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學
(韓山師范學院,廣東 潮州 521041)
聯系是指事物或現象之間,以及事物內部要素之間相互連結、相互依賴、相互影響、相互作用、相互轉化等相互關系。在對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關系的探討中,大致包括三種觀點,分別認為兩者是相互影響的單向路徑、雙向作用的適切匹配,以及動態發展的耦合協調[1]。隨著相關研究的推進,耦合理論為深入了解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關系的現狀,掌握兩者關系的規律,以及對兩者關系進行預測等打開了思路。本研究基于耦合相關理論,試圖通過分析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耦合協調的內涵、特征與評價,進一步明晰概念、發現規律、精進方法,為加快推進研究生教育高質量發展,推動研究生教育強國建設進程貢獻力量。
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耦合協調是指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間通過相互作用、相互影響,而達成的系統內外協同發展狀態[2]。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的耦合協調,本質上是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間的關系與質量。其中“耦合”明晰了兩個主體間的“關系”,“協調”則強調了這種關系的“質量”。因此,要理解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耦合協調的內涵,需要從上述兩個維度進行討論與分析。
在不同的研究范疇,關系所包含的內容各不相同。從作用方向上來看,可以分為單向、雙向和多向的關系;從關系的形態來看,可以分為相關關系和因果關系;從相關的程度來看,可分為零相關、不完全相關和完全相關;從關系的類型來看,則可分為人際關系、經濟關系、地緣關系等。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的耦合協調,本質上是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間雙向動態的、互為因果的不完全相關,這種相關涉及教育和經濟兩個領域,因而也可以納入社會關系的體系予以理解。
由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組成的關系形式表征為耦合關系。與一般的關系相比,耦合關系具有更強的指向性。一方面,耦合關系通常特指系統間的關系。由于“系統”涉及的范圍一般都較大,因此,耦合關系也主要用來表征中、宏觀層面的主體,且這些主體自成體系,具有一定意義上的一致性、完備性與特定性。另一方面,耦合關系表征的是系統間的相互作用,即系統間雙向或多向的互動。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間的相互作用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研究生教育通過人才培養、科學研究等促進產業結構的調整與升級,間接推動其承載能力的動態上升;二是產業結構的發展通過提供辦學資源和就業機會等對研究生教育發展產生約束作用,表現為產業結構在其承載能力范圍內發展研究生教育,控制過度教育。
作為一種關系,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的耦合協調程度通過強度大小來展示。在耦合系統中,耦合度與耦合協調度是兩種用來衡量耦合強度的指標。首先,耦合度是對系統間關聯程度和協同程度的度量,取值在0~1之間。系統間聯系越大,耦合度越大,說明系統間的聯系程度及依賴程度越密切,其耦合性越強,即表示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間作用強度的大小。一般認為,根據耦合度可將系統耦合分為緊密耦合、非耦合和松散耦合,反映在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緊密耦合是指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的系統聯系過于緊密,以至完全融為一體,研究生教育失去自主性和獨特性。非耦合是指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沒有任何聯系,研究生教育是一個封閉系統,與產業結構發展完全脫節。松散耦合強調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在保持各自獨立性的基礎上發生系統聯系,但為避免發生“系統事故”,應注意系統聯系不能過于緊密,以切斷一些微擾放大、迅速發展、不可逆轉的擴張的可能性。因此,松散耦合的系統之間獨立性與關聯性都一般,表現為中等耦合程度,耦合度通常在0.3~0.5之間[3]。根據周光禮對高等教育與社會經濟系統耦合的階段劃分[4],我國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耦合目前處于社會轉型時期的松散耦合階段。