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霞娟 張寶輝 韋磊



[作者簡介]沈霞娟(1982—),女,河南商丘人。博士,講師,碩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為學習科學與技術、學習測量與評價。*[通信作者]韋磊(1989—),男,陜西銅川人。碩士,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醫學信息技術及應用。[摘要]批判性思維作為高效學習和解決復雜問題的關鍵思維,是創新人才的必備能力。為了厘清醫學生批判性思維的發展水平及與學業成績的關系,采用CTDI-CV量表對3所重點高校的890名醫學生展開調查,結果表明:(1)醫學生批判性思維整體水平達到正性要求,具有良好的求知欲、分析能力和思維自信,但是尋找真相能力薄弱;(2)從性別看,女生的批判性思維更佳,在認知成熟度、開放思想、尋找真相3個方面顯著優于男生;(3)從年級看,大學期間批判性思維能力增值不太理想,系統化能力得分呈U型趨勢,思想的開放性亟待加強;(4)批判性思維與學業成績呈現正相關,是學業成績的重要預測因素。最后,依據研究結果提出了促進醫學生批判性思維發展的對策與建議。
[關鍵詞]醫學生;批判性思維;學業成績;關系
[中圖分類號]G44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4634(2023)01-0023-05
1研究背景
批判性思維作為高效學習和解決復雜問題的關鍵思維,能夠通過分析、評價和推理等認知策略有效提升醫學生的學習質量[1]。2018年,教育部發布的《關于加強醫教協同實施卓越醫生教育培養計劃2.0的意見》,明確將批判性思維作為卓越醫師的核心評價指標之一。2020年,國務院辦公廳發布的《關于加快醫學教育創新發展的指導意見》進一步提出以“大國計、大民生、大學科、大專業”的新定位推進醫學教育改革,再次強調要建立能力導向的醫學評價體系。然而,鑒于內隱性、復雜性和高階性的典型特征,目前批判性思維的科學評價和有效培養仍存在不少困難[2],成為醫學教育高質量發展亟需突破的瓶頸。因此,本研究嘗試應用科學規范的測量工具,以3所重點醫學院校的本科生為例,探究醫學生批判性思維的發展水平及其與學業成績的關系,從構成要素的細粒度水平上分析批判性思維的強項和弱點,揭示不同性別、年級、學科之間的群體差異,推動“知識傳遞型”課堂向“思維發展型”課堂轉變,為高素質醫學人才培養提供現實依據。
2研究設計
2.1研究工具
批判性思維是一個內涵豐富的復雜概念[3],不僅包含嚴謹思考問題的態度[4],還包括合理探尋真相的知識以及分析、評價、推理和論證等思維技能[5]。因此,批判性思維的測量工具也比較多元化,常用的有康奈爾批判性思維測驗(CCTT)、加利福尼亞批判性思維傾向調查量表(CCTDI)、批判性思維態度與觀念調查問卷(CriTT)等[6]。其中,CCTDI是美國哲學學會根據《德爾菲報告》研發的測量工具,包括尋找真相(T)、開放思想(O)、分析能力(A)、系統化能力(S)、批判性思維的自信心(C)、求知欲(I)、認知成熟度(M)7個維度,綜合考察了批判性思維的傾向、品格和關鍵技能,能夠有效地反映其復雜性與多維性,同時該量表涉及的知識范圍是被測者熟悉的場景和內容,易于理解和填寫,因而被國內外研究者廣泛采納[7]。我國學者彭美慈等研發了CCTDI的中文版量表CTDI-CV,不僅實現了CCTDI的概念等值翻譯,而且為部分試題加入了適當的情境化描述,從而讓學生能夠更加準確地理解試題內涵[8]。本研究選擇CTDI-CV量表開展調查,評分標準如表1所示。
2.2調查對象和實施
根據醫學院校的學科專業設置,首先確定調查對象需覆蓋基礎醫學、臨床醫學、口腔醫學、藥學等9個核心專業,然后根據分層、整群抽樣方法,從各年級本科生中隨機抽取被試,最后聯系各專業負責教師依托問卷星平臺定向發放在線問卷930份,剔除作答時間過短(<1分鐘)、作答不完整和選項異常問卷40份,獲得有效問卷890份,有效率為95.70%。本次調查中,CTDI-CV量表的整體Cronbach′s ɑ為0.92,7個維度的Cronbach′s ɑ在0.76~0.90之間,信度達標,被調查者基本信息如表2所示。
3研究結果
3.1醫學生批判性思維的基本情況分析
如表3所示,3所重點高校醫學生的批判性思維總體平均分為288.04±44.33,達到了正性要求,與黃蕾等對華東地區4所醫學院校學生的研究結論一致[9]。從批判性思維的總體得分看,雖然多數醫學生的批判性思維處于較強或優秀水平,能夠理性客觀地分析和處理問題,但是仍有46.63%的學生批判性思維需要進一步提升,0.67%的學生批判性思維極其匱乏。從批判性思維的7個維度來看,醫學生的求知欲非常強,期望通過高等教育獲得醫學專業知識和技能的意愿明確,具有良好的思維自信和分析能力,這3個維度的均值都超過了40分。但是,醫學生在認知成熟度方面依然稍有欠缺,尋找真相能力十分薄弱,這是目前醫學生批判性思維的突出短板。
3.2批判性思維的群體差異分析
以性別、年級、學科3個變量為分類依據,通過獨立樣本t檢驗和單因素方差分析開展批判性思維水平的群體差異,置信區間為95%。單因素方差分析中,假定方差齊性時采用LSD方法進行事后檢驗,未假定方差齊性時采用Dunnett T3方法進行事后檢驗。結果發現,醫學生的求知欲(I),不僅整體發展水平較高(均值>43),而且發展相對均衡,三類群體之間沒有顯著差異。其余6個維度在不同的分類標準下,呈現多樣化的差異特征,見表4。
