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婷 周亮
[摘 要] 幼兒成長、家庭建設和女性發展都是黨和政府高度重視的民生問題,三者在理論上有緊密的邏輯性,在實踐上有協同發展的可行性。幼學—家學—女學概念的提出基于中國傳統文化對家庭重視的文化基因和當代家庭發展的現實需要。就邏輯而言,兒童發展是“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根本動力,核心家庭的形成強化了“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現實基礎,社會主義家庭新風尚是“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文化愿景。為實現“幼學—家學—女學”的協同發展,應以促進婦女兒童的社會融入為效益目標、以道德教育為主要內容、以政府主導構建社會支持體系、以新形態“家校共育”為常態化協同路徑,并以跨學科研究為學術支撐構建“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創新模式。
[關鍵詞] 幼學—家學—女學;家庭教育;幼兒教育;女性教育;協同發展
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要實施科教興國戰略,強化現代化建設人才支撐。教育、科技、人才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基礎性、戰略性支撐。幼兒教育是我國教育體系中最基礎的起始環節,對人才的成長發揮著奠基性和持續性的作用和影響。二十大報告還提出,加強家庭家教家風建設,加強和改進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設,推動明大德、守公德、嚴私德,提高人民道德水準和文明素養,將家庭教育視為未成年人道德教育的重要陣地。與此同時,“堅持男女平等基本國策,保障婦女兒童合法權益”更是連續三次被寫入全國黨代會報告。由此可見,兒童成長、家庭建設、婦女發展都是黨和國家高度重視的國之大計。
幼學是一切關于幼兒成長的學問,家學是對一切有助于認識和發展家的內涵、價值、功能和組織形式等相關內容的總稱,女學是對有關女性發展的學問總稱。在我國傳統社會,女性是家庭建設和兒童教育的主要承擔者,家庭是女性和兒童共同成長的搖籃,女性發展、兒童成長和家的建設是有機聯系在一起的。家學、女學和幼學三者有著密不可分的天然聯系。近現代以來,隨著女性社會參與的增加和現代教育制度變革,女性社會角色沖突、家庭教育功能弱化、兒童行為失范等系列問題亟待一種推動兒童、家庭和婦女協同發展的新治理模式來解決。二十大報告強調,要健全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制度,提升社會治理效能。如何融合家庭、女性和兒童為發展共同體,實現三者的協同發展是一種創新性的社會公共服務和教育治理現代化改革探索,對于建設社會主義家庭新風尚、推動女性和兒童事業發展、培養擔當民族復興大任的時代新人等歷史使命的完成具有重要意義。
一、“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文化淵源與價值理念
家庭教育是人類發展史上最為久遠、穩定的教育形式。在現代教育得到普及以前,學校教育在我國只是少部分人的特權,家庭教育承擔著幼兒教育教化的主要任務。[1]中國傳統社會是以家庭倫理為起點的“家國同構”的國家組織形式,“家是最小國,國是千萬家”,家庭穩定和諧是國家和社會穩定和諧的基礎,家庭教育承載著傳承社會公德和國家意志的重要功能。“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中國傳統社會男人成長的典型期望,家是連接個人成長和社會價值實現的重要中介。《孟子·離婁上》中說:“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可以說,中國的傳統家庭教育不僅僅是個人和家庭的私事,更是關系國家穩定和社會和諧的重大事件。[2]我國古代對家庭教育和兒童早期成長的重視形成了我國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很多古代家庭教育文獻中對兒童早期教育甚至胎教都有詳細論述,如顏之推在《顏氏家訓》中強調“人生小幼,精神專利,長成已后,思慮散逸,固須早教,勿失機也”。《列女傳·母儀傳·周室三母》中論及胎教的重要性,對母親孕期的行為和思想進行了規范,認為“故妊子之時,必慎所感,感于善則善,感于惡則惡。人生而肖萬物者,皆其母感于物,故形音肖之”。縱觀我國教育發展史,家庭教育是傳統教育中幼兒教育的主要形式,以“家國情懷”和“孝悌文化”為主的“德育優先”是我國傳統家庭教育和幼兒教育的鮮明特征。
