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 阿莉·史密斯

過去幾年中,我時不時地會在一周中抽出幾個小時去當地的二手書店做志愿者,幫忙賣書。
我住在英格蘭南部的一個大學城,人們把書捐過來,有時是七八本裝在一個塑料袋里,有時是一面包車的書,有時是某個人書房里的全部藏書,背后都是有趣的故事。這些書五花八門,無意間也反映出捐書人自己的生活。
打開這本《薩德勒之井的芭蕾舞者》,即使出版已有60年,它的封面仍然是明亮的橙色,首頁是瑪歌·芳婷的黑白照片。封底上原來的標價是6先令(現售價2英鎊)。
扉頁上有用藍墨水工整書寫的兒童的筆跡:“1954年圣誕,克里斯多弗送給卡羅琳。”書里還夾著一張明信片,正面畫了一只神氣活現的虎斑貓。背面是成人的筆跡:
“親愛的卡羅琳,請把你想要的東西列個清單給我,那樣我就可以給你挑一樣生日禮物。滿滿的愛。吻你。媽媽。我覺得你送給爸爸的禮物很可愛。”
打開這本《塞尼諾·塞尼尼的繪畫藝術之書》,里面夾著一張公交車票,上面寫著:“單程,1936年7月20日,查塔姆地區公交車公司。”
打開這本埃德娜·圣文森特·米萊的美國首版詩集《雪中的雄鹿》,里面夾著一張名片,上面寫著“卡森伯格小姐鋼琴課”和一個紐約皇后區的地址。
人們通過這種看似瑣碎的細節把自己留在書里:畫面是樹或者野生動物的香煙卡片;藥房的收據;歌劇、音樂會、話劇的演出票;各個年代的火車、電車、公交車的車票;在不同地點拍攝的照片,很久以前已經離世的寵物照片和度假的照片。現在,每當我要向這家書店捐書時,都會翻一下書,確保插在書里的東西不是我要保留的。
書店里很安靜,適合瀏覽,有進來避雨的過路人,有喜愛這個地方的常客,他們知道這里選的書上架及時得出奇——你會毫不意外地聽到某人大聲驚呼:“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書!”還有偶爾進來的混混,比如我在收銀臺那里的時候,一個微醉的男人跟我攀談了一會兒,他臨走時說:“我本來打算在這里偷點東西的,但既然你是蘇格蘭人,我就不偷了。”
那天他可能偷走的有這些書:
一本萊昂納德·伍爾夫的小說《播種》,里面有簽名,“萊昂納德贈伊麗莎白,1962年圣誕”(是寫這本書的萊昂納德嗎?)。
有阿克塞爾·蒙特的《圣米歇爾的故事》,是阿克塞爾簽了名送給阿斯特女士的。
有一本破破爛爛的書,阿妮塔·盧斯的《像我這樣的女孩》,有人在第一頁潦草地寫下一行蟹爬一樣的字:“這本書有些部分寫得很悲傷。”
(坐標系摘自人民文學出版社《世界在書店中》一書,本刊節選,蘇小次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