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 瀅,耿學剛
(內蒙古民族大學 音樂學院,內蒙古 通遼 028000)
寧夏回族自治區位于我國的西北部,東部與陜西北部相連,屬于陜甘寧革命老根據地的一部分,南部隔著六盤山與甘肅相鄰,西北部則沿著賀蘭山與內蒙古自治區接壤。黃河由西南往東北方向在寧夏回族自治區境內橫貫而過,形成了約八百里的平原,其中溝渠縱橫,湖泊遍地,常被人稱作“塞上江南”。
史料中關于寧夏音樂文化的記載有很多,但是關于寧夏回族音樂文化的記載則是鳳毛麟角。與分散居住在全國各地的回族人民一樣,寧夏回族人民也以“大分散,小聚居”的方式居住在寧夏境內。最早追溯到唐宋時期,一些信仰伊斯蘭教的波斯人和阿拉伯人來到我國經商和傳教,與我國漢族、蒙古族人民長期相處,逐漸出現了回族。雖然回族的宗教信仰、思想方式、經濟文化特征等還保留著來自伊斯蘭國家的一些影響,但總體而言,回族仍然以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為核心和主體。唐代時期,漢族與突厥、吐蕃、回紇等民族的生活和交流頻率增加,因此形成了我國古代音樂史上的黃金時代。中亞的樂器和舞蹈通過“絲綢之路”傳入我國,“波斯樂”也成為唐代宮廷十部樂中的一種。回族音樂到了元朝才迎來真正的黃金時期,此時在宮廷音樂中,回族音樂與漢族音樂、河西音樂形成三足鼎立的狀態,也是回族音樂文化的奠基時期。
回族的通用語言為漢語,并且受到居住地方言的影響,在宗教活動和日常生活中會使用少量的古波斯語或阿拉伯語,因此回族的語言呈現出多元化特征。以前回族深受中國傳統封建思想的影響,認為在公共場合或者在長者面前唱情歌是失禮的行為。然而,唱情歌作為自娛自樂或者日常解悶的活動,一個人或者多個人在山野間勞作時唱情歌卻是可以被接受的,這就是花兒“野曲”之稱的由來。事實上,不論過去還是現在,音樂和回族人民的生活都有著極其密切和廣泛的聯系。在過去,即使是被牢牢禁錮的回族婦女也將“口弦”(當地叫做口噙子)作為必不可少的飾品掛在胸前,在勞動之余彈唱起來,充分展示了底層勞動婦女愛好音樂、熱情奔放的特征。
就歷史本源來說,寧夏回族民歌的傳統音調同時受到伊斯蘭教、漢族和周邊少數民族的影響,因此呈現出豐富多彩的特點。回族人民在即興演唱與抒發情感時會自然地融入自己熟悉的伊斯蘭音調,使得這種回族民歌在調式、旋律和節奏等方面有別于漢族和周邊少數民族的民歌。同時,由于民族之間的交流在各民族雜居的地區是常見現象,一部分回族民歌是漢族和周邊少數民族互相交流和滲透的產物,尤其是使用通用漢語的回族民歌受漢族的影響更多一些。這類民歌有兩種特點,一是隨著在回族內部的長期流傳以及演唱習慣和審美習慣的改變,逐漸變得“地方化”與“民族化”;二是在長期流傳中逐漸脫離了漢族的影響并不斷改變,其調式、旋律和節奏等方面產生了較大變化。民歌素來有“十唱九不同”的說法,反映了各民族文化在交流中的具體情況。在回族聚居地區,也有一部分民歌是回族民間歌手自主創造的,我們可以從這些作品中找到其他民族民歌的痕跡,經過長時間的流傳和演變,逐漸成為新的歌種。比如,寧夏回族自治區盛傳的民歌“山花兒”,其結構與風格與當地漢族的民歌就迥然不同。
