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蘭 白若微 向雙


[摘? ?要] 學生是教育信息化的“終端用戶”,其對信息化學習的感知與理解直接反映了教育信息化建設與實施的成效。研究以西部農村學校3~6年級小學生為研究對象,采用繪畫方法獲取其對信息化學習概念的現實理解與未來期待,依據學習發生地點、學習活動參與者、學習內容、數字化技術類型、學習活動類型、情緒和態度6個類目、37個子類目的框架對學生繪畫作品進行編碼,定量計算各類目占比并探究不同因素對學生信息化學習概念理解的差異影響。研究發現,數字化技術類型是學生提及頻率最高的類目,學生對現實與未來的信息化學習概念在所有類目的某些子類目中存在顯著差異,學生對信息化學習概念的理解與家庭ICT資本、信息化學習經驗及信息化自我效能感有關。基于上述結論,研究認為,要切實提升農村教育信息化應用水平,需著力解決學生個性化學習需求、農村教師信息化教學能力、農村家庭ICT基礎資源建設等核心問題。
[關鍵詞] 西部地區; 農村小學生; 學習概念; 信息化學習; 繪畫分析技術
[中圖分類號] G434? ? ? ? ? ? [文獻標志碼] A
[作者簡介] 張文蘭(1967—),女,浙江東陽人。教授,博士,主要從事信息技術教育應用研究。E-mail:wenlan19@163.com。
一、引? ?言
信息化為消弭城鄉教育發展鴻溝提供了空間[1]。為實現教育均衡發展、提高農村地區基礎教育質量,國家先后出臺并實施了“農村中小學現代遠程教育工程”“教學點數字教育資源全覆蓋”項目、“三通兩平臺”“三個課堂”以及《關于切實做好義務教育薄弱環節改善與能力提升工作的意見》等一系列政策、工程和項目,在上述舉措的推動下,農村學校的信息化教學環境大幅改善。然而,這些信息化教學環境對農村學生的信息化學習是否產生了影響以及產生了哪些方面的影響,哪些因素會影響學生的信息化學習感知和理解?回答這些問題,將為設計適合學習者需求的信息化教學提供重要參考。已有關于農村教育信息化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政策解讀和比較、資源建設、應用模式、農村教師信息化教學能力發展等方面,較少關注農村學生,特別是農村小學生對信息化學習的感知。農村小學生作為教育信息化的“終端用戶”,其對信息化學習的理解與期待,既能為多維了解我國教育信息化建設成效提供循證依據,也能為我國未來農村教育信息化政策的制定、項目和工程的實施提供一定參考。學生對學習概念的理解源于學習經歷,且與教學過程、學習方式、教育環境有關[2]。近些年,基于現象學發展起來的研究方法——繪畫分析技術,為我們揭示農村小學生對信息化學習的理解與認識提供了一種全新的視角。
二、文獻綜述
學習概念的研究起源于現象學[3],它重點關注學習者如何理解學習以及如何通過已有經驗來建構學習[4]。Saljo最早將學習概括為知識的增長、記憶、對事實或原則的獲取、意義的抽象以及以理解現實為目的的解釋過程五類[3]。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有學者認為,學生對學習概念的理解可能會因學科領域、文化背景以及學生經驗的不同而有所差異。例如:研究調查了學生對數學學習[5]、工程學習[6]等概念的理解,擴充并修正了學習概念的原始分類,文化或背景對學習概念的影響也得到進一步證實。
研究者在學科領域學習概念理解的基礎上,對技術支持下的學習概念也進行了探討。例如:謝溫敏采用質性研究方法,將高中教師對移動學習概念的理解歸納為滿足學生的喜好、高效上課、激發和加強學習、脫離傳統教學、注重學生自主、將學習延伸到學校之外六個層次[7]。蔡佩珊通過訪談獲取臺灣大學生對情境感知下泛在學習概念的理解,并使用現象學方法將u-Learning概括為技術的應用、獲取信息的平臺、及時的指導、知識的增長和主動的學習五類概念[8]。也有學者對技術支持下的學習概念從研究者的視角進行了學理性概述,例如:什么是e-Learning[9]、移動學習的概念圖[10]、智慧學習的概念框架[11]。綜上所述,已有關于技術支持下的學習概念的研究主要通過學理性討論,或采用問卷、訪談等方法獲取研究對象的理解,這些基于既定框架的傳統教育研究方法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被調查者對問題的表征;此外,被調查者或被訪談者某些方面的經歷或理解有時很難用語言表達出來[12],對小學生來說更是如此。
