禚永淼 程唯嘉 孔杰華
肺炎支原體肺炎(mycoplasma pneumoniae pneumonia,MPP)是指由肺炎支原體(mycoplasma pneumonia,MP)引起的急性呼吸道感染性肺炎,發病率占社區獲得性肺炎的10%~40%[1]。MPP 臨床表現以發熱、刺激性咳嗽、咽痛等為主,除肺部受累外,患兒常伴有肺內、肺外多系統損傷[2]。大環內酯類藥物是治療MPP 的主要方案,雖有助于抑制病情進展,但由于耐大環內酯類MP 的出現,常導致重癥MPP 病例不斷增多[3]。重癥MPP 患兒肺內病變進展快,可發展為閉塞性細支氣管炎、肺不張、壞死性肺炎,嚴重者出現多臟器、多系統受損,甚至并發噬血細胞綜合征、腎小球腎炎、心肌炎等病癥,影響預后[4-5]。因此,早期識別重癥MPP 高危人群、早期診斷、早期治療是減少MPP 肺外并發癥、呼吸系統不良結局的關鍵[6]。本研究分析D-二聚體(D-dimer,D-D)聯合小兒危重病例評分法(pediatric clinical illness score,PCIS)早期識別重癥MPP 的價值,旨在為臨床醫師提供參考。
1.1 一般資料 回顧性分析2019 年3 月-2021 年9 月由南方醫科大學順德醫院附屬杏壇醫院兒科收治的200 例MPP 患兒臨床資料,納入標準:符合文獻[7]《兒童肺炎支原體肺炎診治專家共識》中MPP診斷標準;年齡1~12 歲;病程早期無其他病原感染證據;臨床資料完整。排除標準:MPP 恢復期時入院;近期接受抗凝藥物、抗血小板藥物、糖皮質激素與免疫調節劑等治療;既往患有慢性肺部疾病、反復呼吸道感染、支氣管哮喘;伴有川崎病、外周血管性疾病、彌散性血管內凝血;合并先天性凝血因子異常、結締組織疾病、肝病等;自身免疫性疾病、先天性免疫功能異常、惡性腫瘤等。本研究通過醫院醫學倫理學委員會審核批準。
1.2 方法
1.2.1 重癥MPP 標準和分組 在確診為MPP 基礎上符合以下任一條即為重癥MPP:(1)明顯氣促或心動過速,<2 月齡,RR≥60 次/min;<12 月齡且≥2 月齡,RR≥50 次/min;1~5 歲,RR≥40 次/min;>5 歲,RR≥30 次/min;伴或不伴呼吸困難(鼻翼搧動、呻吟、三凹征)及發紺等。(2)低氧血癥:吸入空氣條件下,脈搏血氧飽和度(SaO2)≤0.92。(3)有效應用大環內酯類藥物1 周以上,腋溫持續>38.5 ℃或肺部影像學無好轉甚至進展。(4)胸部影像學表現為多葉段受累或受累面積≥2/3 肺。(5)伴胸腔積液、肺不張、肺壞死、肺膿腫等肺內并發癥。(6)合并其他系統嚴重損害(中樞神經系統感染、心力衰竭、心肌炎、消化道出血、明顯電解質/酸堿平衡紊亂等)。將MPP 患兒根據病情程度分為普通組和重癥組。
1.2.2 收集資料 收集患兒性別、年齡、生化指標水平與PCIS 評分等資料,具體包括:(1)生化指標。采集患兒就診時或入院后24 h 內3 mL 空腹靜脈血,室溫下靜置2 h,離心10 min(離心條件:轉速為3 000 r/min,半徑為10 cm),分離血清置入EP管中,于-80 ℃冰箱中保存待測。通過全自動凝血分析儀(型號:CS-200i,生產廠家:日本SYSMEX公司)測定D-D 水平,全自動生化分析儀(型號:RAPIDPoint500,生產廠家:德國西門子股份公司)測定白細胞計數(WBC)、降鈣素原(PCT)、超敏C 反應蛋白(hs-CRP)、乳酸脫氫酶(LDH)、谷草轉氨酶(AST)、谷丙轉氨酶(ALT)水平。(2)PCIS 評分。患兒入住PICU 的24 h 內,采用PCIS 評分法對動脈血氧分壓、呼吸、心率、血鉀、血壓、血鈉、血紅蛋白、尿素氮、胃腸系統等11 個項目進行評估,每項采用4、6、10 分3 級評分法,總分110 分,分值高病情輕。
1.3 統計學處理 采用SPSS 25.0 軟件包進行數據處理,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描述,組間比較采用獨立樣本t 檢驗;計數資料以率(%)表示,組間比較采用X2檢驗,采用ROC 曲線分析D-D 水平、PCIS 評分與聯合預測重癥MPP 發生的價值,通過約登指數確定截斷點。P<0.05 表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一般資料與生化指標 200 例MMP 患兒根據病情嚴重程度分為普通組(149 例)、重癥組(51 例)。兩組性別、年齡、WBC 相比,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重癥組D-D、PCT、hs-CRP、AST、ALT、LDH 水平均比普通組高,PCIS 評分比普通組低(P<0.05)。見表1 和表2。

