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世海
躥出地面的根須
蒼老的或嫩嫩的根須,都想撐起
一片自己的天空
不能直接向上,就恣意地橫著走出去
石頭和泥土有一場對話
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響。粗壯的樹干
沉默不語
一種心照不宣的氛圍在天空彌漫
樹葉,繡著朵朵白云
千回百轉(zhuǎn),一根臍帶塑形與祈禱春天
肉身已經(jīng)飽脹
自己使再大的勁,也無法生長出莖葉
還是橫著走吧,只要露出頭來
就是一生的骨骼
謙卑與偉大,在哪兒并不重要
無論是向上,還是橫著,都與樹干一樣
有一張自己的臉
青苔,抽出了新芽
以風(fēng)吹的速度
刮過一滴一滴落水的聲音
秋蟲,在夜風(fēng)中快速逃亡
一陣沁涼,悄然穿過石板和墻縫
饑餓的螞蟻,在不斷遷徙之間
走走停停
灰色的瓦當(dāng),舉起炊煙
在細碎的光影中,尋找著歸宿
流水,送走一個又一個的旋渦
悄悄記下塵世的細節(jié)
唯天空的流云,若無其事
青苔,在秋雨中悄然抽出了新芽
空花盆
窗臺上,沒有一絲陽光
花盆沉浸在思考之中
像一幅油畫的根須生出翅膀
曾經(jīng)云煙氤氳的峁口
雨水,早已清涼
喚出了它體內(nèi)固有的宋詞
此刻,花盆顯得更加蒼老
時光順著空空的紋路
鋪滿誰的孤寂?
昨天,茂盛的吊蘭
已經(jīng)凋敝,滾落在花盆的邊緣
讀著一首詞的下半闋
我推開窗,鳥鳴碎裂成一陣風(fēng)
如同此時,人聲鼎沸
各自都只是路過
路邊的鵝卵石
不知何年何月上的岸
埋藏了多年的心事,早已沒有了棱角
說你傷痕累累,倒有些過分了
不難想象,你曾經(jīng)在水中的命運
像無數(shù)擦肩而去的故人,把迂回和曲折
留在河底,一去不返
縱然,你曾經(jīng)的棱角不能再次伸展
但數(shù)不清的輪回與現(xiàn)在的孤獨
仍在,面對一鉤殘月
黛眉深鎖。或許,在路邊
一心一意修行,改變、期待,圓潤的部分
再次長出棱角來
橋墩的脈搏
爬山虎在橋墩的四面舉著頭顱
以一種若明若暗的脈動
爬上橋欄的邊緣。以低于塵埃的姿勢
挑逗著風(fēng)吹草低
一股車輛尾氣襲來,掀開
最高那片葉子,而最低的那一片葉子
從另一座橋墩上探出頭來
證明自己的頑強
每一片葉子都在風(fēng)中
并行著不悖的喧囂,緊緊鎖住
爬山虎向上的道路。可它每搖動一次
都在為行人和車輛指路
我們經(jīng)過的道路,擁堵、坎坷,行色匆匆
從早晨到黃昏,橋墩上的爬山虎
像一根根脈搏,穿過我們心臟
平緩、舒滑
一片落葉
從冒出頭來的那一天起,就知道
站在高處,要挺直腰桿
脊梁骨要正。雖不能遮天蔽日
也不要小看了自己
一陣風(fēng)吹來,一條路在腳下分岔
我睜大眼睛,為之
一驚、一怔、一痛,或者一醒
抵抗著,在搖晃中跌落
受驚的鳥兒,回頭張望
枝丫間,嗅不到熟悉的味道
眷戀的天空,早已被一層薄霧籠罩
透出陌生的寒涼
當(dāng)雷與閃電襲來的那一刻
我會減少遠方的距離,卸下等重的砝碼
即便瞬間墜落
也要讓自己與地面保持著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