其次,耦合協調度實質上是耦合作用下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協同演化的現象,表達的是兩系統各耦合要素間達到良好的狀態,取值也在0~1之間。耦合協調度是耦合關系強度與耦合關系質量的統一,因此越大越好。在系統耦合中,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內部的充分發展,以及系統間的協調發展同樣重要。一方面,系統內部的充分發展是系統間協調發展的依據。當前,我國研究生教育事業蓬勃發展,特別是2020年全國研究生教育大會的召開,為推進我國研究生教育事業走向新的輝煌奠定了堅實的基石。我國經濟總量、增長速度位列世界主要國家前列,經濟發展的質量和效益也不斷提升,近年國家將推動產業結構轉型升級列入六大發展戰略之一。兩個系統內部的規模擴張、結構優化和有序發展,是兩系統各耦合要素共生、互動和匹配的重要前提。另一方面,系統間的協調發展是系統內部充分發展的條件。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的耦合協調,意味著兩者進入相互影響、相互促進的良性動態。在兩者的動態互動過程中,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通過耦合要素建立聯系,彼此促進,共同發展。
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的耦合協調表達的是一種關系,且是一種追求高質量的關系。一方面,耦合關系本身就是對質量的一種表達,如研究者將耦合關系看成是系統間通過相互作用和影響達到“協同”的現象[5],是各個子系統的“良性互動”[6],由此可見,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的耦合關系涵蓋了部分對系統關系質量的要求。另一方面,“協調”是系統或系統要素間一種良性的相互關聯,是系統間或系統內要素間配合得當、和諧一致、良性循環的關系,是多個系統或要素保持健康發展的保證[7],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的耦合協調則是系統或系統要素間良性互動的表征。
就耦合的發展階段而言,耦合關系代表了較低級水平的耦合階段,系統耦合與耦合系統則分別表征了耦合的兩種更高級狀態,是對耦合關系的更高質量表征。所謂系統耦合是指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具有相似性質(同質耦合鍵)的系統,在一定的條件下,形成新的高級系統——耦合系統的系統進化過程[8]。這種通過系統耦合結合而成的新的、高一級的新系統就是耦合系統,有人稱之為復合系統。在復合系統中,系統勢能延伸可使不同系統實現結構功能的結合,產生新的功能,它不是原系統量的增大,而是具有新質的較高層次系統[9]。由于復合系統的組成更為復雜,結構更為合理,因而可以強化系統的整體功能,放大系統的整體效益[10]。具體到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耦合協調上,系統耦合是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一體化的橋梁,其政策含義在于將研究生教育視為開放系統,在促進研究生教育系統變革的同時,不斷推動產業結構轉型升級,提高產業結構對研究生教育的承載能力,實現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系統耦合協調水平的提高。
因此,通過上述對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耦合協調內涵的探析,可以把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耦合協調理解為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間通過相互作用、相互影響,而達成的系統內外協同發展狀態。
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的耦合協調亦是經過肯定、否定和新的肯定,通過曲折的形式而實現的前進運動,表現為兩者發展前進性與曲折性的統一,體現出共生性、區域性和波動性。
研究生教育的發展歷程不斷從封閉走向開放,在與產業結構發展的多重互動中不斷碰撞、適應,最終走向融合。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耦合協調的共生性特征,一是水平方向的互聯互通、準入、包容、擴張。這既表現為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內部的共生性,如研究生教育系統和產業結構系統作為主體的開放,學校向企業提供技術與人才,企業向學校提供經驗與導師,又表現為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作為耦合協調的整體,在與外界環境保持開放中共生。隨著外部環境開放程度不斷提高,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耦合協調的結構逐漸趨于復雜,功能不斷增強,而多元化、彈性化、國際化、實用化正是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耦合協調的必然過程。通過開放,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組成的系統耦合,基本適應了社會、經濟、科技、國防對自身的需求,為現代化建設形成人才與經濟的互融互通,共同促進社會向前發展。
