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瑋



以照金為中心的陜甘邊革命根據地,是20世紀30年代初由劉志丹、謝子長、習仲勛等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創建的第一個山區革命根據地。在當時極其殘酷的戰爭環境中,根據地進行了一系列建立黨的基層組織、建立紅色政權、組織武裝群眾、開展根據地建設的嘗試,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培養和鍛煉了一批堅強的革命骨干,為此后進一步開展陜甘邊革命斗爭創造了堅實的思想基礎、干部基礎和物質基礎。
照金紀念館背面的山頂上,聳立著一座陜甘邊革命根據地紀念碑。碑高33米,寓意著陜甘邊革命根據地創建于1933年;碑體采用簡潔的柱式結構,寓意照金是西北革命的源頭與支柱。紀念碑基座四面的浮雕以“建黨”“建政”“建軍”和“軍民的魚水深情”為主題,展現了陜甘邊照金革命史上的重要事件及其歷史功績。
紅二十六軍的創建為根據地奠定了基礎
中國工農紅軍第二十六軍是西北地區最早的一支由黨中央授予正式番號的正規紅軍隊伍。1927年大革命失敗后,中國共產黨召開了八七會議,確定了實行土地革命和武裝起義的方針,指明了中國革命的發展方向。
此后,西北地區先后爆發了清澗、渭華、旬邑等數十次武裝起義,盡管都失敗了,卻促進了民眾的覺醒,培養并鍛煉了一大批武裝斗爭的骨干,積累了斗爭經驗,為后來創建紅軍和陜甘邊、陜北革命根據地打下了基礎。
劉志丹、謝子長總結了兵變失敗的主要原因,是“軍事運動沒有同農民運動結合起來,沒有建立革命根據地”,“搞革命武裝,依靠在舊軍隊里的合法地位招兵買馬是不行的……還是要走井岡山的道路”。
1931年9月,劉志丹偕馬錫五等來到南梁地區,將分散活動在合水、慶陽山區的趙連璧、楊培勝、賈生財三支武裝集合起來,在合水太白附近的倒水灣進行了整編,建立起一支由中國共產黨獨立領導的工農革命武裝——陜甘邊境游擊隊(亦稱南梁游擊隊)。
1931年9月22日,中共中央作出《由于中國工農紅軍沖破第二次“圍剿”及革命危機逐漸成熟而產生的黨的緊急任務》的決議,向陜西等八省提出了“在某些武裝斗爭已經成熟的農民區域,集中力量發動農民斗爭,一直到游擊戰爭”的任務。11月20日,中共中央又指示中共陜西省委加緊組織農民運動。12月5日,中共陜西省委依據中央精神,作出了《關于目前陜西黨的中心工作的決議》,指出各級黨組織集中力量領導農民斗爭,積極準備開展游擊戰爭。
1931年10月下旬,晉西游擊隊渡黃河轉戰至南梁地區與南梁游擊隊會合。不久,部隊改稱為“西北反帝同盟軍”。1932年2月12日,在正寧縣三嘉塬改編為中國工農紅軍陜甘游擊隊。
這一年的元宵節之夜,謝子長率領陜甘游擊隊秘密抵達照金,趁反動民團喝酒猜拳、狂歡作樂之際,迅速收繳了他們的槍支,向群眾宣傳“紅軍是窮人的隊伍”“紅軍為窮人辦事”的革命道理,拉開了創建照金蘇區的序幕。
