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居注》是中國古代一種專門記載帝王言行舉止的冊籍。凡皇帝的衣食起居、御門聽政、朝會宴饗、祭祀典禮、謁陵、校獵、巡狩等,皆有起居注官左右侍班或隨扈侍從據(jù)實記錄。名義上,皇帝本人不得索閱。
《起居注》是中國古代一種專門記載帝王言行舉止的冊籍,周朝的“左史記動,右史記言”為其肇端。
《起居注》之名稱正式出現(xiàn)于漢代。漢武帝有《禁中起居注》,漢明帝有《明帝起居注》。三國時,魏設(shè)掌起居注著作郎,是為置專官之始;隋代設(shè)起居舍人;唐代設(shè)起居郎(舍人);宋代設(shè)立起居院;遼金代設(shè)立起居舍人院、記注院;元代以給事中兼修《起居注》;清康熙時,設(shè)立起居注館,由“經(jīng)筵日講官”(以翰林、詹事等兼充)專職編修《起居注》。
古時候,凡皇帝的衣食起居、御門聽政、朝會宴饗、祭祀典禮、謁陵、校獵、巡狩等,皆有起居注官左右侍班或隨扈侍從據(jù)實記錄。正所謂“朝朝橐筆侍御床”“記載圣治金匱藏”“侍臣橐筆皆鹓鳳”。
書法不隱,不掩惡不虛美
《起居注》有著嚴格的編撰方式和記注體例。《大清會典》載:“凡記注,先載起居,次諭旨,次題奉,次官員引見。”并有全載、節(jié)略之定例。凡記之制,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時,以時系年。字數(shù)也不盡相同,或四五字,或千余言,一律用墨筆繕寫。由侍值者共同校閱,署名于后。逐日記載,逐月編撰成冊。“記時政損益,季終授之于國史。”書法不隱,不掩惡不虛美。倘有擅寫者,則革職嚴辦。
《隋書》記載的《起居注》冊籍有44部共1189卷。因朝代更迭,歷代的《起居注》散失居多,保存較為完整的有唐初記室參軍溫大雅《大唐創(chuàng)業(yè)起居注》3卷和《萬歷起居注》以及清代的《起居注》。目前,清代《起居注》之現(xiàn)存起于康熙七年(1668年)九月至宣統(tǒng)二年(1910年)十二月,中有缺佚,計12000余冊,分別珍藏于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和臺灣故宮博物院。其中,《康熙起居注》982冊,漢文本493冊,滿文本489冊。《起居注》多被用來編撰《實錄》《圣訓》和史書等,其價值豐贍珍貴。
記注官員屬天子近臣,身涉機要,職任重大,故歷朝膺選者必為品端學粹、博涉文史之人。諸如:唐代著名政治家、史學家令狐德棻,著名詩人賀知章曾任起居舍人(郎);清代著名政治家、史學家陳廷敬、朱珪、錢大昕、翁同龢也有起居注日講官之履歷。記注官員人數(shù)以清代最眾,多達20余人。其時,每日值侍的起居注官,一般為滿、漢各一人,偶有增減,使用滿、蒙、漢3種文字記注。
歷史上,《起居注》衍生的故事時有發(fā)生、五花八門。北宋時期,宋仁宗趙禎命王安石編修《起居注》。王安石極不情愿,10余次上呈辭狀,甚至鉆進廁所里不出來,以躲避朝廷派來的傳旨官員。宋神宗趙頊欲召蘇軾編修《起居注》,王安石對趙頊說:“東坡(蘇軾)不是‘可獎之人,終因作梗而事未果。”北宋年間,黃庭堅參與編撰《神宗實錄》,并被擢升為起居舍人。他據(jù)實記載宋神宗的言行,毫不隱晦善惡。宋神宗大為不快,將他貶為涪州別駕、黔州安置。
《明史·后妃傳》載,萬歷九年(1581年),明神宗朱翊鈞與慈寧宮王氏宮女私幸,致使宮女懷孕。太后得知此事后,詢問朱翊鈞始末。朱翊鈞先是矢口否認,百般抵賴,太后遂命調(diào)取《起居注》詳查,由此確定宮女所懷身孕為帝王血脈。鐵證如山,朱翊鈞啞口無言。之后,這個宮女被冊封為“恭妃”,并生下皇長子朱常洛。長達10余年的“國本之爭”也由此拉開帷幕。
“我身為君主,可否瀏覽?”