二是時序性上的共生。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的耦合協調是歷史的產物,這種關系從研究生教育誕生即開始存在,并隨著研究生教育的發展與產業的發展而日漸明顯。從時序性來考慮,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的耦合協調從歷史走來,帶著過去兩者協調發展過程中產生的印跡,而當前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的耦合協調又將帶著時代氣息走向未來,成為未來兩者耦合協調發展的一部分。在這里,過去、現在、未來不斷更迭,后者不斷兼容前者,伴隨著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的發展始終。
基于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耦合協調的共生性,要求在促進研究生教育發展的同時,以開放的視野和方式,實現產業之間、區域之間的協同合作,形成共生共長的教育生態圈,促成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向更高程度的耦合協調發展。
區域性是我國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耦合協調的重要特征。我國區域經濟發展極不平衡,高等教育在中央和省兩級管理、以省為主的管理體制下發展也很不均衡[11]。因此,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中,我國明確提出要優化區域高等教育資源布局,推進中西部地區高等教育振興。省級行政區域是落實區域研究生教育中省級教育統籌的執行單位,在發展區域研究生教育與區域經濟時具有先天的地緣特性,必然也遵循區域發展差異演化的基本規律,即兩者耦合協調的發展必然從低水平均衡走向不均衡再到達高位的均衡,呈倒U型曲線變化。我國研究生教育區域結構與經濟社會發展耦合協調的區域性,一方面,表現為研究生教育區域結構與經濟、科技兩個結合緊密的因素之間的耦合協調,既包括區域結構整體的耦合協調性,也包括各省市研究生教育與區域經濟、科技發展的協調性。另一方面,各區域研究生教育生源地區結構和就業流向,也是體現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區域性的觀測指標,可以通過考察各區域研究生教育功能發展狀況,判斷當前我國研究生教育區域結構與經濟社會發展的耦合協調狀況。可以預見的是,區域間的差異將隨著我國研究生教育的發展水平呈倒U型曲線變化,一定時期內的差異擴大是正常現象,但隨著發展水平的不斷提高,區域間的差異將逐步降低。
首先,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內部的耦合協調呈現出動態波動特征。一方面,由我國研究生教育的發展歷程可知,我國研究生教育發展70年來,在規模結構、科類結構、區域結構等方面經歷了多次調整,這些調整是因應研究生教育的內部發展規律及外部發展規律而作出的相應改變。因此,研究生教育內部各因素內部平衡是其在某個時間截面的暫時狀態,而隨著研究生教育的發展及其社會服務功能的實現,研究生教育的內部協調一直處于動態平衡狀態中。另一方面,社會政治、經濟、文化始終處于復雜多變的發展軌跡中。三大產業結構按比重排序經歷了一產、二產、三產,二產、三產、一產,到三產、二產、一產的發展歷程,在上述任一發展階段,三大產業結構的排序處于相對穩定的可變狀態。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猶如兩個齒輪,每個系統都以其固有的內在規律方向運轉,方向相同但速度、步調不一,從而導致兩個系統協調發展處于絕對的動態狀態,表現為兩者不協調時,各要素會在內部運行規律的作用下促使不協調轉為協調狀態,而當外界條件發生新的變化時,協調狀態將會被打破,即這種協調狀態始終在協調—不協調—協調的循環演進中運行。
對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的耦合協調情況進行評價,具有了解現狀、發現問題以及引導發展等作用。在由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所組成的系統耦合中,包含了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兩個子系統內部、子系統之間,以及子系統所形成系統整體等多重關系,這些關系共同表征了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的耦合協調發展狀況。
1.子系統內部的自洽度與內聚度。作為子系統,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的自洽度指的是兩者內部的協調一致程度,即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內部遠離矛盾、方向一致的程度。和自洽度對“協調、一致”的要求不同,內聚性反映的是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內部各要素間彼此結合的緊密程度。在研究生教育子系統,自洽度與內聚度主要體現在研究生教育規模、投入與產出等要素上,兩個指標取值較高時,系統內部表現為規模適度、投入充分、產出有效,且三者關系緊密,共同指向研究生教育的高質量發展。在產業結構系統,兩個指標則主要體現在產業結構發展與升級中,高級化、合理化與生態化的實現程度。當系統內部各要素高級化、合理化與生態化程度較高且有機統一,共同推動產業結構優化升級時,則被認為具有較高的內部自洽度與內聚度。