1932年3月21日,中共陜西省委報告中共中央,申請陜西組建正式紅軍的番號。4月20日,中共中央作出《關于陜甘邊游擊隊的工作及創造陜甘邊新蘇區的決議》,決議指出:建立完全有戰斗力的政治上堅定的紅軍及陜甘邊蘇區,在當前中國的特殊條件下,是第一等的任務,并批準陜西組建中國工農紅軍第二十六軍四十一師。
1932年6月1日,《中共陜西省委關于創建陜甘邊新蘇區與游擊隊的工作決議》指出:該部番號暫用中國工農紅軍第二十六軍獨立團,再擴充成四十一師,并提出了開展游擊戰爭、創造新的紅軍和陜甘邊根據地的三大任務。
6月10日,中共中央在上海召開北方六省委代表會議。26日,通過了《開展游擊運動與創造北方新蘇區的決議》,強調北方黨的基本任務是創造與發展陜甘邊新蘇區,將紅二十六軍鍛煉成強有力的紅軍。
12月上旬,中共陜西省委派省委常委杜衡來到游擊隊組建紅二十六軍。20日,杜衡在宜君楊家店子(今屬旬邑)召開黨員會議,他指責劉志丹、謝子長等執行了“右傾機會主義路線”,并宣布將謝子長、閻紅彥、劉志丹、楊重遠“開除出部隊”,并給謝子長留黨察看三個月、閻紅彥嚴重警告的處分,并嚴命謝、閻速赴中央“受訓”。后來在謝子長、閻紅彥和廣大干部、戰士的要求下,劉志丹和楊重遠才得以繼續留在部隊工作。
22日,在轉角鎮(今屬旬邑)召開的軍人大會上,選舉王世泰為紅二團團長。24日,舉行授旗儀式,宣布紅軍陜甘游擊隊正式改編為中國工農紅軍第二十六軍第二團,杜衡任軍政委兼紅二團團政委,鄭毅任參謀長,劉志丹任政治處處長,楊重遠任參謀處處長,劉約三任經理處處長,楊琪任管理處處長,史克壽為共青團書記。紅二團下轄騎兵連、步兵連和少年先鋒隊,共200余人。紅二團成立后,確定在陜甘邊區開展游擊戰爭,創建以照金為中心的陜甘邊革命根據地。
紅二十六軍成立之初,就特別重視紅軍部隊的政治教育,指令黨員擔任政治委員或政治指導員,積極宣傳馬列主義和中央精神,用黨的理論成果武裝官兵頭腦,保證了黨對紅軍部隊的領導。
為解決政治、軍事和技術干部奇缺的困難,1933年春,紅二團在照金創辦了隨營學校,校長由李杰夫擔任,汪鋒任政委。隨營學校一方面教給學員文化知識、講授革命道理,另一方面還對學員進行軍事知識和軍事技能的訓練和培養,使他們迅速成長,為紅軍培養了后備骨干力量。
1932年12月27日,紅二團攻占焦家坪,消滅反動民團60余人。之后,紅二團進軍香山寺一帶,打土豪,組織農民分糧。沒收分配寺廟糧食二三千石,用于賑濟災民。在此基礎上,紅二團發動群眾,組織貧農會和群眾武裝赤衛軍,開辟了香山和九保兩個游擊區。接著,紅二團直入旬邑、淳化邊界,殲滅了數處反動民團,使紅色區域擴大到照金、薛家寨地區。1933年1月中旬,紅二團向西發展,幫助地方黨組織先后建立了旬邑、照金、香山、宜君、芋園五支游擊隊,為照金蘇區的創建奠定了基礎。
陜甘邊區特委、邊區革命委員會的成立
1933年2月2日,金理科在給中共陜西省委的報告中建議省委馬上派干部到邊區建立特委,派一批政治和軍事人才到游擊隊工作,并派得力的同志擔任特委的軍委負責人。
盡管沒有看到中共陜西省委對這個建議的答復文件,但據張秀山回憶,為了加強黨的領導,適應蘇區迅速鞏固發展的需要,中共陜西省委提出了設立蘇區各級黨政軍組織的緊迫任務,并先后派金理科、習仲勛到照金具體籌備。