表1 兩組一般資料對比
表2 兩組生化指標對比()

表2 兩組生化指標對比()
2.2 相關性分析 Pearson 相關性顯示,重癥MPP患兒PCT、hs-CRP、AST、ALT、LDH 水平與D-D水平呈正相關(r>0,P<0.05),與PCIS 評分呈負相關(r<0,P<0.05),見表3。

表3 重癥MPP患兒生化指標與D-D水平、PCIS評分的相關性分析
2.3 D-D 水平、PCIS 評分與聯合預測重癥MPP發生的價值 將重癥MPP 是否發生作為狀態變量(0 為未發生,1 為發生),將D-D 水平、PCIS評分作為檢驗變量,繪制ROC 曲線,結果顯示,D-D 水平、PCIS 評分及二者聯合預測重癥MPP 發生的AUC 分別為0.865[95%CI(0.745,0.985)]、0.810[95%CI(0.635,0.985)]、0.972[95%CI(0.923,1.000)]。見表4、圖1。

表4 D-D水平、PCIS評分與聯合預測重癥MPP發生的價值

圖1 D-D水平、PCIS評分與聯合預測重癥MPP發生的ROC曲線
目前,臨床針對MPP 的具體發病機制尚未完全闡明,多認為與MP 直接侵入學說、呼吸道上皮細胞吸附、免疫功能紊亂、機體高凝狀態等有關[8]。MPP 發病急,且癥狀缺乏特異性,病情進展至重癥MPP 后可增加急性腎衰竭、急性心力衰竭等肺外并發癥,嚴重危及患兒生命。因此,如何早期識別重癥MPP、改善患兒預后是目前臨床亟待解決的關鍵問題[9]。
正常情況下,纖溶系統、凝血系統處于動態平衡狀態,而外界病原菌感染尤其是MP 感染會激活凝血機制,引起局部血管炎與血栓形成[10]。D-D 是纖維蛋白降解的最終產物,與纖溶系統、炎癥反應有關[11]。當機體出現凝血時,凝血酶作用于纖維蛋白原,促使其向交聯纖維蛋白轉變;而纖溶系統被激活后,纖維多聚體可形成D-D 等多種活性碎片,加重血小板黏附、聚集、釋放,堵塞微血管,損傷血管內皮功能,從而誘發微血栓形成[12-13]。Huang等[14]研究報道,重癥MPP 患兒血清D-D 水平上升,且血清D-D 水平與血管內皮損傷、過度炎癥反應有關,可作為胸腔積液、肝損傷的預測指標。Zheng等[15]研究發現,血清D-D 水平與MPP 患兒病情程度、免疫功能、肝功能密切相關。本研究中,重癥組D-D 水平比普通組高,D-D 水平與PCT、hs-CRP、AST、ALT、LDH 水平均呈正相關,與上述國外研究結論相似,再次證實D-D 可有效識別重癥MPP,其機制可能為:(1)重癥MPP 可引起巨噬細胞活化,刺激分泌白介素-1(IL-1)、腫瘤壞死因子-α(TNF-α)等炎癥因子,造成病原體黏附、血管內皮功能受損,導致機體呈高濃縮、高凝聚現象,易并發彌漫性血管內凝血與微血栓,進一步引起D-D 水平上升[16];(2)血管內皮損傷后可促進血管活性因子釋放,破壞凝血纖溶系統平衡與血栓調節蛋白功能,誘發病理性血栓及纖溶系統亢進,最終導致D-D 水平升高[17-18]。
PCIS 系統通過獲取患兒血肌酐、心率等11 項指標評分狀況,可快速高效判斷機體臟器損傷程度。彭亮等[19]研究報道,PCIS 評分是重癥MPP 患兒預后的獨立影響因素(OR=0.758),且可有效預測患兒膿毒血癥發生。張美等[20]研究發現,PCIS評分與PICU 病房兒童住院時間、多器官功能衰竭與并發癥發生率有關。本研究中,重癥組PCIS 評分均比普通組低,且可有效反映重癥MPP 患兒凝血狀態、炎癥反應、肝功能。但隨著PCIS 評分的廣泛應用,其對病情嚴重程度特異度低、缺乏凝血指標等問題日益凸顯。為全面評估重癥MPP 患兒病情,本研究進一步繪制ROC 曲線發現,D-D 水平、PCIS 評分及二者聯合預測重癥MPP 發生的AUC 分別為0.865、0.810 及0.972,可見D-D 水平聯合PCIS 評分的預測價值更高,故臨床應動態監測MPP患兒血清D-D 水平、PCIS 評分變化,高度警惕血清D-D 水平上升、PCIS 評分降低的患兒,以有效防治重癥MPP。
綜上所述,D-D 水平、PCIS 評分與炎癥反應、肝功能指標密切相關,二者聯合可有效早期識別MPP 的發生。但本研究仍存在一定不足,如研究屬于回顧性分析、樣本來源單一,收集數據時可能存在一定偏倚,故后期需展開大數據、多中心的前瞻性研究,以進一步論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