繪畫分析技術允許參與者在完全開放的環境中,使用線條、符號、標簽或文本來表現物體、事件、思想或概念[13],因而能夠為參與者提供一個表達思想與想法的“窗口”[14],是一種全納型的研究方法。目前,已有少數學者采用繪畫分析技術探查學生對科學[2]及科學家的看法[15]、學習概念[16]及計算機科學概念[17]的理解。其中,雖有極少數學者關注了技術環境下學習的研究[13-14],但不論從主題的豐富性還是對象的普遍性來看,使用繪畫分析技術來研究信息化學習的成果還非常有限,尤其是以我國學生群體為對象的研究尚屬空白。
長久以來,西部農村地區的教育信息化一直備受關注,在國家大力推動城鄉一體化建設、促進教育公平的信息化進程中,身處數字鴻溝末端、教育信息化的直接參與者和體驗者——西部農村小學生,他們對信息化學習的感知、理解和期待是什么樣的,他們的理解是否受到家庭ICT資本、信息化學習經驗、信息化學習自我效能感等因素的影響?這些問題都有待我們深入研究。
三、研究設計
(一)研究對象
本研究選取我國西部地區(陜西、貴州、內蒙古、青海)6所農村學校3~6年級學生作為研究對象,通過獲取學生對信息化學習概念的現實理解與未來期待,揭示農村教育信息化建設和應用現狀。為進一步探查學生信息化學習概念的影響因素,研究以學生個體為關注點,討論家庭ICT資本、信息化學習經驗及信息化自我效能感與學生信息化學習概念理解的關系。
(二)研究方法與過程
本研究采用繪畫方法獲取農村小學生對信息化學習概念理解的質化數據,采用問卷調查獲取家庭ICT資本、信息化學習經驗及信息化自我效能感的量化數據;按照編碼清單對學生的每份繪畫作品所呈現的特征進行編碼,而后定量計算學生作品中各類目占比及其與影響因素的關系。
1. 數據收集
參與調查的學生在兩張A4紙上繪制兩幅圖畫作品,分別回答“你認為什么是信息化學習?”“你認為未來的信息化學習是什么樣的?”并要求學生對其作品進行必要的文字描述;同時提醒學生可以用思維導圖、樹狀圖等自己擅長的形式來展示其對信息化學習的理解,繪畫作品一律使用黑色簽字筆完成。
另外,為進一步探究學生信息化學習概念理解的差異,參與調查的學生還需要完成信息化學習經驗問卷[18](共10個題項,Cronbach's alpha=0.7)、信息化學習自我效能感問卷[19-20](共9個題項,Cronbach's alpha=0.892),研究同時獲取了學生家庭ICT資本擁有情況。本次調查以班級為單位,參與調查的學生在同一地點根據自己的理解與經歷獨立填寫問卷并完成繪畫作品,時間大約50分鐘。
2. 數據編碼
研究采用突顯特征編碼的方法[21]訓練生成信息化學習編碼清單。在文獻研究的基礎上[13,16],研究者從預試作品中挑選20份盡可能包含更多特征的作品由編碼者獨立編碼,遇到問題時在研究團隊中商討解決,形成第一輪編碼框架;據此方法,在經歷四輪獨立編碼之后,沒有出現新的特征且編碼者之間基本達成一致。在第五輪編碼中,研究者從正式問卷中隨機選取60份作品,由編碼者再次進行獨立編碼,并對編碼框架進行完善、修訂,最終形成包含6個類目、37個子類目的編碼清單(見表1)。編碼清單的完善貫穿整個編碼過程。
由于學生所描述的信息化學習往往不止一個場景,因此,本研究接受同一類目下的多個編碼,但每一個子類目在同一幅作品中只計算一次。另外,學生在繪畫作品中的文字描述對理解學生作品有非常重要的價值,因此,本研究將文字描述也一并按照編碼清單進行編碼。
3. 編碼者一致性檢驗
