管理企業的影響,證明該條路徑下存在同群效應。實證結果表明,行業內綠色供應鏈管理表現優異的企業可以正向帶動同行企業開展相應活動,這得益于同群企業可見的經營業績和社會聲譽消除了目標企業對綠色供應鏈管理活動的顧慮,因而選擇開展該活動以獲取競爭優勢。
2.穩健性檢驗
為確保結論的穩健性,本文通過兩種方法進行穩健性檢驗。一種是采用滯后一期的度量方法,借鑒曾江洪等(2020)[24]人的研究,將原被解釋變量gscm滯后一期作為新的被解釋變量L.gscm,處理計量模型中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結果見表5模型(1)—(3)。頻率模仿路徑和特征模仿路徑下的解釋變量gscmpeer、gscmpeer_en對被解釋變量L.gscm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證明存在“反同群效應”;結果路徑下的解釋變量gscmpeer_tr 對被解釋變量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存在“同群效應”,基準回歸結果穩健。另一種方法是設定替換模型,采用隨機效應模型將原被解釋變量gscm 滯后一期作為新的被解釋變量L.gscm,對基準回歸模型進行再檢驗,結果見表5 模型(4)—(6)。解釋變量gscmpeer、gsc?mpeer_en、gscmpeer_tr 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504、0.314和-0.537,且均在1%的水平下顯著,與基準回歸相比仍未發生實質變化,表明研究結果依然穩健。

表5 穩健性檢驗結果
進一步地,為了證明間接同群效應的存在,選取供應商行業集中率指征供應商行業競爭程度,運用逐步回歸系數的方法[25]對上文已證明存在同群效應的結果模仿路徑開展中介效應檢驗。
間接同群效應的檢驗結果見表6所列。

表6 中介效應檢驗結果

續表6
表6 中模型(1)為基準回歸結果,模型(2)(3)為中介效應檢驗結果。從模型(2)可知,解釋變量gscmpeer_tr 對中介變量supcr 的回歸系數為0.129且在1%水平下顯著;模型(3)結果表明,解釋變量gscmpeer_tr 和中介變量supcr 共同對被解釋變量gscm 產生顯著影響,回歸系數分別為-1.102 和0.021,證明存在中介效應。表6 檢驗結果說明,同行業內綠色供應鏈管理績優企業促進了供應商所在行業的競爭水平,繼而正向帶動了目標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的提升,即存在間接同群效應。
以上研究證實了綠色供應鏈管理存在結果模仿路徑下的同群效應,但不同細分群體之間存在顯著的異質性因素,并可能會對同群效應的作用方式、強度等造成影響。基于此,本研究對結果模仿路徑下的同群效應開展融資約束、高管薪酬和公司規模方面的異質性分析,用于考察綠色供應鏈管理在不同作用情境下的同群效應差異,異質性檢驗結果見表7所列。另外,為了便于比較分組回歸后的系數差異,對三組回歸模型進行似無相關模型SUR檢驗[26]。結果顯示,按照融資約束(sa)、高管薪酬(ms)和公司規模(en)分組后的各組組間系數差異檢驗結果分別為:=0.015。結果表明,均可以進行系數比較。