中國傳統教育中另外一個鮮明特征是女性教育和幼兒教育的緊密結合。“賢妻良母”“相夫教子”是傳統中國文化中對女性最為鮮明而影響深遠的角色和功能定位,可以說我國傳統女性教育的主要內容是如何教導女性完成“淑女、賢妻、良母”的三重角色定位,“賢妻良母”成為婚后女性角色的主要社會期望。這與傳統中國社會“男主外,女主內”的社會分工有一定關系,傳統中國女性參與社會活動的機會很少,在婚姻和家庭生活中基本作為男性的附庸而存在,父親在外勞作和參與社會活動,母親大多被固定和封閉在家庭之中,因此母親日常和幼兒相處時間較多,母子之間較為親密的親子關系決定了母親在幼兒教育和家庭教育中的重要角色。養子教子是中國傳統女性的主要社會功能定位,同時“相夫教子”也是女性婚后生命意義的主要內容。正是在這個背景下,中國古代涌現了不少偉大女性,作為母親,其教育案例成功被世代傳頌和謳歌,如“孟母三遷”“岳母刺字”“畫荻教子”“量稟教子”等。自20世紀初,中國經濟社會逐漸轉型,女性自我意識和社會參與度不斷提高,教育子女的繁重責任和逐步個性化的社會活動成為牽扯女性時間、精力和社會角色定位的一對長時間存在的矛盾。[3]加上現代教育逐漸興起和我國教育服務逐漸普及,托兒所、學前教育機構的設立也成為一種減輕婦女家庭教育壓力的重要影響因素,女性在家庭教育和幼兒成長中的功能被削弱,影響被降低。
“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既是對我國高度重視家庭教育的優秀傳統文化的創新性傳承,也是新時代倡導社會主義新家庭家教家風建設的必然要求,同時對現代社會女性“走出家庭”后社會角色定位轉變所出現的家庭教育和幼兒教化新局面、新情況和新問題的妥善解決具有重要意義,有利于家庭教育形成兒童、家庭和婦女共建、共享、共治的協同善治的狀態。
二、“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邏輯證成
(一)兒童發展是“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根本動力
“望子成龍”“光宗耀祖”是中國家長養育孩子最為突出而普遍的價值追求,兒童發展是中國傳統家庭教育的核心目標。從教育原型分析,家庭教育是比學校教育更早也更接近教育原型的一種教育類型。[4]學校教育是以傳授系統科學知識為目的的一種制度化教育,家庭教育則是以生活場景為主要教育內容的非正式、非制度化的教育,但其對兒童成長具有更為廣泛而持久的影響。威廉·菲爾定·奧格本(William Fielding Ogburn)甚至認為“情感和教育功能是家庭保留下來的最有力功能”。[5]我國的社會傳統強調“家國一體”,以道德和倫理為個人和國家的根本,而人的道德素養首先在家庭的潛移默化和言傳身教中萌芽,并以家庭教育作為貫徹始終的主要培育手段。這意味著,在傳統社會,家學是幼學發展的重要支撐。
雖然在現代經濟社會轉型背景下,女性逐漸走向社會化、個性化發展,人們越來越強調父母應該在家庭教育中扮演同樣重要的角色,但是女性在家庭教育中的地位和作用因為其特殊的生育者身份和密切的親子互動依然重要而不可替代。池瑾的研究表明母親教育觀念(兒童發展觀、教育觀與期望)對兒童的心理特征,尤其是氣質類型有顯著影響。[6]王娟研究發現母親的語言支架對兒童的情緒理解及兒童的親社會行為均有顯著影響。[7]李喜樂發現母親的不恰當歸因可能導致兒童的消極情緒和外在行為變化。[8]“推動搖籃的手就是推動世界的手”,由此可見,女學是提升家庭教育質量,改善兒童教育品質,促進兒童全面健康發展的重要途徑,三者具有相互促進、協同提升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二)核心家庭的形成強化了“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現實基礎
現代經濟社會轉型和城市化發展不斷推動著我國家庭結構的變化,傳統的“三代同堂”“四代同堂”的聯合型大家庭逐漸被“兩代同堂”的現代核心家庭所取代。[9]傳統的聯合型大家庭中祖輩、叔輩對幼兒共同進行教育的大教育環境逐步演變為以小家庭為核心的相對孤立的家庭教育小環境。在現代核心家庭中,父母成為承擔家庭和幼兒教育的單一主體,父母對兒童發展的影響相對傳統的聯合型大家庭更為凸顯。如果說傳統的聯合型大家庭中祖輩和先為父母的同輩可以作為初為人父母的年輕夫妻的教導者,甚至共同分擔兒童教育教化的責任,則核心家庭的父母面臨著從毫無經驗的初學者立即轉化為孤立的家庭教育單一承擔主體,家庭教育的指導和女性教育(作為母親)成為科學育兒、建設和諧家庭迫在眉睫的社會需求。