本研究主要由兩名編碼者(一名教育信息化研究人員、一名教育信息化卓越教師)共同完成樣本編碼工作。編碼清單的析出,即視為編碼者一致性訓練,兩位編碼者對學生作品特征的認識已基本達成一致。為進一步驗證編碼者的一致性,從正式問卷中隨機選取50份作品,由兩位編碼者獨立編碼,計算Cohen's kappa一致性系數為0.784,表明兩位編碼者的一致性較好,可以實施大規模編碼。
四、結果與討論
本次調查共回收有效問卷617份(男生306人、女生311人),其中,與繪畫主題無關(如信息技術的利弊、環境保護等作品)、繪畫部分空白或問卷填寫不完整均視為無效問卷,編碼者按照表1對每位學生的繪畫作品所呈現的信息化學習特征進行編碼,計算各類目在作品中出現的頻率,通過McNemar檢驗計算學生對信息化學習概念的現實理解與未來期待之間的差異。
(一)學生繪畫作品所呈現的信息化學習概念
根據編碼清單對學生信息化學習概念的617份現實繪畫作品與617份未來繪畫作品分別進行編碼。總體來說,學生對信息化學習的現實理解與未來期待中,各類目編碼總數占比由高到低依次是:數字化技術類型(現實91.7%、未來79.7%)、學習活動參與者(現實41.8%、未來36.3%)、學習活動類型(現實39.1%、未來25.9%)、學習發生地點(現實28.2%、未來23.3%)、情緒和態度(現實21.7%、未來20.1%)、學習內容(現實20.3%、未來15.1%),學生作品呈現出一定的情境性以及學生對技術的直觀感受(如圖1所示)。平均來說,每個學生作品涉及8個子類目。
1. 數字化技術類型類目分布情況
幾乎所有學生(現實91.7%,未來79.7%)在作品中均呈現了硬件設備,如臺式機(現實52.5%,未來26.9%)、手機(現實26.3%,未來13.6%)、平板(現實12.3%,未來9.4%)、一體機(現實12.2%,未來6.6%),只有極少數學生(現實9.7%,未來6.2%)呈現了信息化學習所涉及的軟件或學習資源。也就是說,學生認為信息化學習基本等于用各種信息化設備學習。此外,僅有1.1%的學生在現實作品中提到了創新型技術。相較而言,超過23.5%的學生在未來作品中呈現了多種類型的創新型技術與設備,這些新型技術大多具有便捷性、智能性、個性化等特點,有的設備還體現了學生鮮明的生活特色,如智能學習桌、智能戒指、學習糖果、智能眼鏡等,這說明農村學生對創新型技術有一定的認知或了解,盡管有些學生對未來技術的設想有些不切實際,但反映了農村學生對智能技術支持學習的期待。
2. 學習活動參與者類目分布情況
學生繪畫作品中出現最多的是學生(單獨)(現實27.6%,未來19.0%),其次是學生(多人)(現實12.0%,未來10.7%),雖然學生出現人數有單獨與多人的差異,但作品大多呈現的是“一對多”的課堂講授。其中,學生(單獨)的作品中僅有2.6%的學習者是真正的自主學習,學生(多人)的作品并未出現協作、討論等小組形式的學習活動,這說明農村小學生在信息技術支持下的學習中以接受式學習為主,自主學習、協作學習和探究學習等新型學習方式非常少。提及教師(現實9.4%,未來9.4%)的作品中,教師一如既往是課堂教學的“主演”,未呈現其他角色;在未來作品中,機器人教師(8.3%)被多次提及,學生希望機器人教師能夠給予其個性化輔導。極少作品提到家長(現實0.6%,未來0.3%),即使出現也僅是監督學生。也有大量作品并未出現學習活動參與者,這可能是因為學生將信息化學習的關注點集中于數字化技術本身,而忽略了信息化學習的主體。
3. 學習活動類型類目分布情況
不論是現在還是未來,學生認為信息化學習主要就是利用信息設備聽教師講課(現實18.2%、未來12.3%)(如圖2所示),既包括發生在教室的面對面傳統授課,也包含虛擬環境中的網課,未來與現在的區別只是技術或者設備更加先進。還有部分學生認為,信息化學習就是查詢信息(現實12.5%,未來5.3%),排名第三的是學生利用平板或臺式機完成評估/作業(現實4.9%,未來1.9%)。由此看來,農村學校信息技術的應用還只停留在“傳遞—接受”為主的教學模式,技術對教與學的影響也僅體現在增強層面,即使在未來,自主學習也僅占1.9%。
4. 學習發生地點類目分布情況
