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娟
在高度依賴大客戶和單一供應商下,永臻股份在產業鏈中的話語權也不強,毛利率下滑、現金流惡化等問題接踵而至,這讓人擔憂公司的成長性。
在光伏行業降本增效持續推進的大背景下,我國光伏裝機規模呈現出快速增長的態勢,光伏組件龍頭紛紛宣布擴產計劃,景氣度高漲。而光伏邊框作為光伏組件的重要輔材之一,下游旺盛市場需求的傳導也使得相關企業收入規模持續增長,目前正在沖刺主板IPO的永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永臻股份”)就是其中之一。
《紅周刊》發現,永臻股份雖然業績表現亮眼,但背后卻少不了股東兼客戶的“幫襯”,尤其是在大客戶低價入股的前提下,其交易公允性令人擔憂。與此同時,在高度依賴大客戶和單一供應商下,永臻股份在產業鏈中的話語權也不強,毛利率下滑、現金流惡化等問題接踵而至,這同樣讓人擔憂其成長性。此外,公司環評報告還因“項目建設與主要環境保護配套措施的時間銜接存在極大的不確定性以及其他問題”被退回,且招股書披露的項目信息也與公開信息存在多方出入情況。
永臻股份成立于2016年,主營產品包括光伏邊框產品、光伏建筑一體化產品(BIPV)、光伏支架結構件,實控人為汪獻利和邵東芳夫婦,二人合計直接持有公司52.33%的股份,并合計控制公司53.45%的表決權。
在成立的短短7年時間里,永臻股份進行了2次股轉和5次增資,股東結構中不乏高瓴資本、君聯資本等知名機構,甚至還包括了公司三名大客戶。值得一提的是,這三名大客戶的入股價格較其他投資者來說,合理性存在一定疑問。招股書顯示,2020年12月,公司員工持股平臺臻核投資、臻才投資的增資價格為10元/注冊資本,而2021年3月至2021年7月,公司三次增資引入外部投資方的增資價格卻均為15.69元/注冊資本。
此外,2021年8月,實控人汪獻利將其所持永臻股份合計5.63%股權轉讓給天合投資(天合光能全資子公司)、晶澳科技等三家外部投資方,股份轉讓價格為13.08元/注冊資本,這一價格也低于不久前三次增資的價格,其合理性同樣需要解釋,因為天合光能、晶澳科技等三名股東均是公司大客戶。
要知道,一直以來,大客戶低價入股往往是關聯交易的序幕,關聯交易關系到利益輸送、企業經營獨立性等問題,是IPO審核重點問題之一。對于永臻股份來說,這三名大客戶低價入股背后是否存在利益輸送,以及是否存在以低價股權換取訂單等疑問都是需要解釋的。譬如其中一名大客戶在2020年時還并非為公司前五大客戶,當年的交易金額僅為2.3萬元,可到了2021年入股后一躍成為了公司第四大客戶,交易金額激增到1.65億元,收入占比達6.28%。大客戶低價入股疊加交易額激增,這一明顯變化著實讓人擔憂其交易的公允性。
另外還值得一提的是,與大客戶低價入股不同的是,實控人汪獻利、邵東芳在員工股權激勵上可謂是“生財有道”。報告期內,永臻股份進行了4次股權激勵,然而永臻股份的股權激勵似乎不僅僅是出于立足公司長遠發展,充分調動員工的積極性。《紅周刊》注意到,實控人汪獻利、邵東芳幾乎從公司的每一次股權激勵中都獲利不菲。
2020年12月,永臻股份增資2000萬元,增資由員工持股平臺臻核投資和臻才投資認購,其中汪獻利、邵東芳夫婦認繳出資份額為845萬元,其余由汪飛等44名員工認繳1155萬元,此次股權激勵的入股價參考2021年3月祥禾涌原等外部股東增資時入股價格15.69元/股。
