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卿
時值暮春時節,在季節的轉彎處,山坡上還盛開著零星的野花,眾鳥銜著昨夜風雨的種子飛向遠方,發芽又一個長夏。日子不緊不慢,緩緩向前,不覺間到了吃蠶豆魚兒的時節。
墟里上了炊煙,新柳綠了河沿,春風揉碎了陽光,嫁接在田野之上,綠油油的蠶豆越發惹人喜愛。蠶豆真好,嫩時吃莢,老了吃豆,再老時剝了豆皮吃仁。
做法別出心裁,花樣百出,各具特色:有孔乙己的茴香豆、有清炒蠶豆仁、雪菜豆米,也有上湯做法,更有餐桌上無處不在的豆瓣醬。
相比之下,我的家鄉有種對蠶豆莢的獨特吃法。家鄉話叫“炕”,類似于煎,然后燴成湯。裹了紅薯淀粉的豆莢在湯里形似小魚。于是,大家都叫它“蠶豆魚兒”。
都說靠山吃山。山區旱地多,適宜蠶豆生長。趁著蠶豆還沒長大,豆莢捏起來里面軟軟的,外面有層細細的白色茸毛,此時采摘最好不過。雖然越嫩越好,但個頭不能太小。最好伴著清晨的露水摘下,就近在山下的溪水里面清洗(農家自種一般無農藥,稍微沖洗即可),莢上茸毛大部分仍在。回到家加蛋液和紅薯粉,稍微加少許鹽裹上薄薄的一層。用菜籽油煎。
“炕”講究的是少油、鍋熱、中小火。面粉的焦香中透著豆莢的清香。最后一步是“入湯”。湯用高湯、清水都行。湯中隨個人喜好,蘿卜青菜可以、捶肉(一種瘦肉用山芋粉裹上,用錘子慢慢敲打到纖維松散的家鄉吃食)更好,混合也可。煎好的豆莢一定是最后加。這樣是為了裹上的紅薯粉不易脫落,口感鮮嫩不變色,湯口好。
在勞作了一天的農家小院,端著熱氣騰騰的蠶豆魚兒,就著自家清爽的小菜或泡菜,如泡姜芽、涼拌黃瓜等。一口蠶豆魚兒湯,呷一口小菜或泡菜,聚在五臟六腑里。
一日的勞累沒有隨著夜晚的降臨而消散,此時卻被一碗粗食回了春。
責任編輯:曲紹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