為人父母是自然生育的結果,但是好父母是接受教育和主動學習而形成的。現代人對理想母親的要求已經遠超中國傳統“相夫教子”的角色要求,科學育兒、民主意識、新時代精神等構成了現代人對理想母親的主要素質要求。現代核心家庭背景下,年輕的父母面對子女教育的多元化選擇難免莫衷一是,夫妻雙方的教育觀念差異經常成為家庭矛盾的主要誘因。近年來,親職教育(又稱為“家長教育”)作為一種新型教育類型逐漸興起,初期主要作為國家對一些青少年罪犯的父母進行的一種強制教育而存在。親職教育的教育對象為父母,教學內容主要為父母教育和父母如何教育孩子兩個方面。有學者認為,在現代核心家庭背景下,初為父母的年輕夫妻在家庭關系處理、幼兒教育等問題上常常茫然無措,因此,親職教育應該從一種強制教育轉為對年輕父母的一種普及教育。[10]親職教育的目的是誘導形成正向的夫妻關系、家庭關系和親子關系,這對于兒童,特別是學齡前的幼兒的健康成長具有重要意義。[11]親職教育以對父母教育進行教育為形式,也包含夫妻的性別教育內容,其目的在于幫助父母更正確有效地實施幼兒教育,可以視為幼兒、家庭和婦女協同教育的萌芽形態。
(三)社會主義家庭新風尚是“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文化愿景
家庭是婦女、兒童共同成長的搖籃,睿智盡職的父母以及和諧的家庭關系為幼兒的健康成長提供良好的環境。大量研究表明,家庭關系緊張、夫妻沖突、母親撫養壓力大對于兒童的心理生理健康成長均有重要影響。[12]“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目的之一即在于通過家庭教育構建和諧的家庭關系,除了教育女性更好地承擔母親這一角色的知識、技能、方法和技巧以外,家庭教育也可以引導男性更多地參與幼兒教化。在鼓勵女性參與社會建設,發揮女性在政治經濟社會“半邊天”作用的同時,鼓勵男性更多地回歸和守護家庭,在家庭建設和幼兒教育教化上承擔“半邊天”的責任,同時達到解放女性和優育兒童的雙重效益,形成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家庭新風尚,這是新時代“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最美好的協同愿景。
三、新時代“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實踐模式
(一)以促進婦女兒童的社會融入為“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效益追求
教育的根本目的在于培養人,也即促進人的社會化和社會生存技能的發展。[13]在傳統中國社會,家庭教育是最為普及的教育類型。基于中國社會傳統上的“家國同構”教育理念,家庭教育的重要職能在于將統治階級的意識形態家庭化,即通過不斷地教化、磨礪和完善將統治階級的意識形態內化為家庭成員的個性化選擇,[14]也即通過家庭教育的形式達成人的社會化。傳統的中國式家庭教育注重整體性和社會性,通過教育將自然人轉化為價值理念一致的社會人,這對于維持社會穩定有重要價值,但是對于個體的自我發展、個性化成長會產生一定的消極影響。現代教育則強調人的社會化和個性化并重,實現人的社會化和個性化協調統一發展。[15]個性化發展和社會融入不是矛盾對立的,而是可以相互促進和共同發展的。
“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首先以兒童的全面發展為目標。而婦女受教育與發展并因此更好地融入社會是保證家庭教育能夠促進兒童全面健康發展的前提,一個自尊、自信、自立、自強的新時代母親毫無疑問比囿于男權和家庭的傳統固化的女性更能養育出心智健全的兒童。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女德”教育被長時間地奉為女性教育的必修課,其中“男主外、女主內”的分工在彼時的時代背景下有一定的優勢,但是其突出的不足在于將女性定位為男性的依附和從屬品,男性和家庭是女人的主要價值體現和生存依附,與現代女性充分融入社會的時代要求格格不入。自從20世紀以女性“走出家庭”為標志的婦女解放運動興起以來,女性的社會融入既是政治經濟社會發展的必然要求,也是女性同樣作為獨立個體存在的應然狀態。女性的解放和成長并不是孤立的性別意識問題,恰恰是提高家庭養育環境、培養“時代新人”的應有之義。
家庭對兒童進行教養的最終目標是促進家庭成員的順利社會化。“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應充分吸收傳統家庭教育中培養“家國情懷”的優點,同時克服其固定化、模式化和貶抑女性的不足,將家庭教育與女性成長、兒童成才順利銜接,擴大傳統家庭教育的社會適應范疇。“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要充分考量現代競爭、開放、全民融入的經濟社會新特征,不僅為了滿足兒童成長和人才培育的目標,而且要從家庭的狹小空間中解放女性,同時以積極正向的家庭環境培育社會主義新生力量,從而滿足從家庭和諧走向社會穩定的順利連接,積極促進婦女和兒童的良好社會融入,在兼顧整體性培育的同時充分尊重個性化發展需求。