寧夏民歌的題材十分廣泛,其內容也包羅萬千。民歌是歷史的見證和生活的結晶,體現了社會的縮影及人民的心聲,直接反映了廣大勞動人民的生活狀態、思維方式、愿望與要求。比如勞動者在勞作時觸景生情,創作出“花兒”“信天游”等抒情短歌,即所謂的“有感而發,因事而作”。對于勞作者來說,唱歌的主要目的是緩解勞作時的疲憊,所以古代就有“古人勞役必謳歌,舉大木者,前呼邪許,后亦應之,此舉重勸力之歌也”之說。
寧夏地區出現了許多反映生產勞動的民歌,比如《夯歌》《黃河船工號子》《場歌》等。這種類型的民歌大多是隨情所至、即興編唱的,其節奏鮮明有力,音調雄偉熱烈,表現了勞動人民戰天斗地的英雄氣概。舊時代中國農村的主要矛盾是農民與地主階級的矛盾,因而產生了許多揭露地主階級荒淫奢侈的生活和殘酷壓榨剝削農民罪行的民歌,像《攬工調》《長工苦》《父子攬工》等,其中民歌里所唱的“富人吃成蜘蛛了,爪爪子也不能動了;窮人(哈)餓成干柴了,有骨沒有個肉了”生動形象地表現了地主階級殘酷剝削的惡行。還有許多民歌表現了人民對封建道德觀點的不滿與鄙視,其中反映婦女生活狀況的民歌尤為突出,比如《罵媒人》《小女婿》《媳婦受折磨》等,深切控訴了封建禮教對婦女的壓迫,表現了其不畏強暴、堅貞不屈的偉大精神。
在寧夏民歌中,情歌占有一定的比重,尤其是花兒和信天游,其描繪了炙熱的愛情、纏綿的相思和痛苦的離別。在這些情歌中,年輕男女表白自己所愛并展開熱烈追求,展現了人民大眾真摯的愛情觀。還有一些勸人為善、借古喻今以及普及歷史知識和自然科學知識的民歌,比如《對花》《數螃蟹》《尕老漢》等。這些類型的民歌具有一定的知識性、娛樂性與趣味性,其特點是語言生動、樸實無華,能夠起到普及知識的作用。
寧夏民歌在流傳和演化中逐漸形成了五大類,分別是“勞動號子”(夯歌、喊號子)、“山歌”(山曲子、野曲)、“小調”(小曲子、唱曲子)、“敘事歌”(大本曲子)和“兒歌”(搞娃娃調),又可以根據流傳地區以及使用場合的不同再次將其分為不同的亞類。
勞動號子是勞作者進行體力勞動時創作的民歌,歌曲節奏與勞動者的勞動節奏緊密配合,屬于古老的民歌體裁之一。勞動號子根據勞動場合的不同,可以進一步被劃分為黃河船工號子、挑渠號子和場歌。不同的勞動號子有不同風韻的曲調,有的音調粗獷豪放,節奏明快有力;有的音調高亢而悠長,節奏緩慢而沉重。它們體現了民眾在集體勞動中呼吸和步伐統一的特征,有鼓舞人心、協調動作的作用。勞動號子在內容上大都是隨性所至、即興編唱的,因為其歌詞大多具有活潑詼諧、妙趣橫生的特點,并且大量運用襯詞與襯句,表現了勞動人民的樂觀主義精神。
山歌一般泛指在野外即興而唱的抒情短歌,寧夏地區又將其稱作“山曲”或“野曲”,主要流行的山歌有“花兒”和“信天游”。
花兒又被稱為“少年”,流行于我國西北部的回族、撒拉族、東鄉族、保安族、土族、藏族等民族中。目前,花兒主要在寧夏回族中流傳,主要分為兩大流派,分別是河湟花兒與洮岷花兒。其中,河湟花兒由歌唱者自編自唱,其曲調十分豐富多彩,并多以對唱的形式產生,因而在兩個句子之間常習慣性地加入稱謂性短句,比如“阿哥”和“尕妹子”等。洮岷花兒則主要是在花兒會上演唱,多以互問互答、對唱的形式產生,其曲調有著樸實無華、單純的特征。