3月8日,在紅二十六軍的幫助下,中共陜甘邊區特別委員會在照金兔兒梁成立,隸屬中共陜西省委領導,書記金理科(李逵),習仲勛為特委軍委書記兼共青團特委書記,李妙齋、史可壽等為委員。
3月上旬,中共陜西省委就陜甘邊游擊隊指揮問題給紅二十六軍發出指示信。這封信根據陜甘邊區已有5支游擊隊的情況,指示紅二十六軍成立指揮部,指揮邊區耀縣宜君一帶的游擊隊,積極開展游擊戰爭,在指揮部之下應有一中心部隊,作為生成正式紅軍的骨干。
中共陜甘邊特委和紅二十六軍根據省委的這個指示,于3月中旬在兔兒梁成立陜甘邊游擊隊總指揮部,李妙齋任總指揮,習仲勛任政治委員。總指揮部下轄照金、耀縣、旬邑、淳化、宜君等21支游擊隊。
為提高邊區游擊隊的政治素質和戰斗力,特委對各縣游擊隊進行了整編:對于不遵守紀律,匪性難改的人員,予以遣散;淘汰了個別成分嚴重不純,紀律松弛的游擊隊;開展政治教育和紀律教育,建立政治工作制度。經過整頓,雖然陜甘邊游擊隊的數量下降了,但政治素質和軍事素質得到很大提高,在配合紅二十六軍作戰,鞏固和擴大根據地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金理科在主持特委全盤工作的同時,在特委和紅二十六軍支持下,前往照金附近的高爾塬、小池一帶開展活動,逐步建立起黨的基層組織和貧農團等群眾組織,建立起游擊隊第六支隊。他還到淳化縣北部的十里原、馬家山、城前頭、鐵王等地建立、恢復黨組織,發動農民進行土地革命,建立農民聯合會、貧農團,組建起淳化游擊隊,在領導特委一班人為創建和發展照金蘇區工作起到領導核心的作用。
面對此前因沒有充分發動群眾就“馬上平分土地,結果使中農恐慌,富農逃跑”的問題,習仲勛帶領人一個村一個村地做調查研究,一家一戶地宣傳革命道理,啟發群眾的覺悟。在群眾覺悟提高的基礎上,組織農會、貧農團等群眾組織和赤衛隊、游擊隊等地方武裝。
1933年初,照金地區各村普遍建立了農會組織。農會一般設主任一名、委員若干,均由有革命覺悟的貧苦農民擔任。如芋園村農會主任王文強,房上村農會主任馬長貴,陳家坡農會主任王滿堂,韓家山農會主任李三少,黑田峪農會主任楊玉財,碌碡坪農會主任李龍發,大崖子農會主任張老五,老爺嶺農會主任潘克軍、朱貴,金盆村農會主任潘克順、丁月良,北梁農會主任陳開榜、白明禮等,都是貧苦農民出身。
群眾發動起來后,建立紅色政權便提上了議事日程。
3月15日,中共陜西省委給紅二十六軍的指示信中指出,邊區的廣大工農勞苦群眾,經過了紅二十六軍的爭取和帶動,有了不同的發展,群眾斗爭更廣泛地開展起來,斗爭更深入了,群眾自發聯合起來消滅豪紳地主的統治,已達到建立蘇維埃政權的階段。邊區革命委員會,在現時條件之下,立刻由農聯、游擊隊、共產黨、紅二十六軍代表共同組成,革命委員會必須執行一切政權的任務。
4月5日,中共陜甘邊第一屆工農兵代表大會在照金兔兒梁召開,大會由陜甘邊特委主持,紅二團參加。在這次大會上成立了陜甘邊區革命委員會,選舉雇農周冬至為主席,習仲勛為副主席兼黨團書記。陜甘邊區革命委員會下設經濟委員、糧食委員、文化教育委員、內務委員、土地委員、肅反委員及赤衛軍總指揮部等人員和機構,工作機構駐在薛家寨。王滿堂任土地委員,姬守祥任糧食委員,楊在泉任經濟委員,王萬亮任肅反委員。