在信息化學習理解的現實作品中,教室(12.6%)被學生提及的頻率最多,其次是線上/虛擬環境(11.8%)、家里(8.9%),并且提到家里、線上/虛擬環境的作品大多指因疫情而開設的網課。也正是由于疫情,農村學生在經歷大規模線上學習后,對信息化學習有了進一步的認識,因此,學生在未來作品中呈現的不受時空限制的線上/虛擬環境(10.4%)占比最多,其次是教室(7.5%)、家里(5.8%),極少數學生(1.5%)認為隨著技術的發展,未來信息化學習會隨時隨地發生。
5. 情緒和態度類目分布情況
有部分學生在繪畫作品中明確表達了自己對信息化學習的感受,其中持積極態度(現實16.7%、未來18.5%)的學生大多表現為對創新型技術的期待;而呈現消極態度(3.2%)的作品主要表現在信息化學習無趣、信息技術設施與環境不足、學生信息化水平不高等方面。例如:學生在個人作品中用文字描述“不會開機,不會用。”“我的信息教室太擠了,而且兩個人用一臺機器,有時候還會死機。”“我在電腦上查信息,但是只有一臺電腦,網也不好。”在現實作品中,還有1.8%的學生對信息化學習既愛又恨,既承認信息技術對學習的促進作用,又看到了其對小學生帶來的負面影響。例如:學生認為,使用信息化設備會影響視力,或因沉迷游戲而荒廢學業。
6. 學習內容類目分布情況
學生呈現的信息化學習內容主要有數學(現實6.0%、未來7.5%)、語文(現實6.3%、未來5.0%)、信息技術(現實7.8%、未來2.4%)、英語(現實3.2%、未來2.8%)、德育(現實1.0%)、科學(未來1.0%)。這表明,在農村小學,信息技術在教學中的應用主要集中在語數外等主干課程,其他課程應用較少。另外,信息技術作為非統考科目,被多次提及且在現實作品中占比最高,不難看出,信息技術課程是農村學生信息化學習最直接的體驗場以及信息化學習能力培養的主要途徑。
(二)學生信息化學習概念現實理解與未來期待之間的差異
通過McNemar檢驗計算農村小學生對信息化學習概念的現實理解與未來期待之間的差異。在數字化技術類型類目中,學生信息化學習概念的現實理解與未來期待在筆記本、手機、一體機和創新型技術四個子類目存在顯著差異。從現實的信息化學習概念到未來期待中的信息化學習概念,筆記本、手機、一體機出現的占比均顯著下降,而創新型技術的占比顯著增加,這充分說明了學生對信息化學習的未來期待主要表現為對先進技術的強烈渴望。
在學習活動參與者類目中,學生信息化學習概念的現實理解與未來期待在學生(單獨)、機器人教師兩個子類目存在顯著差異。學生(單獨)在現實作品中主要是網課中的學生一人,但這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獨立學習,未來作品中學生(單獨)所占百分比明顯下降,可能的解釋是學生的學習不再以自我為中心[22],或對未來的信息化學習關注更多的是用什么學,這與未來作品中創新型技術的高占比結果相一致。學生在未來信息化學習中描繪的機器人教師頻次顯著提高且明確期望給予個性化輔導,一定程度上說明農村信息化教學在支持學生個性化學習方面非常薄弱,同時也體現了學生對教師在信息化教學中應有角色的訴求以及對未來技術助力個性化學習的期待。
在學習活動類型類目中,學生在信息化學習概念的未來期待中,講授/講座、評估/作業、查詢等類型的學習活動比例顯著下降,答疑、一對一輔導等類型的學習活動占比上升,可能的解釋是學生對現有學習方式抵觸或不喜歡,所以希望未來借助技術改變現狀;另外,也表明了學生對未來技術支持教學的認識已不滿足于教師的講解、演示、展示等,他們還希望技術能夠為自身學習提供個性化支持,這對農村小學生來說或許更為重要,因為農村學生的父母通常受教育程度不高,且部分父母常年在外打工,通常無法或無力輔導孩子的學習。
在學習發生地點類目中,教室以及其他子類目在現實理解與未來期待之間存在顯著差異,未來發生在教室的信息化學習比例顯著下降,取而代之的是更能體現信息技術優勢的學習地點,如線上/虛擬環境、隨時隨地、公共場所、太空等。
就信息化學習情緒和態度而言,更多的學生認為理想的信息化技術會對學習產生積極的影響,因此,在未來概念的作品中,學生混合、消極的態度比例顯著降低。
