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多勇 李昱霖
《天盛改舊新定律令·司序行文門》列出了西夏設立的五府,即中興府、大都督府(靈州)、西涼府(武威)、夷州府(甘州)、中州府(夏州)①,五府屬次等司,等次均高于十七監軍司和其他州、郡、軍、縣,城、堡、寨。五府與經略司治所在哪里?之間有什么內在聯系?筆者借助文獻研究和多年的野外考察,做出一些推測,以之就教于學界。
兩次經略司的出現都在西夏中后期,一是乾順(公元1085—1139年在位)時期,一是乾祐八年(1177)。在西夏前期,沒有從文獻中發現經略司的設置。《天盛改舊新定律令》出現經略司,天盛在1149年到1169年之間,更是屬西夏后期。
《天盛改舊新定律令·司序行文門》:“經略司者,比中書、樞密低一品,然大于諸司。”[4]364明確了經略司的級別,僅次于中書、樞密。又云:“經略使司者,當報上等司中(內)。經略自相傳導而后曰:‘請’,官下手記,然而當置諸司上,末尾當過,日下手記。”[4]364這里對經略司行文作了規范,指出經略司一切決斷當報上等司(中書、樞密),經略互相傳導文書,用“請”,在官名下當有簽名;在給諸司行文時(下行文),末尾批示“過”,在日期后面簽名。又載:“節親、宰相遣別職上提點時,當報中書、樞密,然后當置諸司上。若于經略地界行別職事而行住其處時,與經略傳導。其中經為地邊正統者,則亦當報經略處。”“節親、宰相之外,其余臣僚往為地邊正統時,當報中書、樞密、經略司等,然后置諸司上。副統者,當報中書、樞密、經略、正統等處,與次等司傳導,然后置諸司上。”[4]378明確規定節親、宰相在地方執行公務,掛有特別職務,當報中書、樞密;如果在經略司地界執行公務,而要駐于地方時,要傳導于經略得知。節親、宰相之外,其余臣僚往邊地擔任正統一職時,當報中書、樞密、經略司等。《天盛改舊新定律令》還規定地方官員“不允許有金刀、金劍、金槍”及金馬鞍,但經略等所用武器可以鑲金。“其中節親、宰相及經略、內宮騎馬、附馬,及往邊地為軍將等人允許鑲金,停止為軍將則不允再持用。若違律時徒一年。”[4]282在使用鑲金武器上將經略與節親、宰相、內宮騎馬、附馬等同。
以上所引文獻,很明顯看出經略司是地方機構,但其等次高于一切其他地方機構。筆者認為,經略司是西夏中后期設置的統管軍事、行政、財政的地方性機構,以代替早期的前、后、中軍和左、右廂,西夏經略司的數量不會太多。
在《天盛改舊新定律令》中只提到東經略司、東南經略司、西北經略司三種。甘肅武威西郊林場兩座西夏墓葬題記為“故亡考任西路經略司兼安排官□兩處都案劉仲達”[5]67-70,出現了西路經略司。黑水城出土的文書中有《西經略使司副統應天卯年告牒》[6]205《乾祐戌年節親中書西經略使告牒》[7]1-11,出現了西經略司,可以證明黑水城歸屬西經略司管轄。史金波先生根據乾祐二十四年(1193)仁宗去世后當年“三七”之時,西經略使在涼州組織大法會悼念,證明西經略司確在涼州,并認為《天盛改舊新定律令》中的“西北經略使”在西夏晚期的社會文書中也稱作“西經略使”[7]1-11。筆者推測“西經略使”可能不等于“西北經略使”,可能等同于“西路經略使”,西北經略使可能設在夷州府(甘州),這有待出土文獻的進一步證明。
翟麗萍博士論文《西夏職官制度研究》認為,西夏共有東南、西北兩個經略司,并認為文獻中出現的東、西經略司都是東南、西北兩個經略司的省稱[8]203-205。關于這點,筆者以為將東南、西北兩個經略司,省稱東、西經略司可能性不大。
由于目前所見西夏軍事文獻資料有限,關于西夏五府與四個經略司是據現有文獻做出的推測,同樣有待考古發現的進一步證明。
《天盛改舊新定律令·司序行文門》稱“上、次、中、下、末五等司,大小高低以條下所列實行”[4]363,所列十七監軍司皆為中等司。同時西夏設立五府,即中興府、大都督府(靈州)、西涼府(武威)、夷州府(甘州)、中州府(夏州),五府屬次等司,等次均高于十七監軍司和其他州、郡、軍、縣,城、堡、寨。