從性別看,女生在尋找真相(p=0.025)、開放思想(p=0.000)和認知成熟度(p=0.001)3個方面的水平顯著高于男生。但是,在需要整體思維的系統化能力方面男生顯著高于女生(p=0.026)。總體來看,女生的批判性思維優于男生。究其原因,可能是本科階段的女生性格相對穩重,思維細膩,在學習中愿意投入較多的精力查找事情的真相,而且樂意接受不同來源的意見,認知成熟度較高。王勃然等人的研究也表明,女生的批判性思維近年來有了很大的改觀,甚至超過了男生[10]。
從年級看,被調查醫學生在大學期間的批判性思維能力增值不太理想,學習經歷主要對開放思想、分析能力和系統化能力3個維度產生了影響。其中,系統化能力得分呈現U型趨勢,大一時學生整體水平較高,但是大二開始回落探底,大三逐步回升,大四/五畢業時達到最高水平,事后檢驗發現大二與大四學生之間已達到顯著差異。此外,開放思想呈現隨著年級增高而降低的趨勢,揭示出醫學生亟需進一步增強與外界的溝通交流,積極接受和吸納不同的觀點與思想。
從學科看,組間差異達到顯著水平的僅有分析能力(p=0.023),其中護理學(44.64)最高,基礎醫學最低(40.74),究其原因可能是本科階段護理學專業具有較強的應用學科傾向,課程中病例分析和實訓活動較多,從而有效促進了護理學生的系統分析能力;而基礎醫學專業的課程理論性較強,部分學生傾向于采納背誦、記憶等淺層學習方式,高階思維能力欠佳。其他6個維度的組間差異不顯著,且出現了兩種極端現象。在批判性思維的自信心方面,各專業得分普遍較高(≥40),思維發展水平較佳;而在尋找真相方面則恰恰相反,各專業學生均在較低的思維水平徘徊。此外,從各專業的批判性思維總體得分情況看,護理學(299.69)>特種醫學(291.99)>口腔醫學(291.13)>藥學(288.76)>臨床醫學(287.00)>醫學心理學(285.35)>生物醫學工程(284.00)>預防醫學(283.25)>基礎醫學(275.61)。可見,被調查的9個專業中,護理學、特種醫學、口腔醫學專業的學生批判性思維整體表現較好,但是基礎醫學專業學生的批判性思維發展水平不太理想,有待進一步重點關注和培養。
3.3批判性思維與學業成績的關系分析
為了探究醫學生批判性思維與學業成績之間的內在聯系,進一步采用Pearson相關進行檢驗。如表5所示,3所院校醫學生的批判性思維總體水平與學業成績在0.01顯著性水平上存在低度正相關(r=0.172),7個維度與學業成績也均呈現一定的相關性,說明批判性思維是學業成績的重要預測因素。隨著深度學習和教育高質量發展理念的推進,學業評價將更多地體現高階思維能力,批判性思維與學業成績之間的關系將得到進一步增強和驗證。
4結論與建議
4.1醫學生批判性思維整體達到正性要求,但尋找真相能力亟需加強批判性思維是創新人才的思維根基,沒有批判性很難談及創新性[11]。現階段全球正處在應對重大公共衛生問題(如新冠肺炎疫情)的關鍵時期,醫學生需要具有較強的批判性思維能力,才能實現科學的臨床診斷,并不斷創新藥物研發、治療技術和預防手段。調查結果顯示,3所重點高校的醫學生批判性思維總體水平較好,呈現正性傾向。但從具體分布情況來看,仍存在部分批判性思維較弱和匱乏的學生。他們需要針對性培養才能擁有優秀的批判性思維品質。此外,批判性思維7個子維度的發展并不均衡,突出表現為學生具有強烈的求知欲、良好的分析能力和思維自信,但尚需進一步開放思想,增強整合應用和組織規劃的系統化能力,并有效提升認知成熟度。特別值得警醒的是,醫學生尋找真相的能力不容樂觀。從思維活動的邏輯序列可以看出,尋找真相是開啟批判性思維的第一把鑰匙,只有學習者產生了尋找真相的意愿,才會質疑,進而發現問題、搜集證據和評判分析[12]。因此,今后需瞄準醫學生的批判性思維短板,有的放矢,不斷提升醫學生尋找真相的意識,增強其從紛亂復雜的醫學現象中洞察事物本質、探尋真相的能力。
4.2不同性別、年級、學科醫學生的批判性思維存在顯著差異,需開展針對性培養從性別看,女生的批判性思維更加出色,尋找真相、開放思想和認知成熟度3個維度得分顯著高于男生,男生僅在系統化能力維度得分高于女生。因此,在批判性思維教學中,應關注男女生的思維特征和水平差異精準施訓,這樣才能促進全體學生的高質量發展。
從年級來看,批判性思維的多數維度并沒有出現隨著年級升高而逐步增強的預期效應,這一現象既揭示出大學階段批判性思維能力的培養并非易事,也表明目前的醫學教育在提升高階思維能力方面的成效不甚理想。冷靜等人的研究發現,雖然各個學段的針對性培養都可以提升學生的批判性思維能力,但中學、小學階段的培養效果優于高等教育階段[13]。因此,人們應充分意識到批判性思維培養難度隨年齡增長而加大的基本規律,做好批判性思維培養的系統規劃。結合《本科醫學教育全球標準》《卓越醫生教育培養計劃2.0》等政策文件的要求,各醫學院校需要積極吸納國內外批判性思維的研究成果和教學經驗,構建完善的批判性思維培養方案,既要嘗試為學生開設邏輯學、批判性思維、批判性分析、批判性推理等獨立式思維課程,又可以結合專業教學設立包含批判性思維專項目標的融合式課程[14],以充分發揮課程教學在批判性思維能力培養中的作用。
從學科來看,不同專業學生的批判性思維也存在一定差異。護理學、特種醫學、口腔醫學專業得分較高,藥學、臨床醫學處于中等水平,基礎醫學專業學生得分較低。因此,應積極超越學科藩籬,開展學科之間的批判性思維培養經驗分享與交流活動,同時深入挖掘科學教學的規律和特點,促進辯論賽、案例分析、復雜問題解決等高階認知活動進課堂,切實提升醫學生的批判性思維能力[15]。
