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新的時代,總會產生新的事物,包括新的思想、新的材料、新的需求,以及由三者構成的新的作品,這些作品之一,就是新的建筑。
據說文藝復興開始的標志,就是一座教堂穹頂的改造。“佛羅倫薩大教堂穹頂被認為是文藝復興早期建筑的代表作,也是佛羅倫薩城市建筑的標志性建筑,它把文藝復興時期的屋頂形式和哥特式建筑風格完美地結合起來了,有明顯的過渡特征。”顧孟潮先生認為,新興的商業階層逐漸擺脫了舊貴族對審美的壟斷,開始形成并著力實現自己的獨特喜好。社會過渡時期,總存在類似的情形。新的社會階層根據自己的需求和審美,招徠能實現新構想的新派建筑師,興建打破傳統的作品,這些新建筑,在一個時代之初,可能不起眼,或者因過于顯眼而引起爭論、批判,但隨著時代發展,后人回望這些初期的探索,會從中感受到震驚——這,就是創造!
當下,我們也處于一個全新的時代。人類歷史上從未出現過一個人口達14 億的國家進入中等收入水平的先例。我們經歷了改革開放后快速發展的40 年,現在正逐步從單純追求快轉變為既要合理的速度也要更高的質量,經濟結構要調整,人民素質要提升,不平衡不充分發展的矛盾要逐步解決。而外部環境也幾乎是全新的。隨著東方巨人的崛起,原本建立于不平等基礎上卻又相對平衡的環球生態,必然要逐步改變、打破,結構解體的壓力、體系重構的動力,會迅速傳導至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當然包括我們所在國家、地區和行業。
對于建筑業,西學東漸由來已久。尤其是改革開放初期,建筑業也像其他行業和學科一樣,從業人士以惡補的心態,爭先恐后地吸收引進歐美日的新理念、新技術,師夷長技以自強,并在文化的碰撞下,產生新的火花。這種理念的交互,文化的融合,誕生了諸如上海東方明珠這樣的民族化優秀作品。設計師江歡成院士曾介紹這一著名建筑為何成功,為何受到中國人民的喜愛,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和中國的文化結合得好”。“大珠小珠落玉盤”——對圓滿的追求,是中國人的文化心理。而無論這種“民族化”的理念,還是建筑的結構、施工等技術,都一定程度上得益于對國外建筑學的引進、消化、吸收。但正如江院士所說,東方明珠之后,大多數國內規模較大的建筑,方案都是外國人做的。掌握資源的各級決策者陷入了“外來的和尚好念經”的魔咒中,對自己的文化、自己的建筑師,沒有信心,將自己的寶貴資源,拱手讓人。這造成的后果是,建造出來的作品,洋不洋,中不中,外形上爭奇斗怪,與傳統文化和國人審美格格不入,一些所謂標志性建筑,反而成為城市里刺眼的形象,但這些建筑的“丑化費”卻是不菲的。既丑又貴,我們卻趨之若鶩。
幾年前,王蒙到重慶圖書館演講時,迎接他的工作人員還自豪地介紹說:“我們這棟建筑是美國人設計的。”這樣的介紹可能是活躍氣氛的社交用語,但背后的心理,卻值得思考。一棟建筑本身的好壞,并不必定由哪個國家的建筑師設計來決定。重要的是,像貝聿銘一樣,建筑師與建設方既非簡單的雇傭被雇傭關系,更不是一方恩賜另一方,而是彼此選擇、彼此成就,共同完成一項杰出作品。在我們的思維里,似乎一棟優秀建筑,完全拜某國(特指某國)建筑師所賜。這不是健康的心態。
這種心態可能產生于某個特定的年代,就像鳥巢、央視大樓這樣的建筑,也都誕生于同一個時代,我們有理由相信,它們只屬于國家發展的那個時期、那個階段:追求速度、追求潮流,無暇反思、無暇沉淀。然而,建筑的特點之一,就是一旦建成,就是永久,成功或遺憾,都永久擺在那里任人評說。
錢學森主張建立建筑科學大部門,容納進建筑哲學、城市學、園林學。其中首倡的是建筑哲學。其實在不少國家,建筑都被劃歸藝術類學科,突顯它的人文性。而無論藝術,還是哲學,都首先需要在精神層面有足夠的切蹉、激蕩和生成,斷然不可不加思索地落地。可喜的是,我們所處的新時代,首先是一個思想綻放的時代。隨著物質的豐盈,社會開始逐夢精神的廣闊場域。當下,我們身居一個生產方式急劇變革的信息化時代,而它決定了城市與建筑將要呈現出前所未有的新特征。
互聯網、新能源、航天、電子商務、共享經濟、高鐵……中國走向世界的名片還在不斷增加。這是世界格局新舊交替的時代,是中華民族實現偉大復興的時代,是中國社會各行業、各領域都可以大有作為的時代,在這樣的新時代,一定會誕生新的偉大建筑。
就讓我們以這樣一份期盼,迎接全新的2023 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