陜甘邊區革命委員會的中心任務是“開展游擊運動,擴大蘇區”,并頒布了各種法令,實行分土地、分糧食、分牛羊、戒煙、戒賭、放足等政策。陜甘邊區革命委員會領導農民橫掃反動的保甲民團系統,摧毀國民黨的基層政權機關,破除一切反動制度。在桃渠原、香山、芋園、老爺嶺、馬欄川、七界石一帶相繼建立了24個公開或秘密的基層革命委員會,選舉了一大批有覺悟、有威望的群眾骨干擔任紅色政權的領導職務,頒布革命法令,建立革命新秩序。
鄉村革命委員會一般由鄉主席和文書組成,下轄各行政村革命委員會及各自然村,行政系統比較完備。以金盆鄉為例,鄉革命委員會設在金盆村,主席為崔金有,文書隋得浪。鄉革命委員會下轄三個行政村革命委員會,胡巷村主席為南吉祥,窯溝村主席為白棟章,房上村主席為馬長貴。
陜甘邊區革命委員會根據群眾的愿望和要求,在各區鄉普遍建立群眾性武裝組織,如農民赤衛軍和少年先鋒隊。農民赤衛軍和少年先鋒隊經常站崗放哨,保衛紅色革命政權,肅清潛藏的敵特分子,維護革命秩序,配合紅二十六軍和游擊隊開展游擊戰,向紅二十六軍和游擊隊不斷輸送優秀分子。
金盆鄉赤衛軍曾在蘇區邊緣的胡家巷、高山槐一帶設置哨卡,盤查過往的可疑行人,先后捕獲數名敵密探,多次擊退了前來騷擾的反動民團,維護了蘇區的革命秩序。
1929年,旬邑、耀縣一帶發生大旱,群眾一直缺糧,生活非常困難,分糧斗爭非常符合群眾的要求。照金地區的土地高度集中在大地主和寺院手中,失地農民和災民以租種土地為生,收成微薄,佃租繁重,生活艱辛。1929年后,連年災荒,山東、河南、四川、山西以及關中大量災民涌入,照金地區社會矛盾更加尖銳,農民獲得土地的愿望更加強烈。1933年春,陜甘邊區黨政領導機關和照金地區各鄉村黨、政機構以及群眾團體,根據中華蘇維埃政府《土地法》,組織群眾開展了轟轟烈烈的土地革命運動。陜甘邊區黨、政、軍負責人習仲勛、李妙齋、周冬至、王滿堂等親自帶領干部深入鄉村,和基層干部一起召開群眾大會,宣傳土地分配的意義和政策。宣布沒收一切地主、反動富農、寺院祠堂的土地,各村根據具體情況分配給農戶。陜甘邊區革命委員會還根據中華蘇維埃中央政府法令,宣布廢除了地主階級強加于農民身上的佃租、欠債和反動政府的一切苛捐雜稅。
土地革命運動極大地調動了照金蘇區群眾的革命積極性,他們將生死置之度外,以各種方式支援紅軍。如照金群眾中掀起了參軍熱潮,先后有30多名優秀子弟參加了主力紅軍,有百余名熱血男子、青年婦女參加了地方游擊隊,其中很多人在保衛根據地的斗爭中獻出了生命。
中共陜甘邊區特委和陜甘邊區革命委員會積極推行發展生產的經濟政策,實行生產互助互幫自救,鼓勵群眾努力增產增收、改善生活。1933年春夏之際,陜甘邊區革命委員會在薛家寨山下的享子溝建立起集貿市場,不僅方便了周圍群眾,更重要的是解決了紅軍的生活和其他必需品,從而打破了敵人對蘇區的經濟封鎖,活躍了蘇區經濟。