4.3醫學生批判性思維與學業成績呈正相關,是學業成績的重要預測因素調查發現,批判性思維與集中反映核心學科知識掌握程度的學業成績之間存在正相關,其中尋找真相、開放思想、求知欲、認知成熟度4個維度與學業成績的關系較為密切。因此,為了有效提升醫學生的學業成績,應著力激發學生的求知欲和尋真能力,并引導醫學生通過深度反思進行自我調節,進而提升認知成熟度。學習評價對人才培養具有重要的導向和激勵作用,教育的高質量發展需要與之匹配的科學評價體系。相關研究證實,重視考察學生推理和判斷的思維過程是提升醫學生批判性思維能力的有效策略[16]。鑒于此,建議未來的學習評價能夠更多地關注思維能力,一方面在課程考核中增加能夠體現批判性思維的試題,如參照執業醫師資格考試要求,展示真實的病例環境,要求學生在必要的分析、綜合和評價基礎上給出適切的解決方案;另一方面,可以嘗試引入批判性思維專項評估,并將其作為衡量醫學生綜合素質的指標之一,如美國的EPP、CAAP、CLA等大學生學業成就測評項目均已包含批判性思維專項試題[17]。只有充分發揮學習評價這一指揮棒的調節作用,將批判性思維作為培養目標之一,開展豐富的思維訓練和實踐應用,有效實現“教—學—評”一致性建構,才能不斷提升醫學生的批判性思維發展水平。
5結束語
隨著醫學教育改革的不斷推進和國家卓越醫生培養計劃的深入實施,人們將愈加重視高階思維的價值,這將為批判性思維的評價和培養提供良好的支持環境。本研究通過專項調查厘清了目前醫學生批判性思維的發展現狀,揭示了批判性思維的具體強項與弱點,驗證了批判性思維與學業成績之間的內在聯系,希望能夠為醫學院校科學制定面向高階思維培養的教學方案提供參考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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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Critical thinking, as the key thinking to study efficiently and solve complex problems, is the necessary ability of innovative talents. In order to explore the development level of critical thinking and its correlation with academic performance of medical students, an investigation was carried out. The questionnaire was CTDI-CV and? ? 890 undergraduates came from 3 medical universities were involved. The results showed that: (1)the overall critical thinking level of these students met the positive requirement. They had strong knowledge inquire demands, analysis abilities and thinking confidence, but truth-seeking abilities were week; (2)from the perspective of gender, the critical thinking of female students was superior to male students, which was characterized by higher cognitive maturity, open-mindedness and truth-seeking ability;(3)from the perspective of grade, the critical thinking? increment of medical students was not ideal, the systematic ability score was U-shaped and the openness of mind need to be enhanced ;(4) all the 7 dimensions of critical thinking were positively correlated with medical academic achievements. Critical thinking was an important predictor of academic achievements. According to the research results, some suggestions were put forward to promote medical students′ critical thinking.
Keywordsmedical student; critical thinking; academic performance; relationship
[責任編輯孫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