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素來委婉,在戀愛初期,鮮少有人談到彩禮。但發展到戀愛后期,彩禮又成為談婚論嫁中無法跨越的話題。“高價彩禮”成了許多備婚家庭的負累,更如同一個堅硬的磐石,堵在年輕人邁入婚姻的路途中。這個時代,彩禮該如何存在?
前不久,江西萍鄉因一則“1888萬天價彩禮”的新聞而出名,雖為杜撰,卻在網上掀起驚濤駭浪。
“高價彩禮”的頻繁出現成了許多備婚家庭的負累,更如同一個堅硬的磐石,堵在年輕人邁入婚姻的路途中。為了打破這種僵局,越來越多年輕人開始主張零彩禮,用自己的方式尋求彩禮之變。
談婚論嫁中無法跨越的話題
中國人素來委婉,在戀愛初期,鮮少有人談到彩禮。但發展到戀愛后期,彩禮又成為談婚論嫁中無法跨越的話題。彩禮如同一個嚴肅的守衛,嚴格檢驗著戀人雙方之間的信任與真誠度。
據溫州某青年婚戀品牌主理人施展觀察,在以個體經濟為主體的溫州,婚俗理念十分傳統。多數即將走入婚姻的年輕人,通常沿襲傳統的婚俗習慣,尤其是在相親局中,彩禮事宜更是以家族長輩意志為導向,成為不可或缺的存在。
在施展經手的個案中,多數人都能平等、友好解決彩禮事宜,但也有因彩禮問題而導致相親失敗的案例。
去年,施展經手的一對會員,在戀愛階段相對平穩,但當談到結婚的時候,兩個人因為彩禮金額談不攏而最終分道揚鑣。
女方是家中長姐,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妹妹最先結婚,當時男方給了20萬元彩禮,因此,家里長輩要求姐姐結婚時的彩禮習俗也參照妹妹的情況來。女方父母還表示,婚禮結束后會將20萬元返回到女兒的手中,并額外提供200萬元的嫁妝,作為小家庭的啟動資金。但這遭到了男方的拒絕。施展也曾在中間多次調解,但終究以失敗告終。男方數次質問施展:“萬一她父母不退回來怎么辦?嫁妝真是說給就會給嗎?”
事后施展仔細分析,他們談了僅半年多就急匆匆地想要走入婚姻,但情感基礎很不牢靠。因此,這段愛情沒有好的結果,看似是因為彩禮,其實是因為雙方愛得不夠堅定。
“我不想把自己跟錢畫上等號”
很普遍的一個現象是,當代年輕人備婚的過程中,婚紗、禮服、造型和婚禮現場等,是新人關注的重點,而彩禮、嫁妝,則是父母這輩人的關注點。絕大多數新人結婚時,會服從于長輩們對于彩禮的安排,極少數人會主動扭轉這種局面。
湖南姑娘方瑩就是這少數人中的一員。三年前,方瑩嫁到了廣西南寧。她是家中獨女,婚前,父母鮮少提及這類婚俗。當方瑩第一次見未來公婆,他們問起湖南當地嫁娶風俗,需不需要聘禮時,方瑩自信地拍板:“我家不講那一套的,我爸讓我自己作主,只要我幸福就好。”
但對于父親而言,彩禮是女兒擇婿優秀與否,檢驗對方家庭經濟實力與社會地位的標尺。更重要的是,它是男方求娶女兒熱盼程度的試金石。
方瑩的父親問方瑩:“彩禮呢?”方瑩有些不適應,回答敷衍又任性:“你不是不要嗎?”曾經無比親密的父女因彩禮吵得不可開交,甚至到了摔杯子的地步。在方瑩的心中,父親變得出爾反爾、不可理喻。
這場因愛產生的代際矛盾,終究以父親妥協而得到了表面上的解決。“父親雖有不滿,但也忍著。”方瑩表示,公婆多次提出要給彩禮,但方瑩拒絕了。她有著自己的倔強:“我不想把自己跟錢畫上等號。”
彩禮還適用于這個時代嗎
在現代文明的推動下,“彩禮是新娘的價格”這種文化語義逐漸消失。但如同方瑩父親和絕大多數女性所認為的,彩禮仍被視作男方誠意的體現,仿佛“沒有彩禮就沒有安全感”。因此,若有人愿以零彩禮走進婚姻,她不僅要對愛情足夠堅定,更要有能力說服親人,與自己一起面對有著不確定因素的未來。
與方瑩不同,何寧戀愛時,堂姐們就跟她普及了當地的婚俗知識——她出生在安徽農村,父母務農,家庭條件一般。當地普遍的彩禮要求是20萬元上下,男方為女方購買鉆戒后,還要為女方額外購買三金——金鐲子、金項鏈、金耳墜。不僅如此,女方婚禮上的酒席也由男方進行操辦。
何寧隱隱覺得不太公平,她有些緊張地試探父親能否不要彩禮。父親說:“酒席我自己操辦,鉆戒、三金我不管,彩禮錢我不要,會原封不動讓你拿回去,但是過程必須走一遍,不能讓親戚朋友覺得我將女兒白送人。”
父親并不富裕,操持這個酒席也要花費很多積蓄,從這個角度來看,父親已經為她的婚事退讓了一步。何寧跟老公協商——她愿意放棄鉆戒與三金,但希望老公能拿出20萬元的彩禮走一個流程。婚禮當天,母親將存著彩禮的銀行卡交給了何寧,何寧又把銀行卡交回到老公手里。
如今,隨著現代社會中女性角色的不斷多元化,作為傳統民間風俗的彩禮性質也發生了偏移——部分地區“天價彩禮”亂象頻出,彩禮功能本末倒置,丟掉締結婚姻的初心,變成了攫取高額財物的手段。當彩禮越發地被關注,甚至被劃分為陋習的時候,說明人們已經開始反思彩禮存在的合理性——它還適用于這個時代嗎?
(《新周刊》 杜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