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生

編者按:2014年3月,國家檔案局以世界記憶工程中國國家委員會的名義,正式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工程秘書處遞交了《南京大屠殺檔案》提名表。2015年10月9日,正式列入《世界記憶名錄》。其中包括11組南京大屠殺檔案,全部為記錄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的第一手史料,包括當時身處國際安全區的金陵女子文理學院舍監程瑞芳寫下的日記;美國牧師約翰·馬吉16毫米攝影機及其膠片母片;南京市民羅瑾冒死保存下來16張侵華日軍自拍的屠殺平民及調戲、強奸婦女的照片;中國人吳旋向南京臨時參議會呈送的日軍暴行照片;南京軍事法庭審判日本戰犯谷壽夫判決書的正本;美國人貝德士在南京軍事法庭上的證詞;南京大屠殺幸存者李秀英證詞;南京市臨時參議會南京大屠殺案敵人罪行調查委員會調查表;南京軍事法庭調查罪證;南京大屠殺案市民呈文;外國人日記:“占領南京——目擊人記述”。本文選取了其中三件檔案,希望大家銘
記那段充滿血淚的歷史!
中國版的《安妮日記》
《程瑞芳日記》現珍藏于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日記記述的是1937年12月8日至1938年3月1日這段時間里,南京國際安全區第四區,也就是金陵女子文理學院難民所內發生的一切。日記描述之詳細,情景之真實,說明作者親眼所見日軍對金陵女子文理學院安全區燒殺淫掠的暴行。
以下為日記中記載的部分內容:
12月18日
真不得了,這些(日本兵)猖狂極了,無所不為,要殺人就殺人,簡直沒有人道…
12月19日
這些難民真可憐,有的家燒了,有的丈夫被日兵殺了,有的被日兵拖去了不知生死,哭的哭,叫的叫,慘不堪言……
12月22日
德國領事在下關也不許進城,自然他在兵船上,他不要第三國看他們無道德的行為,在路上睡的死尸也不要人看,有的路上只見死尸不見路,簡直把中國人不當人……
《程瑞芳日記》-共3萬多字,與已出版的《拉貝日記》《魏特琳日記》及《東史郎日記》互相印證,各自從受害國、加害國和第三方的不同角度,共同揭露了日軍南京大屠殺的罪行。同時,它與著名的《安妮日記》—樣,出自女性之筆,字里行間充滿了人類痛恨戰爭、譴責殘暴、渴望和平的正義與良知,因而亦被譽為“中國的《安妮日記》”。
唯一的動態畫面
在南京大屠殺期間,美國牧師約翰·馬吉擔任國際安全區總稽查。目睹日軍暴行,馬吉感到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痛苦”,他拿起了以前用于拍攝福音傳播的貝爾牌16毫米家用攝影機,在鼓樓醫院一帶拍攝紀錄片。當時日軍對外籍人士行動嚴格控制,攝影攝像絕對禁止。馬吉在影片的引言中寫道:“必須小心謹慎地行動,攝影時千萬不可讓日本人看見。”
在他拍攝的這些鏡頭中,日軍的坦克和大炮正瘋狂地炮擊南京城,機關槍正對著成群的市民進行掃射,城內也到處是殘垣斷壁,以及受日軍奸淫的中國婦女,被汽油燒焦的尸體慘不忍睹,街道上、水塘中到處是被日軍血腥屠殺的平民。1937年12月21日,馬吉在南京鼓樓醫院拍攝了許多被日軍殘害的市民,他們中有些人成了控訴南京大屠殺“活的證據”。他拍攝的正在被救治的病人,就包括當年懷有6個月身孕的李秀英,她因反抗日本兵強暴,身中37刀。
馬吉在南京期間先后拍攝了4盤膠片,總時間為105分鐘,這些真實的鏡頭是日軍在南京大屠殺的有力鐵證,是留存至今的有關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的唯一動態畫面,是全世界最早、最多的有關這段歷史的影像。1953年,馬吉在匹茲堡去世。1991年8月,他的兒子大衛·馬吉從家中地下室里存放的父親遺物中,找到了父親當年拍攝的膠片拷貝和使用的那臺16毫米攝影機。2002年10月2日,大衛·馬吉將攝影機捐贈給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
留在馬吉影像中的南京大屠殺幸存者李秀英在南京軍事法庭審判南京大屠殺主犯谷壽夫案中出庭作證。但就是這樣一位九死一生的幸存者,到了晚年卻再次受到日本右翼分子的加害。1998年,日本右翼作家松村俊夫稱1998年活著的李秀英不是南京大屠殺時候的李秀英,污蔑她是“假證人”。李秀英向日本東京地方法院起訴松村俊夫毀壞名譽權,經過漫長的八輪辯論,2002年5月10日,東京地方法院認定了侵權事實,判處松村俊夫等被告向李秀英老人賠償名譽權損失150萬日元。實際上,“李秀英案”不是李秀英和松村俊夫等人個人之間的訴訟,而是承認還是否定南京大屠殺史實的較量,其終審勝訴意義重大,是對日本右翼勢力妄圖否定南京大屠殺的有力一擊。
同時代的第一手資料
在南京大屠殺期間,美國的貝德士博士正在金陵大學歷史學系任教,因職業習慣,他當時就做了大量實錄與對外報道,并收集保存了各種寶貴的文字資料。1938年1月10日,貝德士通過美國海軍一艘駛向漢口的拖船帶出一封密信,這封信是被復印并秘密送出去的。信一開頭就說明“這是在強奸、刺刀刺戳和毫無忌憚的槍殺之間倉促寫下的簡短筆記”,接著較為詳細地敘述了近一個月日軍在南京的種種暴行。
后來,貝德士同《曼徹斯特衛報》駐華記者田伯烈合作,向他提供了大量資料和信件,后者于1938年3月編成《戰爭意味著什么?日軍在華暴行》一書。1938年7月,楊明譯的中文本《外國人目睹中之日軍暴行》在漢口出版。貝德士直接參與了此書的編寫,并審閱了全部文稿。這本書從外國人的所見所聞出發,全面真實地揭露了大屠殺的真相,是最早出版的關于南京大屠殺的原始檔案史料集。以后此書被譯成多國文字,在國內外產生了重大影響。
抗戰勝利后,遠東國際軍事法庭開始審訊第一批28名甲級戰犯,為嚴懲這些劊子手,中方特邀貝德士這位當年的國際委員會委員出庭作證。貝德士以大量確鑿有力的證據控訴了日軍在南京的殘暴獸行,使大屠殺的事實鐵證如山,日本戰犯難以抵賴。
1950年貝德士離開中國時將這些檔案文獻,連同1946年7月他出席遠東國際軍事法庭作證的記錄副本悉數帶回美國,后以《貝德士文獻》案卷珍藏在美國耶魯大學神學院圖書館特藏室。這是迄今批量最大、最完整的南京大屠殺英文原始文獻,堪稱實錄南京大屠殺的“同時代的第一手資料”。
南京大屠殺作為日本軍國主義犯下的嚴重罪行,是國際社會公認的歷史事.實,應該成為全人類的共同記憶。當然,,現在我國有關南京大屠殺所收集內容遠不止這次所申報的11組,南京大屠殺檔案遍布世界各個國家,德國、法國、英國、意大利、美國,甚至日本都有南京大屠殺,的檔案。作為歷史事件的南京大屠殺的完全復原,還有待于各國學者,特別是中國史學工作者的不懈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