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果

第一章 蟲域的懲罰

一

今天是學期的最后一天。

上午，班主任秦老師發完了學期成績單和暑假作業，又叮囑了一遍需要注意的事情。

“老師希望你們能過一個愉快、充實又安全的暑假。尊重長輩，幫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得私自下河游泳，注意交通安全；另外，要認真及時地完成暑假作業，尤其是通過觀察、實踐，認真寫好作文……”

這些老生常談，文凱根本聽不進去，他的心思早就飛進余西村外婆家的田野、樹林里去了。

“季文凱，你在發什么呆？”

思緒亂飛的文凱嚇了一跳，連忙笑著說：“老師，我沒發呆。”

“去年暑假，你寫的六篇作文全是抓蟲子——抓知了、抓蝴蝶、抓蟈蟈……同學們都喊你‘殺蟲季了。今年是不是該換換思路來點兒新的內容？”

教室里發出了一陣哄堂大笑。

笑就笑唄，文凱才顧不上這些呢！他的暑期計劃從今天開始就要實施了。

二

“外婆，我回來啦！”

自行車還沒停穩，文凱就跳下來，將車往院內大槐樹上一靠，扔下背包拔腿就往外跑。外公一把抓住文凱，外婆從屋里端來一碗涼白開。

“咕嘟、咕嘟”，文凱幾口就喝光了，拿了些工具急忙沖出院門。

一場殺戮開始了。

文凱沖進小樹林，他雙手緊握捕蟲網，追逐著蝴蝶、蛾子、蜻蜒，對著它們“嗬、嗬、嗬”地一陣狂掃。文凱又將捕蟲網快速浸入小河中，嘴里念著：“讓你們跑！讓你們跑！”

吃撐了的母雞們都玩去了，緊跟在文凱身后的，是那只似乎永遠吃不飽的大公雞，文凱給他取名“大衛”，也就是大胃的意思。

不一會兒，水面上浮起幾只淹死的飛蟲。

他又拿出一把小鐵鍬，在樹根附近亂挖一氣。

土中螻蛄（lou gu）們慌亂逃出。文凱垂直砸下鐵鍬，“殺、殺、殺”，數只螻蛄身首分離。而大衛照例是上前啄進嘴里。

文凱擦了擦臉上的汗，眼睛左右一掃，發現右邊一棵大楊樹上，一行螞蟻從上到下忙忙碌碌地在搬運著它們的食物。

“嘿嘿！”文凱一陣冷笑，跑回家去。

他在農具棚里找到一瓶農藥“敵百蟲”，剛剛拿起來，外公就出現在門口。

“放下！”外公嚴厲地說：“你拿農藥干什么？”

“殺蟲子。”

“不行，小孩子絕不可以碰農藥。”外公將農藥鎖進墻角一只木箱里。

文凱有點兒掃興，剛走出門外，他又眼前一亮——墻邊有半桶用剩的石灰。

文凱拎著桶跑到小河邊，將桶放進小河里漫進一些水，然后用樹枝攪拌均勻。

回到楊樹下，文凱用刷子蘸取石灰漿，在樹干上刷出相隔二三十厘米的兩道白箍。

忙碌著的螞蟻很快就發現來路去路均被截斷了，原本整齊的運輸隊伍亂成了一鍋粥。

它們不斷地在這小小空間里來回探索，它們不知道文凱的惡作劇目的就是讓它們無路可逃，只有死路一條。

靠近地面的那些螞蟻，發現后面的隊伍沒了，返回尋找，發現路也沒了。

看著地面上螞蟻進進出出的洞穴，文凱又想到一個點子，臉上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取來幾只小鞭炮，將引線連在一起，一個一個塞進洞里，然后將大衛抱在懷里，用打火機點燃了導火引線。

文凱盯著洞口后退幾步。

“砰、砰、砰”幾聲炸響，地面塌下去一大塊。

文凱上前查看。蟻穴屋頂被掀，螞蟻躺倒了一片。還存活的螞蟻則受到了驚嚇，到處亂竄。

貪吃的大衛則像豹子一樣沖向獵物。

文凱開心地為自己的創意鼓著掌。

整整一個下午，文凱帶著大衛不知疲倦地殺戮著弱小的昆蟲。

“文凱，不早了，回來吃晚飯了。”

“噢，外婆，我馬上就來。”

正準備離開時，一只馬蜂從文凱眼前經過，飛上樹頂。

文凱發現大楊樹頂上有個大大的馬蜂窩。他找來一根長長的樹枝，在枝頭捆上了一只大炮仗，接上長長的引線。然后將樹枝牢牢地捆在樹干上，頂端大炮仗正好支在馬蜂窩下方。

點燃引線后，文凱跑得遠遠的，用望遠鏡觀察。

燃著的引線往上縮短，速度很快。

“砰”的一聲巨響，馬蜂窩被炸上了天。

意猶未盡的文凱拍拍身上的泥土，準備回屋。他一眼瞥見一只趴在樹干上的知了殼——嘿嘿，他又計上心頭。

文凱很快回去從“作戰包”里拿來一卷寬膠帶，嘴里一邊說著“綁高點兒，不要粘上大衛美麗的羽毛”，一邊分別在幾根榭干上將膠帶粘面朝外地繞上一圈。

晚飯后，天已全黑。文凱拿著手電筒來到小樹林。燈光下，樹干綁著的膠帶上已有知了在掙扎。可憐它們在地底下生活了幾年還沒脫殼成蟬，還沒登上高枝鳴唱，剛一露頭就中了陷阱。

文凱很滿意，這是第一天的戰果，他要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加倍努力。

夜深人靜，寫字臺上的生態小魚缸泛著淡淡的藍光，紅色小金魚一直慢悠悠地游動著。外婆家的灰貓大咪例行巡邏。它躍上寫字臺，繞著魚缸轉了兩圈，跟白天一樣，還是無從下手。于是，灰貓無可奈何地跳下來，踱進了隔壁房間。

夜里12點，一隊飛蟲，從貓洞中鉆進來，在空中劃了一條完美的弧線，飛上了文凱的床。打頭的是螳螂，它舉起大刀割開蚊帳并撐著豁口，大黃蜂、臭蟲、跳蚤、蚊子……魚貫而入。

圍著文凱的頭部，它們落定在枕頭、薄毯、玩具手槍，還有文凱的頭發上。

螳螂舉著那對大刀趴在蚊帳豁口邊守衛。

花斑蚊對著文凱的右耳宣布：“我們是蟲界執法局蟲警，你因涉嫌反蟲類罪被捕。”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