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 婷,王 檀,王科舉,王子元
(1.長春中醫藥大學,長春 130117;2.長春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長春 130021)
新型冠狀病毒(SARS-CoV-2)引起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由世界衛生組織宣布為全球性大流行。自2019 年底爆發以來,隨著病毒由最初的Alpha,快速突變為Beta、Gamma、Delta、Omicron 毒株,其傳播速度更快,隱匿性更強[1],雖然引起的癥狀有所減輕,但并不意味著長期后遺癥的風險會降低[2]。越來越多的患者在康復后持續出現不同程度的非典型慢性癥狀,引起了人們的廣泛關注。有研究顯示,國內外超過50%新冠肺炎患者治愈后的近6 個月仍然存在后遺癥[2]。如何成功克服這一難題,已經成為現階段的工作重點。
中醫認為此次新冠病毒感染是由寒濕裹挾疫戾之氣侵襲人體而為病,故名之為“寒濕疫”[3],并在疫情初期就提出寒濕陽虛是病因病機的核心,氣化突然頓滯為疾病變化的關鍵,“寒、濕、瘀、虛、痹”為病機特點[4],王檀教授防治寒濕疫經驗豐富,茲將其治療寒濕疫后虛損的經驗總結如下。
很多新冠病毒感染的患者雖然核酸或者抗原轉陰,仍存在明顯的不適,癥狀可能是急性COVID-19 最初發病時的持續癥狀,隨著時間的推移,癥狀可能波動或復發,也可能是發作初期恢復后出現的新癥狀;也有部分人群出現單個臟器或多個臟器的器質性損傷,王檀教授將這一階段定義為寒濕疫后虛損,“虛”指功能低下,氣血陰陽衰少;“損”指有形臟器的組織損傷。
2.1 虛損在肺則主氣不能
2.1.1 氣傷 肺主氣,司呼吸。疫戾之氣外襲或從口鼻而入或從皮毛外侵生毒,肺衛首當其中,肺臟先受邪,內傳臟腑,變生他病。寒濕疫發病以“肺脾氣虛,寒濕偏盛”為病理基礎,寒濕疫后對疾病的焦慮和家屬好友患病甚至突然離世所致的悲傷情緒,損傷肺氣,肺氣虧虛,宣降失權,衛外不固,則見胸悶氣短、乏力自汗;勞則氣耗,故出現活動后喘促;寒傷陽,濕為陰邪易傷陽氣,機體失于溫煦則惡寒畏風;肺通調水道功能失常,津液停滯,則聚而生痰成飲,進一步影響肺氣宣降,出現喘咳多痰等癥;肺開竅于鼻,經絡絡屬于脾,寒濕困脾閉肺,不得主氣,氣機不得通達,肺竅喪失其功能,則嗅覺失靈。
2.1.2 陰損 《素問·靈蘭秘典論》言:“肺者,相傅之官,治節出焉。”肺體用受損,肺氣虧虛,無力佐制肝木,導致肝火偏旺,氣火上逆,引動心火,干擾肺之清肅則喘咳。疫毒久久留滯,痰濕瘀時時壅滯人體易化火傷陰灼肺,則出現干咳或咳黃痰,甚至咳血、盜汗、口干口苦的癥狀。
2.1.3 痹結 寒濕內侵,肺中痰飲停聚,內外合邪,氣虛無力推動血液運行則血瘀,久病傷絡,寒痰濕瘀阻于肺絡,則肺痹。
2.2 虛損在心則心陰不足