遼的五京分別是上京臨潢府、南京析津府、東京遼陽府、中京大定府和西京大同府。遼五京置留守,留守行府尹事。金代也實行五京制,起初是上京、東京、西京、南京、北京。海陵王遷都后是中都、東京、西京、南京、北京,即東京遼陽府(今遼寧遼陽),北京大定府(今內蒙古寧城西),西京大同府(今山西大同),中都大興府(今北京),南京開封府(今河南開封)。金在五京置留守,兼本府尹及本路兵馬都總管。西夏五府當類似于遼、金“五京”,這可能是“宋型國家”②的特色。
西夏的五府也應該具有五京的性質,五府不僅是五個經濟文化中心,也是五個政治中心,是西夏的交通樞紐,也是地區商業貿易中心。西夏的“府”一般由王鎮守,西夏純祐天慶三年(1196)封崇宗之孫、越王仁友之子安全為鎮夷郡王,甘州作為宗王的直接領地,直轄于王室。安全在甘州,充分利用鎮夷郡王的身分和豐饒的資源,厲兵秣馬、培育黨羽,在天慶十二年(1205),“廢其主純祐自立,明年改元應天”[3]14026。鎮夷郡王的辦事機構應是夷州府,西夏在甘州還置鎮夷郡,同時又設宣化府。王堯認為,宣化府是“民族宣撫機關,用它來統治吐蕃、回鶻等族人民”,“夷”是古代對少數民族的稱呼,即為“宣化府”。其實,夷州府可能就是“宣化府”。《西夏黑水橋碑》正反面分別用漢文和藏文書寫[10]51-63,可見當時甘州主要居民不是西夏主體民族黨項人。
西夏的中興府就是首都(今銀川),大都督府設在靈州(今吳忠),屬次等司,這點沒有爭議。西涼府設在涼州地(今武威),涼州初設右廂朝順監軍司,后來升為府,鐫于天祐民安五年(1094)的《涼州重修護國寺感通塔碑》漢文碑銘即曰:“大夏開國,奄有西土,涼為輔郡,亦已百載。”[11]108李并成先生認為,百載之言雖虛,輔郡之稱屬實。據《天盛改舊新定律令》記載,西夏還有涼州建制,屬于末等司。西涼府是西路經略司的辦事機構,總管涼州右廂朝順監軍司、黑水鎮燕監軍司等地區的軍政,右廂朝順監軍司負責涼州地區的防務與民政,涼州僅管轄涼州城的事務。
中州府地域不明,按其區劃推測,當在夏州。夏州是西夏的發祥地,唐代開始黨項就以夏州為中心,唐僖宗贈夏州節度號為“定難軍節度”,授予拓跋思恭。西夏國名“白高大夏國”,后來西夏占據銀川平原,定都興慶府,在夏州并未設置監軍司,但夏州的地位不會就此衰落下去。西夏對外戰爭很多時候是集結幾個監軍司的兵力聯合作戰,由統軍、都統軍指揮。但是,監軍司仍然是西夏軍的主要單位,西夏是以監軍司來劃分邊防體系的,這些監軍司中均無夏州。在《西夏紀》記載的“夏州統軍”當可證夏州設置有經略司。正如唐朝將長安、洛陽、太原所在屬縣共六縣置為赤縣,三都京兆尹、河南府、太原府所轄八十二縣為畿縣一樣,西夏在其發祥地設置一府,派遣親王鎮守,亦可享受其富庶的資源,與遼、宋(金)進行貿易,而且控制左廂神勇、宥州嘉寧、石州祥祐三個監軍司。所以,筆者推測中州府應設在夏州。
筆者認為,經略司是西夏后期設置的地方統軍機構,駐地與五府相同,即在興慶府以外,靈州大都督府、甘州夷州府、涼州西涼府、夏州中州府設置四個經略司。經略司也是中央的派出機構,其級別高于屬于次等司的五府,協調統籌若干個監軍司,在對外作戰時統帥多個監軍司的兵力,并負責統一指揮,負責磨勘監軍司文武官員考課,按規定考核監軍司和本地府州城寨長官的功過行能,并報中書、樞密。
據上可以推測,東經略司可能駐中州府(夏州),東南經略司駐靈州大都督府(靈州),西路經略司駐西涼府(涼州),西北經略司駐夷州府(甘州),黑水鎮燕監軍司歸西路經略司(涼州府)管轄。《天盛改舊新定律令·官軍敕門》言,“與不屬經略之京師界等一起依文武分別報告中書、樞密”[4]356,明確京師地區興慶府不設經略司,直接由中書、樞密直接管轄,也證明了經略司是中書、樞密的派出機構。就五府的設置,可以推測經略司可能也就僅設置四個。
注釋:
①史金波、聶鴻音、白濱譯注的《天盛改舊新定律令》中譯作“府夷州”“中府州”。
②“宋型國家”特色是李華瑞提出的概念,旨在中國歷史長河中探尋宋代國家類型的鮮明特色及其對國家政治、經濟、文化的深刻影響。圍繞“宋型國家”呈現的“守內虛外”、奉行養兵政策、“崇文抑武”的三大特征,全面系統敘寫兩宋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等各方面情形。參見李瑞華《宋型國家歷史的演進》,商務印書館2022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