隨著照金蘇區革命斗爭形勢的發展,紅軍、游擊隊除開展武裝斗爭,向群眾宣傳革命道理,領導群眾分糧、分地,組建地方武裝外,也非常重視蘇區文化建設。除了前文提到的紅二十六軍的隨營學校外,為活躍戰士們的生活,紅二十六軍在戰斗的間隙和休整期間,經常開展一些小型文藝活動。在對廣大農民群眾宣傳革命道理時,以順口溜、快板等人民群眾喜聞樂見、靈活多樣的形式進行宣傳,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經過建立政權和土地分配運動,照金蘇區得到了鞏固和發展,其大體范圍以薛家寨為中心,東到胡家巷、高山槐,西至黃花山、七界石、馬欄川,北迄斷頭川、伍房川,南到桃渠原、高爾原、老牛坡,方圓數十里,橫跨耀縣、旬邑、淳化等縣邊界。
薛家寨是照金蘇區的政治、經濟和軍事中心
薛家寨距照金鎮約5公里,海拔1600余米,山體巨大,絕壁拔地而起,地勢險峻,易守難攻。相傳古時薛剛反唐曾在此屯兵練武,故而得名為薛家寨。
接近山體頂部依次橫貫著四個自然天成的巖洞。從山下仰望,5個寨子壁立千仞。站在四五號寨子山梁前端,向下鳥瞰,山下秀房溝、黑田峪過往行人則一目了然。薛家寨大洞能容上百人、小洞能容幾十人。一號寨子設有哨卡, 由游擊隊一、三支隊駐守。二號寨子設立了紅軍醫院和被服廠,主要由婦女游擊隊員照料傷病員和縫制棉被軍衣。三號寨子作為兵工廠,為紅軍修造槍械,配制炸藥,并自制研發了一種威力極強的土炸彈——麻辮手榴彈,這種武器在后期的薛家寨保衛戰中發揮了極大作用。四號寨子最為偏遠和險要,是邊區指揮部和后勤倉庫的所在地,劉志丹、習仲勛等就經常在這里研究部署邊區工作。陜甘邊根據地照金中心時期,薛家寨既是陜甘邊黨政軍領導機關的所在地,同時也是紅軍和游擊隊的后方基地。
劉志丹、謝子長率陜甘紅軍游擊隊到達照金時,群眾對紅軍不了解,以為是匪兵,或躲或藏。紅軍用實際行動樹立文明之師、威武之師的良好形象。照金秀房溝劉氏說,“紅軍游擊隊初到秀房溝時,大伙以為是糧子(舊軍隊)來了,嚇得人都跑光了。回來后,一鍋攪團吃完了,一缸酸菜吃沒了,但雞蛋還在罐里,一個沒少,桌子上還放著錢,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隊伍。”
紅軍在集市上嚴格執行買賣公平原則,堅持“要先讓群眾買”的規定;付工錢請群眾參加“紅軍寨”的施工、以及做軍鞋等任務。同時,積極宣傳,讓群眾對紅軍有了深刻認識,他們主動要求參加紅軍,義務運送糧草、籌集物資經費、修建工事、打造堞墻、提供情報、協助作戰等,冒著生命危險救護傷員,并為部隊送信、放哨、洗衣、磨面、當向導。有的還無償捐獻個人財產,甚至犧牲了寶貴生命,全力支持紅軍隊伍建設。出現了“紅軍媽媽”“娃娃游擊隊”“婦女游擊隊”和“鄉村農民游擊隊”等等,給紅軍以極大的幫助和支持,為黨的隊伍作出了突出貢獻。
楊玉財家住在薛家寨下邊的亭子溝,紅軍上下寨都會經過他家門口。據他在一篇文章中回憶道:寨上原是當地人朱吉祥和其父修身養道的地方。他們在四號洞里供奉著泥塑山神像,在三號洞里掛著一塊木制金匾,每天進香。紅軍在照金一帶打游擊時,朱吉祥父親已經死了。朱吉祥看到紅軍紀律嚴明、打富濟貧,十分感動,主動要求參加游擊隊,并獻出寨洞作為紅軍的營地。