2.2.1 陰損 肺氣受傷,濁氣(寒飲、痰濕、瘀血)痹阻肺絡,魄居受襲,心神受擾,營血生成受抑,心陰不足,肺魄、心神受傷,則可出現記憶力減退,專注力降低;感受疫癘之氣,化火成毒,傷陰耗液,心陰虧虛,血脈痹阻,五臟六腑之大主不安,五臟失和,則諸癥橫生。心陰不足,津液虛損,心神失養,神無所依,五臟失其所主,上有心陰不足、心陽浮越,不能下溫腎水,心腎不交,則會遺留失眠多夢、心煩心悸、焦慮抑郁。
2.2.2 痹結 疫邪所著,周身之陽氣被遏,營血衛氣運行受阻,陰陽失交,導致不寐;舌為心之苗,心氣通于舌,心和則舌能知五味,心氣不足,寒濕偏盛,阻礙氣機的布散,經氣不利,舌知五味功能喪失。
2.3 虛損在脾(胃)則化源不足
2.3.1 氣傷 在脾胃虛弱的基礎上,寒傷脾陽,濕遏脾土,脾胃運化失職則后天化源不足。在經絡循行上手太陰肺經與足太陰脾經經氣相通,在五行生克制化上肺脾之間母子相生,在臟腑功能上肺脾之間的關系表現在氣的生成、水液代謝方面:由肺吸入的清氣與脾胃化生的水谷精微之氣相結合產生的宗氣能走息道以行呼吸,貫心脈以行氣血,保證宗氣的充盛以維持人體正常的呼吸功能和循環功能。脾胃為氣血生化之源,脾胃所化生的水谷精氣,是肺臟生理功能的動力來源,故補肺離不開補脾[5]。脾運化之水濕通過肺宣發肅降,下輸膀胱,以布散全身,肺脾皆虛,則寒濕困脾加之脾陽虛生濕,故見食欲不振、神疲乏力、大便溏稀。
2.3.2 陰損 部分患者平素貪涼喜冷,日久損傷脾胃陽氣,脾氣虛弱則升清作用減弱,寒濕疫后虛損之發生又正值交春之季,少陽升發之時,肝氣阻遏則升發受阻,皆令命火獨走三焦,致中焦郁而不散;另一方面,中焦濕氣盛,土氣敦厚,木不得以疏土,少陽亦不得生發,獨走三焦之命火亦可因濕阻而郁而伏,形成脾經伏火之證。若火伏而炎于上,肺之清肅不行,宣發肅降失常,則見久咳不止。
2.3.3 痹結 疫毒夾寒濕來襲,內合人體中焦虛寒之態,久久得之致使清陽不升,濕熱中阻則胸悶氣短、乏力、腹脹、頭暈頭痛、大便干。補脾胃、理中焦以調理寒濕疫后虛損的樞紐,可以清余邪扶正氣。
2.4 虛損在肝則升發不足
2.4.1 氣傷 此次寒濕疫疫毒以寒濕傷陽為主線,一身元陽受損最重,腎陽不足,則厥陰虛寒使肝升發作用減弱。
2.4.2 痹結 疫毒損傷陽氣,中焦的濕濁不清反過來也會郁滯肝氣,導致肝氣升發不利。肝的升發不足則肝郁氣滯,焦慮、憂郁等情志改變與肝氣郁滯互為因果。
2.5 虛損在腎則氣化不周
2.5.1 氣傷 脾陽虛體現在氣化不足則中氣不能提振,濕困于肺,表現在呼吸運動受阻,也表現在肺CT 的磨玻璃或是實變影上,腎陽為人身之元陽,脾之陽虛日久常累及于腎,出現脾腎陽虛的癥狀,故提振脾腎的陽氣才能使濕氣上涌成痰而排出體外,給有形實邪以出路才能更快速地恢復周身氣化功能。
2.5.2 陰損 疫邪暴虐,傳變迅速,染之其人多死。新冠肺炎患者身心健康受損,疫情期間除了情緒的郁結不暢,還有對疾病的焦慮與恐懼,恐傷腎主要體現在對腎中精氣的損傷。