在學習內容類目中,科學在未來作品中出現的頻次顯著增加,可能的原因是小學階段逐漸重視科學學科,同時信息技術也可能將對小學生的科學學習有較大的促進作用。信息技術學科在未來概念的繪畫中顯著減少,可能因為隨著教育信息化在農村學校的深入推進,學生對信息化的了解將不再局限于信息技術課程,途徑與方式也會更加多樣化。
(三)學生信息化學習理解的影響因素
1. 學生家庭ICT資本對信息化學習理解的影響
本研究對不同家庭ICT資本學生的繪畫作品編碼數據進行卡方檢驗,以研究家庭ICT擁有情況對學生信息化學習理解的影響。
家庭ICT資本程度高的學習者(nhigh=287)在現實作品中繪制學習活動參與者[學生(單獨)?字2=10.49,p<0.01]、學習發生地點(家里?字2=8.71,p<0.01;線上/虛擬環境?字2=7.62,p<0.01)、數字化技術類型(教育軟件?字2=5.18,p<0.05)、學習活動類型(講座?字2=5.21,p<0.05)、學習內容(語文?字2=10.70,p<0.01)五個類目的占比均顯著高于家庭ICT資本程度低(nlow=330)的學習者。在未來作品中,家庭ICT資本程度高的學習者繪制學習活動參與者[教師?字2=17.26,p<0.001;學生(單獨)?字2=10.49,p<0.01]、學習發生地點(家里?字2=8.08,p<0.01;線上/虛擬環境?字2=16.25,p<0.001)、數字化技術類型(創新型技術?字2=5.18,p<0.05)、學習活動類型(講座?字2=12.94,p<0.001)四個類目的占比均顯著高于家庭ICT資本程度低的學習者,但數字化技術類型中的臺式機(?字2=4.17,p<0.05)、手機(?字2=6.79,p<0.01)兩個子類目則顯著低于家庭ICT資本程度低的學習者。就繪制作品的多樣性來看,方差分析結果表明,家庭ICT資本程度高的學生無論是現實作品還是未來作品的繪畫內容均顯著多于家庭ICT資本程度低的學習者(現實F=16.23,p<0.001;未來F=9.99,p<0.01)。
2. 學生信息化學習經驗對信息化學習理解的影響
學生對學習概念的理解可能因學習經驗的不同而有所差異[13],本研究通過卡方檢驗探討具有不同信息化經驗的學習者是否對信息化學習概念的理解有所差異。卡方檢驗結果顯示,在信息化學習概念的現實作品中,只有一個類目存在顯著差異,即學習活動類型(查詢?字2=8.21,p<0.05);在信息化學習概念的未來作品中,不同信息化學習經驗的學習者在學習活動參與者(機器人教師?字2=9.27,p<0.05)、數字化技術類型(教育軟件?字2=8.27,p<0.05)、情感和態度(積極?字2=9.58,p<0.01)三個類目存在顯著差異。三組學生中(nhigh=170;nmedium=275;nlow=172),16.7%的中等程度經驗者在現實作品中繪制了查詢,相比之下,僅有8.8%的高等程度經驗者和9.3%的低等程度經驗者在作品中出現了查詢。在未來作品中,提及機器人教師占比最高的是中等程度經驗者(12.0%),其次是高等程度經驗者(4.7%)、低等程度經驗者(5.8%)。25.9%的高等程度經驗者對未來的信息化學習持積極的態度,中等程度經驗者(14.2%)和低等程度經驗者(18%)占比則相對較少。
就繪制作品的多樣性來看,方差分析結果表明,信息化學習經驗程度高的學習者對未來信息化學習概念的理解明顯要比信息化學習經驗程度低的學習者豐富(F=4.37, p<0.05),而與經驗中等程度學習者并無顯著差異。綜上所述,信息化學習經驗程度低的學習者,其對信息化學習概念的理解不論是在內容的準確性還是數量的多樣性方面均表現得較為庸常。
3. 學生信息化自我效能感對信息化學習理解的影響
本研究還探查了具有不同信息化學習自我效能感的學習者繪畫作品有何不同。卡方檢驗結果顯示,在對信息化學習概念的現實理解中,不同程度自我效能感的學習者在學習內容(語文?字2=7.01,p<0.05)、學習活動類型(講座?字2=7.01,p<0.05)兩個類目存在顯著差異。在對信息化學習概念的未來期待中,不同程度自我效能感的學習者在情緒和態度(積極?字2=8.16,p<0.05)、學習發生地點(教室?字2=6.99,p<0.05)兩個類目存在顯著差異。