紅軍上寨后,便開始了山寨建設。首先加固了前哨門、后稍門(也叫北稍門),筑了碉堡,設崗放哨。然后從三號寨洞開始,給一、二、三寨洞打堞墻。作為農會主任的楊玉財是少數幾個自始至終參與打堞墻的,整整干了幾個月。寨洞周圍全是石頭,沒有土,他們就一籃籃地從別的地方擔土,一夯一夯地打實。附近很多群眾都上寨打堞墻,熱情很高,紅軍給付報酬。堞墻打好后,人在寨洞之間行走十分安全。為了方便上下寨子,游擊隊和群眾一直把路從山下迂回修到山上寨子。經過一番建設,薛家寨成了照金蘇區的大本營和指揮中心。當地人也將薛家寨改稱為“紅軍寨”。
1933年,桂生芳從西安輾轉到了薛家寨,他是薛家寨紅軍游擊隊“修械所”首批兩個工人的其中一個。據他回憶:最開始他們主要任務是修理槍支。當時部隊的槍支多是從西北地方部隊和一些土匪隊伍中繳獲的,型號復雜,也比較落后,就這樣的槍支也不是每個戰士都能擁有的。由于沒有工具,也沒有原料,他們就跟著部隊一邊打仗,一邊找材料。有了材料和工具,就立刻修,修好一批武器,就立即送回部隊。
薛家寨修械所最多時期大約有六七十個工人,工廠十分缺乏原料,部隊規定,凡是打仗用過的彈殼,必須收回,不管是長槍還是短槍,打幾顆子彈就交幾個殼,工人們把舊彈殼加工處理后再使用。除了在西安購買所需材料之外,他們還自己制造火藥。火藥是用土辦法配制的黑色火藥,把它裝到彈殼里也可以打出去。他們還把香山寺里的銅元和銅錢搜集到薛家寨,熔化后制造子彈和手榴彈殼子。修械所還制造出了麻辮手榴彈,將一個彈殼綁上幾根麻,再用一段鐵絲壓上幾根火柴頭,裝在已經裝好藥的彈殼上,其外形似甜瓜,下邊大,上端小,大頭頂端有底火,上端安裝一小環,手榴彈上的麻繩不僅便利攜帶,還起到手柄的作用,扔出去就響,有一定的殺傷力。在敵人四面封鎖“圍剿”的山溝里能夠制造這樣的武器彈藥,是很不容易的事。
紅軍游擊隊襲擊三原涇惠渠倉庫時搞到了幾千公斤黃色炸藥,運回薛家寨就裝成手榴彈、地雷。他們用土法制造的地雷,有拉火的,也有踩火的,殺傷力很大,成為紅軍游擊隊的“新式武器”,后來在保衛薛家寨的戰斗中發揮了很大作用。紅軍和敵人展開地雷戰,也是從這兒開始的。
薛家寨還活躍著一支陜甘邊婦女游擊隊。這支有二三十人的女游擊隊,是紅軍被服廠的主要成員,除擔負縫制紅軍和部分游擊隊服裝衣被的任務外,還承擔了漿洗紗布、照顧傷病員、站崗執勤等繁重任務。在薛家寨保衛戰中,她們被敵人逼到山寨東北的石崖斷壁上,視死如歸,20余名戰士躍身跳崖,壯烈捐軀。
反“圍剿”斗爭及陳家坡會議
1933年4月下旬,國民黨陜西當局調集四個團及旬邑、淳化、耀縣、三原、同官、宜君等六個縣的民團,分路進攻照金蘇區。敵我力量對比懸殊,在杜衡的“死守照金”的指揮下,紅二十六軍連連受挫。杜衡去西安向中共陜西省委匯報工作,中共陜甘邊特委、游擊隊總指揮部和紅二十六軍負責人召開緊急會議,決定紅二團轉入外線尋機殲敵,金理科、習仲勛、李妙哉(齋)留在蘇區,領導游擊隊、赤衛軍開展游擊戰爭。用內外兩線的作戰方法粉碎了國民黨的“圍剿”。
5月下旬,紅二十六軍返回照金。對紅二團的去向又在照金北梁召開了聯席會議加以討論。這次會議形成三種觀點:杜衡認為紅二團應離開照金蘇區,南下渭華建立根據地;李杰夫提出,紅二團應向北發展,離開陜甘邊,到內蒙古建立黨組織和革命政權;劉志丹提出,應當以橋山山脈為依托,堅持并擴大陜甘邊根據地,廣泛開展游擊戰爭。
