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宗澤

柳灣彩陶博物館

走進這座陶罐式建筑

等于走進一個夢

這個夢發源于遙遠的上古

一直流淌到

電腦和數碼相機控制下的今天

走進這座陶罐式建筑

就是走進一個夢

走進一個曾經喧鬧千載的夢

一個已經沉寂百年的夢

一個正在春風楊柳般復蘇的夢

這個夢是彩色的

走進這座建筑的時候

我覺得如同走進一個夢

而走出這座建筑

我怎么再也走不出那個夢

邂逅食指

二〇〇九年八月九日上午

天氣晴好

與食指先生同車前往青海湖

臂膀挨著臂膀

依稀還能感覺到

他骨子里那些殘存的血性

上車后彼此客套了幾句

一路無語

也無話可說

詩人都是孤獨的

他一直貪婪地

注視著車窗外的雪山

草地以及草地上黑色的牦牛

和云朵般的羊群

看那神態，似乎在告訴我——

假如再來一次知青上山下鄉運動

他一定會選擇青海

選擇日月山

選擇與日月山毗鄰相接的青海湖

哦，青海湖

哦，青海湖

世界上最詩意的湖

天底下最圣潔的湖

在我眼里

你就是普度眾生的佛陀

你就是救苦救難的菩薩

真想把自己脫光

把心把肺把肝把膽統統脫光

跳進湖里

把潛藏在靈魂深處的那些污垢

把糾結在心底里的

那些怨艾與塊壘

洗個干干凈凈

塔爾寺

山，不甚高聳

寺廟也不甚宏偉

卻是凈土

卻是圣境

多少善男信女

多少文人墨客

多少達官顯貴

多少下崗職工

多少幽靈多少怨魂

多少渴盼多少欲望

潮水般涌來

然后，云散般離去

而，塔爾寺依舊

活佛依舊

活佛魂治下的高原依舊

我缺乏慧根

感應不到這里是通往天堂

還是連著地獄

我只知道——

自古及今在這里升騰天堂

或是滾下地獄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男人

一個女人

印度的釋迦牟尼圣殿

西藏的布達拉宮

大抵也是這樣

所以，我沒有繼續去拉薩

草原隨想?

你博大，寬厚?遼闊得讓眼睛無奈?你肥沃又無私?喂胖了數不清的牛羊?一代代，一茬茬??啊?草原?你養大了他們?卻不知道他們去了哪里?你只知道拼命地長?拼命地綠??夕陽西下?遠處的祁連山漸漸遠去?草地上，成群的牛羊?走在回家的路上?像一群游動的符號——?善良、忍耐、服從??它們腳下的那些草?在暮色的撫慰下?靜靜地靜默著……

祝福你，格桑花

——寫給一位磕長頭的藏族女孩

從青海湖畔的一個小村落?動身。沿著雨雪無常的天路?三步一跪，兩步一磕?向歲月乞討純粹與虔誠??四千里路啊?沿途不光有溫順的羚羊?還有不溫順的雪豹?在善良與兇殘的雙重注視下?你匍匐前行。一跪一磕?跪跪磕磕……??你瘦削孱弱?動能顯然不足?卻是天路上最快的速度?還沒等磕出村頭?你的心早已抵達拉薩?抵達布達拉宮?抵達大昭寺，那是?你靈魂的故土與歸宿??茫茫天路上?一朵格桑花，似一團火?在我充滿敬慕的眸子里?漸漸遠去……??祝福你，天路?祝福你，格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