(二)以道德教育為“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內容聚焦
學校教育是以系統傳授科學知識為主要目標的規范化教育模式,家庭教育作為一種生活化、常態化和模糊化的教育形式是更利于承擔道德教育責任的教育模式,而且對兒童的成長影響更為深刻。[16]家庭教育的內容非常寬泛,德智體美勞均可作為家庭教育的內容,但是其中最為重要和基礎性的是德育教育。我國傳統的家庭教育就非常強調德育的重要性,“養正于蒙”等傳統教育理念以倫理道德的“人倫”教育為主要手段,通過灌輸道德觀念和養成行為習慣達到使子女社會化的目標。隨著現代教育的興起,學校教育成為兒童教育的主戰場,家庭教育的地位逐漸弱化。[17]更值得警惕的是,家庭教育逐漸淪為學校教育的延伸,甚至僅僅是學校智育的延伸,家庭教育的德育功能出現“空白化”。[18]家庭德育教育功能的缺失是導致學校教育失效的常見原因,現代青少年行為失范、心理問題頻發大部分也可以從家庭教育的德育缺失中找到原因。[19]另外一方面,現代女性“走出家門,走向社會”帶來女性價值觀的多元化發展,女性角色由中華傳統的“賢妻良母”的家庭定位向家庭和社會兼顧轉化。但是,女性的個性化成長并不一定意味著其傳統女性家庭角色的淡化甚至退化。走向廣闊社會實踐的富有智慧、正直善良的女性更有服務社會的責任心和應對社會的能力,這更有利于其培養國家需要的優秀人才,這正是“家學—女學—幼學”協同發展的最好愿景。
“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強調家庭教育以德育為主要內容,這既包括對兒童進行道德教育,也包括對父母的性別平等、社會分工合作、家庭責任分擔、和諧家庭建設、服務社會等意識進行道德教育,是一種以家庭和諧、各盡其責、互相促進、共同進步為核心價值理念的融合協同教育范式。“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根本目的在于以家庭教育為載體,促進女性、兒童順利融入現代社會,最終培養能為國家、為社會貢獻自身力量的現代女性和堪當民族復興大任的時代新人。因此,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主要引領的道德教育應該成為“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主要內容。通過家庭道德教育耦合家庭發展與社會性發展、血緣親情與社會責任、道德實踐與生活實踐,建立女性個性化成長、兒童全面發展、家庭和諧穩定和社會平等進步的連接線。
(三)以政府主導構建“幼學—家學—女學”一體化協同發展的社會支持體系
在我國主要以政府垂直治理為主要治理手段的背景下,構建“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社會協同支持體系應優先選擇政府主導,婦兒工委、婦聯、教育主管部門、學校、社區、家庭多主體參與的協同治理模式。“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雖然是婦女、兒童和家庭發展的個性化需求,但是關乎社會整體發展的命運,實際上應該被視為政府為公民提供人性化基本公共社會服務的一部分。[20]“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最終實現的除了家庭穩定、婦兒發展等個人效益,也包括為國樹人、社會和諧、國家穩定等公共效益。政府主導的首要任務是制定促進“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相關政策文件,并協調、統籌和監管相關事宜的規范發展;其次是通過公共媒體加強“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宣講和引導,提高“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影響力和公信力;三是政府以購買公共服務的方式對“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進行財政支持。