信天游是回族和漢族人民都喜歡唱的山歌,又被當地人稱作山曲子或腳戶調。寧夏地區流傳的信天游多為有著上下句結構的“兩頭句”分節式山歌,上句用于比興,下句則用于寫意,主要反映的是人民群眾的勞動生活與愛情生活狀況。其歌詞以七言為主,但句式較為隨意,有六字、八字和九字的,語言樸實無華,比喻巧妙精湛,讀起來朗朗上口,唱起來優美動聽。其曲調多由徵、商、羽三種調式構成,節奏自由、音域寬廣,旋律起伏較大。在歌手演唱時,同一首歌曲的曲調可高可低、可快可慢,皆由歌手自由發揮。寧夏鹽池和陶樂一帶的信天游由于受到蒙古族長調與甘寧花兒音調的影響,風格顯得粗獷奔放、高亢悠揚。
小調在城鄉各個階級中都有流傳。寧夏回族和漢族人民在農耕和勞作時都特別喜歡唱小調。得益于職業藝人的發展與傳播,相比于勞動號子和山歌,小調有著更多的藝術加工成分,其音樂風格和結構形式等方面也顯得更多彩多樣。小調主要以展現勞動人民的社會生活狀態為主,從不同層面揭露社會矛盾所在以及人民豐饒的內心世界。小調的曲調為代代相傳的古老民歌,其歌詞的主題大多是“四季”和“五更”等生活現象或傳說故事。小調主要有社火調和風俗調。
社火調是在民間節日或喜慶的日子里,耍社火或演劇時所唱的小調。寧夏的社火及民間歌舞種類繁多,如其中演唱的有“高蹺”“跑旱船”“杠子老爺”等。在社火活動中也經常穿插一些民間小歌舞劇,如“小放牛”“下四川”等。最初社火主要在漢族中流行,回族人民喜歡觀賞,久而久之受到影響,回族人民也組建了自己的社火隊自娛自樂。
風俗調是在婚禮、節日、廟會等民間風俗活動中演唱的小調。回族人民中最流行的風俗調為“宴席曲”,是我國西北地區回族人民在婚禮時演唱的一種具有傳統儀式感的歌舞曲。宴席曲的曲調十分豐富,形式多種多樣,并保留了元明時期我國西北地區少數民族古老的歌舞風貌。宴席曲包含散曲、敘事歌和插曲三種類別,由于地區和宗教派別不同,它們的具體形成過程也各不相同,但一般都有“爾買力”(阿訇念經)、“待客”(輪番坐席)、念“尼卡哈”(阿訇念征婚詞征婚)、“鬧新房”(鬧房形式)、“耍公婆”(游戲方式耍笑逗趣)。宴席曲的曲調優美婉轉,并有著獨特的民族風格和地區特色,給婚禮增添了歡樂與熱鬧的氛圍。
敘事歌主要以歷史傳說或民間故事為題材,一般為一首民歌曲調反復詠唱,有的只有百余行,有的則高達數百行,如《拉駱駝》《吆騾子》,被當地群眾稱為“大本花兒”或“大本曲子”。
寧夏回族和漢族民間有很多種類的兒歌流傳。一種是母親用來哄小孩睡覺時所唱的搖籃曲,又被稱為“娃娃調”;另一種是家長教小孩游戲的游戲歌,或為了傳播知識、鍛煉智力的嬉戲歌;還有一種是小孩子自編自唱的游戲歌,因此大多數是順口溜的形式。曲調不多,其中一些是按方言自然音順口吟唱的兒歌。
寧夏民歌絢麗多彩,其民族特征和地方特色通過調式、旋律、節奏、曲式等表現出來,這些又和當地居民的心理活動、審美趣味和地方語言相關聯。寧夏面積雖小,歷代頻繁的移民遷徙和行政區變遷使之形成了獨具地方特色的民歌藝術。
同一首民歌,由于語言和審美的不同而形成了不同的情感色彩,這就是“民歌十唱九不同的原因”。寧夏民歌從宏觀方面來說是以徵調式為主的,又因為回族民歌有伊斯蘭音樂基礎,并且融合了中原漢族的音調特點,所以形成調式、音列、旋律等方面多樣化的特點,在“花兒”歌種中就有所體現。
寧夏民歌多種曲體變化與歷代移民遷徙和民族雜交等因素有直接關系,隨著時代的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寧夏民歌將在繼承、取舍、創新的道路上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