2021年12月,實控人邵東芳將持有的臻核投資579萬元份額轉讓給HuHua等6名員工,參考2021年12月高瓴資本等外部股東增資時入股價格17.98元/股。2022年12月,邵東芳將持有的臻才投資236萬元份額轉讓給HuHua等44名員工,此次公允價值為26.98元/股。
也就是說,通過股權激勵,實控人邵東芳以低價受讓、高價轉讓的方式在員工激勵方面層層“薅羊毛”,賺得盆滿缽滿,這與其對待大客戶的低價入股情形形成了強烈反差。
報告期內,永臻股份營收分別為14.33億元、29.52億元、51.81億元;歸母凈凈利潤分別為4721.84萬元、9472.7萬元、2.46億元,營收凈利持續雙增,看起來成長性良好。然而事實卻并非如此,即便低價拉來大客戶做股東,永臻股份在產業鏈中的話語權仍然有限,毛利率下滑、現金流惡化等問題接踵而至。
報告期內,公司前五大客戶合計銷售收入分別為13.63億元、26.12億元、40.92億元,占當期主營業務收入的比例分別為99.99%、99.73%、90.48%,客戶集中度極高。前述提到的天合光能、晶澳科技等三名股東為公司的前五大客戶,其中天合光能、晶澳科技各期均為永臻股份的前兩大客戶,收入占比合計高達80.17%、68.32%、58.61%。
值得一提的是,《紅周刊》梳理各期同行年報發現,同期可比公司鑫鉑股份、愛康科技、中信博的前五大客戶集中度遠不及永臻股份(見表1),占比數據相差明顯。顯然,這背后的原因還是需要公司解釋的。

數據來源:招股書、年報
招股書顯示,公司銷售定價采用“公開市場鋁錠價格+邊框加工費”的模式,其中向前述三名股東兼大客戶的銷售價格均主要采用“公開市場鋁價+固定加工費”模式,因此光伏邊框產品盈利主要來源為加工費,受鋁價波動影響不大,其主要受光伏行業下游客戶“降本壓力”的影響。隨著2021年下半年開始,鋁錠價格因能耗雙控、限電限產大幅上漲,一度從2021年前的1.3萬元/噸上漲到最高接近2.3萬元/噸,加之近年來光伏邊框單噸加工費有所下降。在此背景下,若企業在面對下游光伏組件廠商時議價能力弱,無法將成本上漲的壓力傳導至下游,而組件廠商卻能將降本的影響向上傳導,企業就只能被迫壓縮利潤空間。事實上,這一點已經在永臻股份身上有所應驗。報告期內,公司主營業務毛利率一路走低,分別為14.16%、11.88%、11.28%,盈利能力有所下滑。
此外,永臻股份經營活動現金流量凈額分別為-2.87億元、-9.17億元、-12.2億元,各期均為凈流出,凈現比達-6.07、-9.68、-4.96。《紅周刊》梳理同行年報注意到,與永臻股份收入規模相近的鑫鉑股份同期凈現比分別為0.56、-3.18、-1.8,凈利潤與現金流的背離程度明顯低于永臻股份,且三家同行可比公司凈現比情況還遠好與永臻股份(見表2),這一情況說明,永臻股份的利潤質量相對較低,回款能力偏弱。除了現金流壓力,公司各報告期末應收賬款持續增長,還有壞賬減值隱憂,折射出產品競爭力、市場話語權亟待提升。

數據來源:招股書、年報
在研發方面,報告期內永臻股份研發投入分別為2400.12萬元、5825.34萬元、6643.77萬元,研發費用率僅有1.67%、1.97%、1.28%,《紅周刊》查詢同行可比公司均值為2.81%、3.62%、2.76%,高于永臻股份研發費用率。