各級婦聯是我國婦女、兒童、家庭工作協同發展的重要推動力量,婦女兒童事業發展和家庭建設屬于該組織的主干業務范疇。“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具有促進婦兒工作和家庭建設工作融合發展的協同效應,有利于部門各分支工作的協調合作、效率提升。婦聯、社區和其他社會力量是落實“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有效協同部門。各級婦聯可以進一步健全“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具體方法、措施和制度,加大“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宣傳和指導力度,將家庭教育與社會教育共通共融。社區可以通過舉辦新婚夫婦學校、孕婦學校、家長學校、婚姻學校等多種途徑,充分利用自身豐富的資源優勢,宣講和普及育兒知識、性別平等、家庭建設等相關知識。[21]學校和教育主管部門作為學校教育的主要執行者,應充分認識“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在緩解學生行為失范、促進學生良好習慣養成、矯正學生心理健康問題等方面的重要作用,積極促進“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以及社會教育和學校教育的深度融合。
(四)以新形態“家校共育”為“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常態化路徑
家庭和學校是兒童成長的兩個主要教育場域,家庭教育與學校教育的交互作用是兒童行為習慣養成的主要影響因素。[22]學校教育的低效和失效通常是家庭教育無力或乏力的延續性表現。不良的家庭結構與消極的教養方式,是妨礙學校德育獲得家庭教育支持的最重要的影響因素,二者分別構成了影響學校德育之家庭基礎的客觀障礙與主觀偏差。[23]家校共育是聯通家庭教育和學校教育的重要紐帶,也是家學與幼學協同發展的典型舉措,因此近年來受到廣泛重視。但是,常規的“家校共育”以學校教育獲得家庭教育支持為主要目的,基本漠視家庭結構現狀和作為家庭教育主要執行者——女性的生存狀態而做出單向性要求,學校教育反哺家庭教育的功能缺失,這就無法破解“不良的家庭結構與消極的教養方式”這兩個影響家庭支持學校教育的關鍵桎梏。
我們提倡的新形態“家校共育”基于家庭建設與學校教育的雙向支持,是對常規家校共育形態的必要和有益補充。一是新形態的“家校共育”在常規家庭育兒知識普及和信息互通的基礎上進行現代家庭家教家風建設的宣講,實現家學與幼學的融合。眾所周知,夫妻不和、家庭沖突、單親家庭、重組家庭、留守兒童、流動兒童、隔代撫養等家庭結構性和情感性問題是導致兒童行為失范、教育失效的主要原因,[24]可以說拯救家庭就是拯救兒童。因此,新形態的“家校共育”注重現代家庭教育的引導和宣講,這是實現家學與幼學的互惠互利、共同進步的優先路徑,對于新時代的家庭建設和立德樹人具有雙向協同效益。二是新形態“家校共育”重視性別教育,著力實現女學與幼學、女學與家學的融合。女性(母親)是家庭教育的主要執行者,也是兒童成長中最為親密的引路人。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婦女逐漸擺脫“夫權”的束縛走向社會主義建設的廣闊天地,在國家經濟社會建設中發揮了“半邊天”的重要作用。新時代的“巾幗建功”讓廣大婦女視野更為開闊,思想更為自主,這無疑也培養了更為優秀的母親,從而有利于更好地實施家庭教育和幼兒教育。但是,我們也不能忽視的是大部分女性在走向社會、參與經濟建設的過程中經常會面臨“家庭—工作”難以兼顧的困境。[25]面對“家庭—工作”的沖突,如果應對不當,則會成為導致家庭教育弱化甚至家庭矛盾突出的問題,這也成為家庭教育支持學校教育無力的主要原因之一。不容置疑的是,即使身為職業女性,母親在幼兒的成長過程中依然不可或缺,女性依然是家庭教育的主要承擔者,尤其在親子陪伴、談心、學習輔導和家校交流等方面的作用更是不可替代。[26]新形態“家校共育”在傳統的“家校共育”基礎上還應該肩負起女性教育和父母教育的雙重責任,一方面要通過女性教育培育更為優秀的母親,使其能夠正確應對母親和職場女性的角色沖突,更好地實現母親角色的價值,使之成為促進幼兒全面發展的重要支撐;另一方面要在家庭生活中倡導健康和諧的性別平等觀念,強化父親的家庭責任擔當,加強社會支持,以分擔青年女性的育兒責任,共同構建兒童陪護和教育的良好環境。[27]
學校因為擁有得天獨厚的教育資源和對家長的號召力,依然被視為新形態“家校共育”的主陣地。婦聯、教育主管部門應通過政策引導、宣傳鼓勵、資金互助等多途徑支持“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新形態“家校共育”,進而形成可依賴的“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常態化協同路徑。
(五)以跨學科研究為“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學術支撐