表7 制造業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同群效應的異質性檢驗

續表7
表7中模型(1)(2)列示了按照融資約束分組后的同群效應檢驗結果。被解釋變量gscmpeer_tr的回歸系數分別為-1.110和-1.078,且均在1%水平下顯著。相比而言,高融資約束組有更強的綠色供應鏈管理同群效應感知,原因可能在于:綠色供應鏈管理作為企業提質降本增效的有效路徑之一,對于高融資約束企業而言是更為實用的現實選擇。行業內綠色供應鏈管理績優企業的先進經驗可以為高融資約束企業的發展提供指引,積極實踐綠色供應鏈管理可以降低供應鏈內信息不對稱而造成的損失,也可以作為溝通供應鏈上下游關系、促進供應鏈金融有序開展的一種嘗試,是資金較為緊張情況下的較優選擇。
表7 中模型(3)(4)列示了按照高管薪酬分組后的同群效應檢驗結果。被解釋變量gscmpeer_tr的回歸系數分別為-1.114 和-1.085,且均在1%水平下顯著。相比而言,高管薪酬較高的企業更容易受到綠色供應鏈管理同群效應的影響。這可能是由于提高薪酬不僅可以提升企業高管的激勵水平,更利于增進管理層對風險承擔的能力和意愿。此時,高管會更傾向于搜尋經營環境中的已知信息并吸收先進管理經驗,縮小與同群企業的競爭差距,以此獲得長期經營績效的提升。綠色供應鏈管理作為兼具社會和環境雙重外部性的戰略實踐,不僅可以滿足高薪酬企業高管的風險偏好,也可以借此行動向股東證明管理層的管理能力,所以受到激勵的高薪酬高管對同群效應更敏感。相對來講,出于風險因素的考量,低薪酬高管更傾向在“求穩”的心態下追求短期利益,因此對比高薪酬高管而言,較難感知同群效應。
表7 中模型(5)(6)列示了按照公司規模分組后的同群效應檢驗結果。被解釋變量gscmpeer_tr的系數分別為-1.118 和-1.076,且均在1%水平下顯著。相比而言,大型企業有更強的同群效應感知,原因在于:規模較大的企業有更豐富的信息來源渠道,可以充分搜集環境信息以把握市場需求。當行業內部其他企業的實踐經驗證明開展綠色供應鏈管理活動存在利好結果時,大型企業更可能利用其信息渠道收集先進管理經驗,借此更新技術水平和管理模式,用以維持自身優勢地位,因此也更有動機受到同群效應影響。另外,大型企業可以發揮信息統籌能力進行資源整合,從而更有能力構建更為專業化的綠色供應鏈管理平臺,因此,大型企業的綠色供應鏈管理同群效應更為明顯。
綠色供應鏈管理是提升制造業企業綠色化生產、綠色技術創新和綠色管理能力的重要支點。本文基于價值網絡視角研究了制造業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直接和間接同群效應的產生動因,并對直接和間接同群效應的模仿路徑及異質性進行檢驗。研究發現:制造業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存在結果模仿路徑下的同群效應,回歸系數為-1.102,并在1%水平下顯著,目標企業更傾向于模仿行業內綠色供應鏈管理績優企業而實現同群效應;而頻率模仿和特征模仿路徑下被解釋變量的回歸系數分別為1.432和1.106,均在1%水平下顯著,表現為同群企業的綠色供應鏈管理實踐反向抑制目標企業相應活動績效的提升。上述研究結論在穩健性檢驗后依然成立。此外,綠色供應鏈管理同群效應會通過提升供應商所在行業競爭程度而間接促進目標企業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的提升,即存在間接同群效應。研究還發現,融資約束、高管薪酬以及公司規模方面的異質性均會造成綠色供應鏈管理的同群效應差異。具體而言,在結果模仿路徑下,綠色供應鏈管理的同群差異在所有被研究的異質性企業中都顯著存在,但其作用效果在高融資約束企業、高高管薪酬企業以及大型企業中更為明顯。
一是鼓勵綠色供應鏈管理“試點企業”“績優企業”進一步提升綠色供應鏈管理績效,利用同群效應起到“以點帶線”“以線帶面”作用。同時,鼓勵有關企業總結可復制推廣的成功經驗或模式,提升企業開展綠色供應鏈管理活動的主觀能動性,充分依托“一帶一路”綠色發展國際聯盟、APEC 綠色供應鏈合作網絡等國際合作平臺與機制,加強國際交流合作,推動綠色供應鏈管理成果可視化,帶動供應鏈和行業內部可持續發展主觀能動性的躍升。
二是重視供應商所在行業的信息傳導角色,推動構建完備、高效的供應商管理體系。要將管理范圍從現有的“一級供應商”逐漸向上游擴展,實現供應商的全覆蓋,更大程度協調上下游之間的利益關系。同時,需進一步完善相關智慧基礎設施建設,鼓勵信息系統、5G、物聯網等技術的鋪設和推廣,通過技術升級引導制造業企業從傳統職能管理轉向流程協同管理,從線式鏈式供應鏈結構轉向網狀非線性式結構,推動構建資源協同、信息共享、結構合理的一體化綠色供應鏈管理平臺,從而促進供應鏈內形成價值協同、友好協作的良性聯動關系。
三是關注制造業企業的差異化需求,結合行業實際構建更具針對性的綠色供應鏈管理評價體系。建立健全各類企業綠色采購、供應商評價等行業內部管理評價標準,強化碳信息披露立法、重點領域開發碳核算工具等外部工作的展開,確保綠色供應鏈管理在減污降碳方面發揮積極作用。同時,積極化解疏通綠色供應鏈管理運行中的各類難點、堵點,通過政策協調或建立臨時協調機構幫助大中小各類企業從綠色供應鏈管理實踐中受益,從而更好地調動制造業企業打造綠色供應鏈的積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