另外,永臻股份雖然取得授權專利共102項,但僅有3項是發明專利,其中2項還是在2015年受讓取得,另1項則是在2022年剛剛取得。截至2022年末,公司員工總數為1772人,其中研發技術人員209人,占比11.79%。核心技術人員有5位,其中,汪飛為公司實控人汪獻利的堂弟,為大專學歷;另一位核心技術人員張文遠是高中學歷;魏青竹、蔣建彗二人則是從2021年開始才就職于永臻股份,任職時間僅有兩年多。
總體看,有諸多情況從側面反映出,公司的研發實力令人擔憂。
招股書顯示,永臻股份計劃投資42.28億元用于“鋁合金光伏邊框支架與儲能電池托盤項目一期光伏邊框工程”(以下簡稱“一期光伏邊框工程項目”),并計劃在此次IPO中募資17.25億元,其中“一期光伏邊框工程項目”擬使用募資14.25億元,剩下3億元募資額則用于補流。
《紅周刊》從蕪湖市生態環境局官網獲悉,《鋁合金光伏邊框支架與儲能電池托盤項目環境影響報告書》曾因“存在項目建設與主要環境保護配套措施的時間銜接存在極大的不確定性以及其他問題”,在2022年被蕪湖市生態環境局退回。從重新報批后的受理公示來看,招股書的募投項目信息與公開信息存在諸多出入。
項目環境影響報告表顯示,《鋁合金光伏邊框支架與儲能電池托盤項目》投資額為70億元,建設期36個月,項目擬于2022年12月開工建設。項目建成后,最終可形成年產38萬噸光伏組件邊框、支架、結構件及電池托盤產品能力(年產光伏組件邊框27萬噸,光伏組件支架5萬噸,結構件及其它1萬噸,新能源汽車電池托盤5萬噸)。
招股書募投項目顯示,《鋁合金光伏邊框支架與儲能電池托盤項目》包括一期和二期,其中募投項目為“一期光伏邊框工程項目”,總投資42.28億元,項目達產后預計年產27萬噸光伏鋁合金邊框,建設期為36個月,年預計增加銷售收入為58.54億元。二期主要系光伏支架及儲能電池托盤項目(為公司自投項目)。
從上述信息來看,光伏邊框產品作為占主營業務收入比重在95%以上的核心產品,同時也是“一期光伏邊框工程項目”主要的擴產產品,該項目達產后的光伏鋁合金邊框生產能力遠比光伏組件支架等產品生產能力高,且“一期光伏邊框工程項目”投資額占據《鋁合金光伏邊框支架與儲能電池托盤項目》投資額的一半以上,可見該項目對于提高公司的經濟效益有重大意義。
值得一提的是,蕪湖市發改委官網顯示,2022年6月8日,總投資80億元的永臻光伏項目將建設年產38萬噸鋁合金光伏邊框、支架與儲能電池托盤生產線。《紅周刊》發現,認證為中共蕪湖市繁昌區委員宣傳部公眾號的“繁昌發布”在2023年2月3日發布的文章《永臻鋁合金光伏邊框支架與儲能電池托盤項目加速推進》顯示,該項目總投資80億元。根據該公眾號在2023年2月15日發布的報道,永臻項目土建工程負責人朱楊武在經濟開發區《永臻鋁合金光伏邊框支架與儲能電池托盤項目》建設現場表示,“我們的三車間和四車間主體已經完成,具備設備安裝的條件,其余的車間現在也正在建設當中。我們計劃到8月份試投產,在本年度會進行一個正式的投產”。
顯然,就此信息來看,這一項目總投資額不僅與環評文件、招股書不一致,且該項目在2022年6月就已經開工,而并非環評所說的2022年12月。根據“繁昌發布”報道,該項目建成達產后,預計實現年銷售收入230億元,是“一期光伏邊框工程項目”核心產品達產后效益的將近4倍。而結合前述分析,永臻股份將如何依靠剩余的光伏組件支架5萬噸、結構件及其他1萬噸、新能源汽車電池托盤5萬噸這些新產品,達成剩余的171.46億元的年銷售收入,顯然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