“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雖然在我國有深厚的歷史文化淵源和切實的現實需求支撐,但是作為一種連接“家庭—婦女—兒童”多對象共同發展的創新性社會公共服務模式,不僅需要整合學校教育、家庭教育和社會教育的多個教育場景,同時對于如何構建相應的理論框架、內容體系、實踐路徑和服務模式等諸多問題均有待更為廣泛的開拓性學術研究。一是要加強“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跨學科理論研究。理論研究是提升實踐指導能力的前提,家庭學、女性學、教育學、管理學等相關基礎理論學科的學者應堅持系統觀和大教育觀的引領,從不同的視角構建“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學科理論體系和實踐服務內容體系,科學設置“幼學—家學—女學”一體化教育的課程體系,推動形成“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社會支持體系。二是要整合資源,打造示范性的學術研究和實踐指導團隊。“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是堅持政府引領下多主體協同治理的創新性治理模式,資源整合是協同治理的前提,示范性研究高地和實踐團隊是引領該領域發展的領頭雁。長沙師范學院110年堅守師范教育,70余年發展學前教育,是新中國最早的幼兒師范高等學校,有著濃厚的“師范本色”和“兒童特色”,被譽為“幼兒教師的搖籃”,是教育部卓越教師培養計劃改革項目實施單位、“幼師國培”示范性綜合改革培訓基地。學校也有深厚的“女學傳統”,在一百多年的辦學歷史中,曾有長沙女子師范學校、湖南省女子師范學校等35年的女校辦學經歷,培養了劉英、謝冰瑩等一大批杰出女性,被譽為“近代女性教育的搖籃之一”和“湖湘女學的源頭之一”。學校還有著深厚的“家學底蘊”,徐特立、許光達等老一輩“長師人”和無產階級革命家是“家庭家教家風”的紅色典范。同時,學院還擁有“湖南省婦聯婦女兒童教育中心”“湖南省教育廳關工委家庭教育中心”“湖南省學前教育研究中心”“湖南省托育機構負責人和保育員培訓基地”等多個相關研究平臺,整合了“幼學—家學—女學”相關研究領域專家,統籌推進“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的理論研究和社會服務工作,堪稱目前國內該領域研究的先行者和探路人。
在我國傳統社會,家庭教育一直是幼兒教化、道德養成的主要方式,而女性在撫養幼兒和家庭教育中承擔著主要責任,“幼學—家學—女學”三者協同發展具有密不可分的內在邏輯關系、文化淵源和現實基礎。在當前經濟社會轉型、價值觀念多元化背景下,“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也是系統應對我國婚姻家庭穩定性下降、女性社會性發展與家庭責任沖突、家庭教育功能性弱化、兒童行為失范和心理疾病高發等突出社會問題的社會服務和教育治理模式的現代化變革。
“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是一項需要多方支持、多方參與、多方聯動的系統工程,應在政府主導下構建家庭、學校、社區和社會力量等多個主體參與,綜合學校教育、家庭教育和社會教育多種教育形態的立體化治理路徑體系。通過“幼學—家學—女學”協同發展連接個人發展、家庭發展和社會發展為發展共同體,在家庭生活中倡導健康和諧的性別觀念,強化父親的家庭責任擔當,加強社會支持,逐步建立家庭、學校和社會相輔相成的“家—校—社”社會服務圈,通過共建、共治、共享的協同模式,最終達成我國新時代婦女兒童事業和家庭建設協同發展的善治狀態。
參考文獻:
[1]張東燕,高書國.現代家庭教育的功能演進與價值提升——兼論家庭教育現代化[J].中國教育學刊,2020(01):66-71.
[2]佘雙好.我國古代家庭教育優良傳統和方法探析——從家訓看我國古代家庭教育傳統和方法[J].武漢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1(01):116-122.
[3]薛國瑞,林小靜.20世紀30年代中國母親角色的轉型與爭論[J].天府新論,2021(01):134-142.
[4]吳重涵,張俊,劉莎莎.現代家庭教育:原型與變遷[J].教育研究,2022,43(8):54-66.
[5]威廉·菲爾定·奧格本.社會變遷——關于文化和先天的本質[M].王曉毅,譯.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9:43.
[6]池瑾.母親教育觀念與兒童心理特征的相關研究[J].教育研究與實驗,2003(02):44-48.