在三組學生中(nhigh=173;nmedium=259;nlow=185),10.1%的低自我效能感學習者在繪畫作品中呈現了語文學科,而高自我效能感學習者與中等自我效能感學習者在作品中出現語文學科的占比分別為5.9%、3.9%。講授/講座是學生作品呈現的主要學習活動類型,22.5%的高自我效能感學習者和20.6%的低自我效能感學習者均繪制了講授/講座,相比之下,中等程度自我效能感的學習者在作品中出現此種學習活動類型比例僅為13.3%。在未來作品中,24.9%的高自我效能感學習者和18%的中等自我效能感學習者均表達了積極的態度,僅有13.2%的低自我效能感學習者在作品中呈現積極態度。另外,僅有5.2%的高自我效能感學習者和5.9%的中等自我效能感學習者認為未來的信息化學習會發生在教室,但持此觀點的低自我效能感學習者的占比超過11.6%。
就繪制作品的多樣性來看,方差分析結果表明,信息化學習自我效能感中等程度學習者呈現的現實作品內容明顯多于信息化學習自我效能感高等程度與低等程度的學習者(F=3.32, p<0.05)。但未來作品無顯著差異,可能原因是農村小學生對信息化學習的理解還比較初級,即使不同程度自我效能感的學習者對未來信息化學習也很難表現出顯著的差異,這也充分說明了提升農村教育信息化水平的緊迫性與必要性。
五、研究結論
通過對學生繪畫作品的分析,本研究形成以下四個方面的結論:
第一,總體來看,農村小學生對信息化學習的感知與理解非常單一、淺顯。學生對信息化學習的理解主要停留在數字化設備上,鮮有技術對教與學活動的影響;繪畫作品呈現出的學習方式主要是接受式學習,鮮有信息技術支持下的自主學習、協作學習和探究學習等新型學習方式;信息技術的應用主要集中在語數外三個學科,信息技術課程是學生信息化學習的主要途徑;經歷大規模網課學習后,學生認為線上/虛擬環境是未來信息化學習的主陣地。
第二,學生家庭ICT資本對信息化學習概念的理解有重要作用。家庭ICT資本高的學生對信息化學習的理解更加豐富多樣,這與鄭磊等人的研究結果一致[23]。研究中,不同家庭ICT資本擁有情況在所有類目的某些子類目均存在顯著差異,這充分說明家庭ICT資本是學生信息化學習的重要影響因素,同時預示農村信息化建設的關注點應從學校延伸至家庭。
第三,學生信息化學習經驗與信息化學習概念理解有較大關系。以往研究認為,計算機經驗中等程度的用戶要比高等程度或低等程度用戶對技術輔助學習的理解更加豐富[13];而本研究結果顯示,信息化經驗程度高的學習者要比程度低的學習者對信息化學習的理解更加豐富。研究結論有所差異的原因可能有兩個方面:一是研究對象不同,Yeh等人的研究對象是中國臺灣地區的高中生,而本研究的對象是中國西部地區的農村小學生,年齡、文化背景的差異以及城鄉數字鴻溝的存在,可能會影響其對概念的理解;二是研究內容所指范圍不同,本研究的信息化學習涉及的學科及內容廣泛且豐富,而Yeh等人的研究內容聚焦于技術對科學學習的輔助,所指內容更具體。這也印證了學生對學習概念的理解因學科領域、文化背景的不同而有所差異。
第四,學生信息化學習自我效能感也會深度影響學生信息化學習概念的理解。中等程度自我效能感的學習者對當下信息化學習概念的理解要比高等程度與低等程度的學習者更豐富,對實際信息化學習的描繪中“語文”“講授/講座”頻率更多,這與已有研究相一致[24]。
六、研究展望
從農村小學生信息化學習繪畫作品分析的結果和討論中可以看到,國家實施的各類面向農村地區的教育信息化工程、項目已經取得了初步成效。但總體來看,農村學生利用信息化設備學習的時間與頻次較少、信息化學習經驗較少、信息化學習體驗單一;繪畫作品中學生雖對部分新型技術與設備有一定的認知和了解,但學生的信息化學習主要為傳統技術的應用,幾乎不涉及新型技術。也就是說,我國農村教育信息化的發展特別是在教育教學應用方面還存在一些問題,有待改進和解決。
(一)如何精準滿足農村學生的個性化學習需求?