《起居注》為內(nèi)廷核心秘籍,閱看范圍極其有限。名義上,皇帝本人是不得索閱的。因此,客觀上具有一定的約束帝王言行之作用。
《起居注》為“帝王之實錄,將來之炯戒”,彰善癉惡,以樹風聲。史官非但記事,亦為監(jiān)戒也。據(jù)《大唐新語》載,貞觀年間,褚遂良任起居郎。某日,唐太宗李世民問褚遂良:“愛卿執(zhí)掌的《起居注》都記載了什么事情?我身為君主,可否瀏覽?”褚遂良答:“如今的起居注官,與古時候的左史右史所司相同,專記君主之言之事及其善惡。以此作為前車之鑒,警示君主循法行事。至于皇帝自己欲看《起居注》,尚無前例,實屬不當。”李世民又問:“如果我有不良言行,你一定記載嗎?”褚遂良答:“為臣之責就是忠實地記錄君主的言行。因此,君主的言行我都會如實記錄在案的。”黃門侍郎劉洎接過話題說:“皇帝有過失,如同日食與月食一樣,人們皆能看到。即使遂良不予記錄,天下之人也記著呢!”
據(jù)《唐書》《資治通鑒》載,李世民欲觀《起居注》,朱子奢云:如此一來,便會開啟后世史官的災難。史官為了保全生命而懼死,記錄就會失真。悠悠千年,就聽不到褒貶皇上的真話了。
唐文宗李昂也對《起居注》充滿好奇心,意欲一睹,起居舍人魏謩直言拒絕。李昂說:“以前我可是看過啊!”魏謩答:“那是史官失職。假如皇上親看《起居注》,史官履職時便有所避諱,所記所載怎么能讓后人信服呢?”李昂只好作罷。
“莫使起居聞之,聞則書矣”
古代,開明之主非常重視史實記注的真實性。李世民閱看修訂中的《國史》,當看到對玄武門事變的描述含糊其辭、多有微隱時,他對房玄齡說:“當秉筆直書,不要藏著掖著,浮詞一概刪削。”魏徵上奏說:“君主身居至尊之位,無所顧忌,國史能夠起到懲惡勸善之效。倘若史書不實,如何讓后世為鑒呢?陛下如今詔令史官修正實錄,非常符合至公之道。”
歷史上,錚錚鐵骨、秉筆直書的史官名垂青史,令人敬仰。據(jù)《左傳》載:董狐不畏權(quán)貴,大筆直書“趙盾弒其君”。孔子稱贊:書法不隱,古之良史。《左傳》又載:齊國太史記注“崔杼弒其君。崔子殺之。其弟嗣書而死者,二人。其弟又書,乃舍之。南史氏聞太史盡死,執(zhí)簡以往。聞既書矣,乃還”。對此,文天祥在《正氣歌》中贊之:“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唐太宗、唐文宗曾屢次試圖親觀起居注,皆被諫止。同樣據(jù)《春明夢余錄》載:一日,宋神宗趙頊在回宮后說了一些怪話,生怕史官得知后記上一筆,亟令左右,“莫使起居聞之,聞則書矣”。
其實,封建帝王的言行舉止并非一紙文字就可以完全約束得了。《起居注》中歌功隱惡、曲意回護之處亦不乏其例。“政聲人去后,無字句處看”,其功其過,歷史自有公論。
(《文史博覽》 李金鋼/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