2.子系統間的差異度、影響度與響應度。由于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耦合協調本質上表征的是兩者的關系,因此應著重從兩個子系統之間的相互比較、相互作用情況進行評價,其中差異度、影響度與響應度是主要考察指標。一方面,基于研究生教育系統與產業結構系統綜合評價指數發展不均衡的現實,兩者間存在難以消彌的剪刀差,這種差異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兩個子系統發展的相對快慢程度,具體體現為研究生教育實現了前瞻性還是產業結構實現了引領性。另一方面,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互相影響,又同時對對方的影響予以反饋,從而形成影響度與響應度并存的局面。其中影響度強調作為主體的子系統,對其他子系統所施加的作用;響應度則強調子系統作為客體,對其他子系統所施加作用的反饋。影響度與響應度同時存在,互不相悖。由于教育應具有一定的前瞻性,而現代社會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的聯系日益緊密,兩者相互依賴、共同發展的趨勢日漸清晰,因此,子系統間差異度、影響度與響應度的理想狀態是,研究生教育系統綜合評價指數高于產業結構系統,且兩個子系統之間的影響度、響應度均較高。
3.系統整體的耦合度與耦合協調度。評價系統耦合的運行情況,耦合度與耦合協調度是較為適宜的指標。耦合度考察的是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間的關聯程度,強調系統內部的動態性、整體性與關聯性。耦合度能有效反映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耦合程度的高低,耦合度越靠近1,說明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系統間關聯程度越高,反之則表明關聯度愈低。耦合協調度則是用來測度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所形成的系統耦合內部是否匹配適當、良性循環的指標。耦合協調度代表系統在發展過程中彼此協調一致的程度,體現系統由無序走向有序的趨勢,因此,除了表征系統耦合關聯程度之外,耦合協調度還能揭示其質量高低。耦合協調度越靠近1,說明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所形成的耦合系統整體關系越緊密,關系質量越高。
在教育科學研究中,質性研究與量化研究是兩種常見的研究方法。但由于具體研究情境的差異性,適宜的研究方法也各有不同。在教育經濟研究領域,有研究者推崇質性研究,如崔萬龍認為[12],相較于高等教育對經濟發展作用的顯而易見,經濟對高等教育的支撐則只可質性理解,無法通過量化手段分析。而在另一些研究中,研究者更傾向于量化的研究方法,如王戰軍[13]等就采用純量化的研究方法,對我國高等工程教育與高技術產業發展耦合協調程度進行了實證分析。
研究方法的取舍,一是基于研究方法本身的考量,如質性研究方法無法給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耦合協調的測度提供明晰的、可操作性強的概念與手段,但在政策文本分析等領域卻具有先天優勢。而量化研究有指標清晰、界限明確等優點,因此在對共時性與歷時性的耦合協調狀況進行對照研究時有明顯優勢,但其弱點在于摒棄了事物的特殊性。二是基于研究對象性質的考量。梳理已有文獻,可見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耦合協調所涉及的差異度、耦合度、耦合協調度等指標,均已有較為成熟的公式與流程,且其在多個學科領域得到廣泛應用,是歷經驗證可以通過數據分析呈現規律的指標。而自洽度、內聚度、影響度和響應度等指標,則很難完全用數字進行描述,如在回答“針對農業現代化推進,研究生教育作出了哪些回應”時,政府的宏觀政策就很難用一串數字徹底講清楚。因此,綜合量化與質性研究的數據對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耦合協調情況進行評價,是一種較為適宜的方法。具體而言,在測度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耦合協調差異度、耦合度與耦合協調度時,宜在對數據進行無量綱化后,采用熵值法、綜合評價指數模型、耦合度模型和耦合協調度模型等一系列操作后進行計算,在測度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耦合協調自洽度、內聚度、影響度與響應度時,宜根據數據性質選取扎根理論、民族志等質性研究方法,或者相關分析法、回歸分析法等量化研究方法。總之,在對研究生教育與產業結構耦合協調進行測度時,不可拘泥于某一現成研究方法,應根據研究目的與材料性質,選取恰當的方法開展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