杜衡憑借其軍政治委員的權力,強行作出紅二團南下渭華的決定。南下行動不僅使照金蘇區的領導力量嚴重削弱,也失去了主力紅軍的保衛。紅二團南下不久即遭到敵人重兵圍攻。劉志丹、王世泰等率領部隊苦戰一個多月,終因寡不敵眾而兵敗終南山。
杜衡在西安被捕并叛變,使中共陜西省委機關及關中、陜南的黨組織遭到嚴重破壞。這時,國民黨軍又調集大批兵力前來圍攻照金蘇區。
習仲勛曾回憶說,當時我們困難極了,紅二團南下時把我們地方游擊隊的4支槍也調走了。照金游擊隊只有四十多個人,槍不滿30支,子彈很少。敵人對渭北、照金到處進攻,我們失掉紅軍主力的依靠,無處安身,吃飯都成了問題。盡管如此,我們還是充滿信心,堅持斗爭。我們的方針是保存力量,以游擊戰保衛蘇區。在淳化、旬邑、耀縣一帶及薛家寨的周圍,我們發動群眾壯大游擊隊,等待有利時機。
1933年7月21日,王泰吉率領楊虎城部騎兵團一千多人在耀縣起義,成立西北民眾抗日義勇軍。在陜西黨組織遭到嚴重破壞,革命處于低潮時刻,這次起義使革命的烽煙又現出了耀眼火光。王泰吉起義后,中共耀縣縣委成立了耀縣革命委員會,組建了中國工農紅軍耀縣第三支隊,后第三支隊轉入照金。由渭北游擊隊改編的紅四團也撤到照金,再加上照金的幾支游擊隊,人數達四五百人,槍300余支,增強了照金蘇區的革命力量,中共陜甘邊特委獨立擔負起了領導陜甘邊根據地和紅軍的任務。
為扭轉紅二團南下失敗給照金蘇區造成的危機形勢,1933年8月14日,中共陜甘邊特委委員在陳家坡召開黨政軍聯席擴大會議,中共陜甘邊特委書記秦武山、軍委書記習仲勛擔任執行主席。在正確分析研究了根據地面臨的形勢和任務之后,決定繼續堅持和擴大陜甘邊蘇區,將紅四團、抗日義勇軍、耀縣游擊隊三支武裝力量整合起來形成一個有力的拳頭,統一指揮,統一行動,狠狠地打擊敵人。成立陜甘邊區紅軍臨時總指揮部,總指揮王泰吉,高崗任政委。制定了不打大仗打小仗、積小勝為大勝,集中主力,廣泛開展游擊戰爭,深入開展群眾工作的戰略方針。
部隊集中行動后立刻顯示了威力。8月18日,紅軍臨時總指揮部指揮各支部隊先在廟灣消滅民團夏玉山一部;21日在高山槐打敗耀縣雷天一的民團,并繳獲一批武器;24日在讓牛村消滅耀縣民團一部;27日又成功偷襲柳林鎮,再殲耀縣民團一部。9月初,總指揮部率領各部西進彬縣,在龍馬、高村、柏子溝一帶襲擊當地民團連連得手。隨后,又北上正寧錦村廟一帶,消滅部分地主武裝,繳獲長短槍數十支及一批物資。這些勝利恢復了部分根據地,擴大了革命武裝,提高了指戰員們的革命斗志和勝利信心。9月中旬,總指揮部決定照金各游擊隊堅持根據地斗爭,率領紅四團、抗日義勇軍和耀縣第三支隊去合水一帶尋找戰機。部隊在合水固城川同陜北游擊隊第一支隊會合,巧奪旬邑縣政府所在地張洪鎮,消滅民團百余人,繳獲大批物資。之后,紅軍返回照金休整。
總指揮部成立以來,抓緊敵人“圍剿”間隙的有利時機,進行了許多巧妙的戰斗,取得不少勝利,從而鍛煉了部隊,提高了戰斗力,鼓舞了士氣,為迎擊反革命的進攻,創造了條件,準備了力量,為重建紅二十六軍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對中國革命的貢獻永載史冊