從學生信息化學習的未來作品中,我們發現學生期望創新型技術能夠在課程學習、課后輔導等方面給予個性化支持;新頒布的《義務教育課程方案》(2022年版)中也明確提出要發揮新技術的優勢、服務個性化學習[25]。那么,在農村學校現有的環境和條件下,如何更好地滿足學生個性化學習需求,是當前農村教育信息化亟待解決的重要問題。
(二)如何持續提高農村教師的信息化教學能力?
教師的信息化教學能力直接影響學生對信息化學習的體驗和理解。從繪畫作品的分析結果來看,農村小學教師的信息化教學能力還處于較低層次,陳舊的理念、單一的教學方式已不能滿足學生對信息化學習的需求。那么,如何有效提升農村小學教師使用信息技術開展豐富多樣的教學活動的能力?特別是如何更好地應用信息技術支持學生的多種新型學習方式,是當前農村教育信息化面臨的“卡脖子”問題。另外,農村教師作為學生信息化學習能力的直接作用者,其在提升自身信息化教學能力的同時,還需關注如何提升與培養學生信息化學習能力,從根本上促進農村教育信息化質量提升。
(三)如何同步保障農村家庭ICT基礎資源?
受新冠疫情影響,家庭已然成為農村學生信息化學習的重要場域;即使沒有疫情,新課程標準也明確提出要探索從課堂技術應用到線上線下融合的新模式,由于學生在校學習時間有限,信息技術的應用必然將延伸至家庭。但從繪畫作品中我們發現,農村家庭的ICT資本非常有限,如信息化設備明顯不足、網絡卡頓時有發生,這些都將加劇城鄉教育數字鴻溝。因此,農村教育信息化建設如何同時兼顧家庭,尤其是家庭ICT基礎資源的建設,是農村教育信息化不容忽視的又一關鍵問題。
本研究通過分析學生信息化學習的繪畫作品,展示了我國西部地區農村小學生對信息化學習的感知與理解情況,進一步探查了西部農村小學生對信息化學習的理解因家庭ICT資本、信息化學習經驗及信息化自我效能感的影響而存在差異。但學生對信息化學習概念的理解可能與學生繪畫作品的表征能力也有關系,本研究尚未將其納入研究變量,因而研究所得結論可能還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后續將結合質性方法做更加深入的研究,同時還將進一步對比城鄉學生對信息化學習概念理解的差異,深化農村學生的信息化學習現狀及問題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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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As the end-user, students' perception and understanding of information-based learning directly reflect the effectiveness of the construction and implementation of education informatization. This study takes primary school students in grade 3 to 6 in western rural schools as the research object, and uses the painting method to obtain their realistic understanding of the concept of information-based learning and their future expectations. Students' paintings are coded according to a framework of 6 categories of learning place, participants in learning activity, learning content, type of digital technology, type of learning activities, emotions and attitudes, and 37 subcategories. The proportion of each category is quantitatively calculated and the effects of different factors on students' understanding of information-based learning concepts is explored. It is found that the type of digital technology is the category most frequently mentioned by students, and there are significant differences between students' concepts of reality and future information-based learning in some subcategories of all categories. Students' understanding of the concept of information-based learning is related to family ICT capital, information-based learning experience and information-based self-efficacy. Based on the above conclusions, it is believed that in order to effectively improve the application of rural education informatization, it is necessary to focus on the core issues such as students' personalized learning needs, rural teachers' informatization teaching ability, and rural families' ICT infrastructure resources construction.
[Keywords] Western China; Rural Primary School Students; Learning Concept; Information-based Learning; Drawing Analysis Technolo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