[7]王娟,汪鑫鑫.母親語言支架預測兒童親社會行為:兒童情緒理解的中介作用[J].中國臨床心理學雜志,2021,29(1):19-23.
[8]李喜樂,孫安琪,高平圓,等.母親的情景特異性歸因與兒童問題行為:兒童消極情緒的調節作用[J].心理與行為研究,2021,19(1):74-81.
[9]陳建強.中國家庭教育會怎么樣——21世紀初中國家庭教育發展基本趨勢預測[J].家庭教育,2000(01):4-6.
[10]張晶,邱陽東.“親職教育”亟須從“強制”走向普及[J].教書育人,2018(14):22-23.
[11]楊夢萍,胡娟.3~6歲幼兒家長親職教育參與現狀及需求研究——以蘇州市為例[J].教育理論與實踐,2020,40(29):18-21.
[12]趙麗沙,張燕娜,張興利.母親撫養壓力對4~6歲兒童持續性注意的影響:夫妻沖突與母親敏感性的中介作用[J].中國臨床心理學雜志,2020,28(6):1301-1304.
[13]吳佩杰.論家庭教育中的價值引領與青少年社會化[J].教育與職業,2007(18):188-189.
[14]徐娜娜.先秦時期的家庭觀念與家庭教育[J].中華家教,2022(04):6.
[15]王艷娟.教育只是實現人的社會化嗎[D].長春:東北師范大學,2009.
[16]唐宏瑛,劉經農.品德教育:家庭教育的主旋律[J].中國成人教育,2008(24):150-151.
[17]張良才.中國家庭教育的傳統、現實與對策[J].中國教育學刊,2006(06):36-39.
[18]唐愛民.學校德育獲取家庭教育支持的內在邏輯、不良因素與改進路徑[J].教育科學,2021,37(4):26-32.
[19]程敏.幼兒教育活動中的安全管理探析[C]//2020年課堂教學教育改革專題研討會論文集.北京:2020:2.
[20]陳志其.家庭教育的社會轉向及其支持體系建構——基于福利多元主義理論視角[J].基礎教育,2021,18(2):21-27.
[21]李曉巍,劉倩倩.學前兒童家庭教育的社會支持:回顧與展望[J].河北師范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21,23(1):126-134.
[22]樊秀麗,姜方華,張宗倩.從行為習慣養成看家庭與學校的關系——基于北京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學校的田野研究[J].民族教育研究,2018,29(3):108-114.
[23]唐愛民.學校德育獲取家庭教育支持的內在邏輯、不良因素與改進路徑[J].教育科學,2021,37(4):26-32.
[24]張良,張立冬.家庭結構對農村青少年不良社會行為的影響:監管VS理解——基于中國家庭教育追蹤數據(CEPS)的實證檢驗[J].農業技術經濟,1-17.
[25]張琪,張琳.青年女性“工作—家庭”沖突的影響因素及其平衡機制研究[J].中國青年研究,2018(04):60-67.
[26]徐偉.職業女性走出家庭教育困境的思考[J].中國成人教育,2014(04):64-66.
[27]陳芳,沙勇.社會投資視角下鄉—城流動婦女工作與家庭平衡機制研究[J].學海,2020(05):79-85.
The Value Concept, Logical Justification and Model Innovation of the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of? “Children Studies—Family Studies—
Women Studies”
LUO Ting, ZHOU Liang
(Changsha Normal University,Changsha 410100 China)
Abstract: The growth of children, family building and women’s development are issues of livelihood that the Party and the government attach great importance to. The three are closely logical in theory and feasible in practice. The concept of “children studies—family studies—women” studies is based on the cultural gene that Chinese traditional culture attaches importance to the family and the practical needs of contemporary family development. Logically speaking, children’s development is the fundamental driving force for the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of “children studies—family studies—women studies”. The formation of the core family has strengthened the realistic foundation for the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of “children’s education, family education and women’s education”. The new fashion of the socialist family is the cultural vision for the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of “children’s education, family education and women’s education”. In the practice of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we should take promoting the social integration of women and children as the benefit goal, take moral education as the main content, build a social support system with the presence of the government, take the new form of “family?鄄school coeducation” as the normalized collaborative path, and take interdisciplinary research as the academic support to build a “children studies—family studies—women studies” collaborative development innovation model.
Key words: Children Studies—Family Studies—Woman Studies, family education, children’s education, women eduacaton,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責任編輯:劉向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