2.5.3 痹結 足太陽膀胱經是人體外感先受之處,在人體分布最廣,疫毒傷絡,則全身氣化頓滯,出現各個部位的疼痛和瘀滯,根據太陽經的巡行部位,太陽經瘀滯使津液不能上乘會出現聽力下降的情況。
寒濕疫后虛損狀態相比于寒濕疫感染時陽氣有所恢復,氣化頓滯的程度也相對減輕,這一階段總的治療原則為補虛易損,提振并恢復氣化功能。
3.1 脾腎陽虛,疫毒閉肺證 臨床癥狀表現為咳嗽,咳白色泡沫樣痰,胸悶氣短,舌淡苔白膩或黃膩,脈沉弱或沉滑。或肺CT 可見散在磨玻璃或實變影或蜂窩狀纖維化病變。治以溫補脾腎,逐瘀化痰。方用附子理中丸合千金葦莖湯加減。加大溫肺力度可配細辛。有時患者出現咳黃痰、口干,也會使用上方,根本原因是患者的本質是脾腎虛冷,此時的黃痰是由于陽氣不能夠氣化,濕郁化熱,可配桑白皮、全瓜蔞清熱化痰;出現口干是因為氣不能正常地化生津液。
3.2 疫毒化火,氣陰兩虛證 臨床癥狀表現為咳嗽,咳黃色黏痰,胸悶氣短,口干口苦,盜汗,低熱,眠差,大便干,舌紅苔膩,脈弱或沉滑數。或兼見肺CT散在磨玻璃或實變影或蜂窩狀纖維化病變。治以益氣養陰,逐瘀化痰。方用當歸六黃湯合千金葦莖湯加減。許多患者就診時呈現此證,當患者津生氣復之后還會暴露出脾腎陽虛的本質,用藥不可專注于氣陰的耗傷,一味地填精補液反而會損傷需要固護的陽氣。
3.3 肺虛肝旺,肝陽上亢證 臨床癥狀表現為胸悶氣短,嚴重者喘促,眠差,口干,大便干,舌紅苔白,脈沉滑或浮滑。治以平肝熄風。方用鎮肝熄風湯加減。
3.4 心陰耗傷,心腎不交證 臨床癥狀表現為心悸氣短,心煩易怒,失眠多夢,神疲盜汗,舌紅少苔,脈細數。或兼見心電圖、心肌酶、心肌損傷標志物改變。治以滋陰養血,交通心腎。方用天王補心丹加肉桂、牛膝。若是眠差為兼見癥狀,則合酸棗仁湯,或加柏子仁、遠志等養心安神藥。
3.5 脾經伏火證 臨床癥狀表現為干咳或咽癢而咳,口干口渴,頭脹痛,五心煩熱,納差,舌質淡紅或暗紅,苔白,脈細數。或兼見肝功能改變。治以清利脾經。方用瀉黃散加減。
3.6 清陽不升,濕熱中阻證 臨床癥狀表現為氣短聲低,痰多質稀,色白,自汗,怕風,疲勞乏力,口干口苦,頭暈,胃脹、反酸、呃逆噯氣、食少便溏,舌質淡,苔白,脈細弱。或兼見肝功能改變。治以健脾升陽,清熱化濕。方用升陽益胃湯加減。此證是在寒濕疫后虛損患者中占比最多的證型,治療時當遵先天陽氣不能速生,后天清氣急當為固之意。
3.7 疫毒傷絡,太陽經瘀滯證 臨床癥狀表現為全身不適,頭暈,后背重滯感,身體不定時不定位刺痛,小便不利,舌暗苔薄或膩。或兼見腎功能改變。治以活血化瘀通絡。方用身痛逐瘀湯加減。
王檀認為,寒濕疫后虛損是寒濕疫毒損傷人體陰陽氣血、臟腑組織后產生的病證,可因損傷臟腑不同而臨床表現各異,其病機主要是臟腑氣傷、陰損、痹結。王檀治療本病,強調臟腑辨證,注重益氣溫陽、養陰生津、通痹散結,臨床療效顯著。顯示中醫治療本病的優勢,值得同道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