1933年10月13日,敵人向照金根據地中心薛家寨發動了大規模的正式進攻。邊區黨、政、軍領導機關率領游擊隊、紅軍后勤人員奔向各處險要關隘,全力扼守,英勇拒敵。硬攻不行,敵人就采用偷襲戰術。在石門工事和后山崾峴陣地之間的懸崖邊緣有一道200余米長的長滿小柏樹的石縫,石縫上是陡立的懸崖,紅軍未曾設防。10月15日夜,敵軍由叛徒陳克敏帶領向山崾峴發起偷襲,紅軍陣地被突破。
在敵眾我寡、腹背受敵的危急情勢下,邊區黨、政、軍領導人果斷作出保存實力、分路突圍的決策。一路由游擊隊總指揮部政委張秀山、總指揮吳岱峰帶領,向黨家山方向突圍。另一路,主要是特委機關和后勤人員,在秦武山、惠子俊、劉約三的帶領下,向黑田峪方向撤退。
10月16日,照金蘇區淪陷。國民黨軍隊占領薛家寨以后,縱兵劫掠;反動民團和逃亡地主紛紛反攻倒算,屠殺革命群眾,陜甘邊革命委員會主席周冬至、委員王滿堂、王萬亮等先后被敵人殺害,照金蘇區陷入一片白色恐怖當中。
照金蘇區淪陷后,陜甘邊的紅軍主力和最后撤離薛家寨的各部北上到合水一帶。為解決戰略方向和今后的行動方針問題,陜甘邊區特委和陜甘邊紅軍臨時總指揮部于1933年11月3日至5日在合水縣包家寨召開聯席會議。會議總結了開展武裝斗爭和創建根據地的經驗教訓,討論了部隊改編、根據地重建等重大問題,確定了開辟以南梁為中心的陜甘邊革命根據地的戰略方針,正確地解決了陜甘邊根據地的發展戰略方向這個長期未能解決的問題,為陜甘邊“工農武裝割據”斗爭的基本格局勾畫了新的藍圖。包家寨會議標志著以劉志丹為代表的陜甘邊黨和紅軍在思想政治上進一步成熟,從而使陜甘邊黨和紅軍進入了新的發展階段。
1934年春,中國共產黨在照金陳克敏民團內部成功地組織了兵暴,徹底摧毀了這支反動武裝。1934年春夏,紅四十二師經常到照金地區活動,極大地鼓舞了革命群眾的斗志。中共黨的基層組織、紅色政權組織和群眾武裝組織逐步得到恢復和鞏固,自此照金地區成為陜甘邊根據地南區的一個主要區域。
照金蘇區是陜甘邊根據地整個發展過程中的一個重要階段。在這個階段中,照金蘇區是紅二十六軍廣泛開展游擊戰爭的戰略依托,是紅二十六軍發展壯大的可靠后方;在革命遭受嚴重損失的關鍵時刻,它又是積聚力量、復興革命的基地,是紅二十六軍重新恢復,并走向壯大、走向勝利的堅強陣地。
以劉志丹、謝子長、習仲勛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在創建與發展以照金為中心的陜甘邊革命根據地的斗爭中,進行了一系列建立黨的基層組織、建立紅色政權、組織武裝群眾、開展根據地建設的嘗試,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培養和鍛煉了一批堅強的革命骨干,為此后進一步開展陜甘邊革命斗爭創造了堅實的思想基礎、干部基礎和物質基礎。照金蘇區對陜甘邊、陜北乃至陜甘革命根據地的發展,對于中國革命的貢獻永載史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