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新文
[摘要]進入2023年,國際局勢中的不確定因素增多,世界之變加速演進。世界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論斷在國際新現實中更顯真理之光。全面深入理解這一論斷需要充分認識其提出的背景,特別是中國與世界的緊密關系;需要充分理解其背后的認識論,特別是歷史觀、大局觀和角色觀;需要充分把握其內涵,包括國際格局、國際秩序、發展范式、全球化、氣候、智能革命等領域的變化以及變化中的亂象;更需要充分領會其對中國的實踐意義,特別是正確把握大變局中“危”和“機”的關系。
[關鍵詞]大變局 中國與世界 國際格局 全球化 人工智能
[中圖分類號]D820[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3642(2023)03—0032—06
進入2023年,環顧全球:俄烏沖突如何發展,大國博弈會否升級,新冠疫情能否終結,全球經濟是否衰退,人工智能如何改變人類生活……各種不確定因素深刻影響著世界局勢和國際社會的走向。世界正在經歷的大變局呈現得更加清晰。
習近平總書記曾在接見回國參加2017年度駐外使節工作會議的使節時提出:“放眼世界,我們面對的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2018年6月23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外事工作會議上再次指出:“當前,我國處于近代以來最好的發展時期,世界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兩者同步交織、相互激蕩。”近年來,國際局勢中一個接一個的重大變化呈現在世人眼前,充分印證了習近平總書記對世界大勢的高瞻遠矚和準確判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既是世界的現實寫照,也是人們耳熟能詳的政治話語。
對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國領導人為何多次提及?如何全面理解其深刻內涵?中國該如何應對大變局?本文擬結合國內外形勢的最新發展情況,對這些問題加以闡釋。
一、世界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提出背景及其重要意義
深刻領悟世界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這一論斷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就要充分理解中國與世界的緊密關系,充分理解中國共產黨人的初心使命和奮斗目標。如今的中國已與世界須臾不可分離。近年來,中國對世界的重要性有了新的提升。
在經濟上:2022年,中國貨物貿易進出口總值達4207萬億元,比2021年增長77%,連續6年保持貨物貿易第一大國地位。中國已成為世界130多個國家的主要貿易伙伴。疫情之前,中國連續多年成為世界最大出境游市場;2019年,中國公民出境旅游人數達155億人次,位居世界第一。中國早已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多年成為拉動世界經濟增長的火車頭。近10年,中國對世界經濟增長的平均貢獻率達到386%。隨著中國經濟活動復蘇和人員流動狀況改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在最新《世界經濟展望報告》中預計,2023年中國經濟增速將大幅升至52%。中國超大規模的市場一直為世界經濟提供著穩定需求。
在政治上:中國致力于做世界和平的建設者、全球發展的貢獻者、國際秩序的維護者。作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和二十國集團、上海合作組織以及金磚國家重要成員國之一,中國為推動地區穩定和世界和平作出了積極貢獻。中國是安理會常任理事國中第一大維和出兵國,是聯合國第二大會費國和維和攤派國,累計派出5萬多人次參加聯合國維和行動。中國始終站在歷史正確的一邊,站在人類文明進步的一邊,根據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決定自己的政策立場,維護國際關系基本準則和國際公平正義。2022年4月21日,習近平主席在博鰲亞洲論壇開幕式上首次提出“全球安全倡議”,目前已有80多個國家和地區組織表示贊賞支持。2023年2月21日,中國又發布了《全球安全倡議概念文件》,闡釋了其所倡議的核心理念和原則,明確了重點合作方向和平臺機制。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中國提出的全球發展倡議也已得到100多個國家和國際組織的支持。中國是為全球減貧作出最大貢獻的國家,對全球減貧貢獻率超過70%。近年來,中國向發展中國家提供“6個100”項目支持,幫助相關國家實現減貧。
與此同時,世界政治、經濟和安全形勢的演變對中國的影響也在日益加深。近年來,全球疫情和經濟下滑對中國經濟增長產生了頗為嚴重的影響,尤其是對外貿易和投資合作領域影響較大;國際局勢動蕩,尤其是大國博弈和地緣沖突給中國的安全形勢帶來了威脅;氣候變化進一步加劇,中國在一定程度上也受其影響;西方國家的高科技封鎖對中國科技發展構成阻礙。回首顧盼,中國過去40多年能夠實現高速發展和不斷崛起,最重要的因素之一就是改革開放、打開國門搞建設。對外開放給中國帶來了急需的外國投資、技術和市場以及很多先進的管理經驗。未來,國際環境形勢與中國開放發展前景依然息息相關。
更重要的是,中國共產黨立志于中華民族千秋偉業,也致力于人類和平與發展的崇高事業,既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也為人類謀進步、為世界謀大同。中國共產黨要實現自己的崇高使命和宗旨,必須準確把握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的國際形勢。世界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就是中國共產黨對當前中國所處的國際形勢的總體判斷,并成為黨的二十大制定大政方針的最重要依據之一。黨的二十大報告在第三部分指出,“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我國發展進入戰略機遇和風險挑戰并存、不確定難預料因素增多的時期,各種‘黑天鵝、‘灰犀牛事件隨時可能發生”[1]24;報告在第十四部分又指出,“當前,世界之變、時代之變、歷史之變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開”,“世界又一次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何去何從取決于各國人民的抉擇”[1]54。
世界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是一個科學判斷,它的提出基于正確的歷史觀、大局觀和角色觀。所謂正確的歷史觀,就是不僅要看現在國際形勢什么樣,而且要端起歷史望遠鏡回顧過去、總結歷史規律,展望未來、把握歷史前進大勢。所謂正確的大局觀,就是不僅要看到現象和細節怎么樣,而且要把握本質和全局,抓住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避免在林林總總、紛紜多變的國際亂象中迷失方向、舍本逐末。所謂正確的角色觀,就是不僅要冷靜分析各種國際現象,而且要把自己擺進去,在我國同世界的關系中看問題,弄清楚我國在世界格局演變中的地位和作用,科學制定我國對外方針政策。
二、全面理解“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深刻內涵
全面理解“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深刻內涵,是正確把握世界之變發展方向、科學應對世界之變的前提。
(一)東西方平衡的格局正在取代以西方為主導的格局
國際格局是指一定歷史時期內國際力量分布的結構。長期以來,西方國家和東方國家之間的實力差距非常顯著,國際格局嚴重失衡;但是,近年來,這種不平衡局面正在逐漸改變。作為西方國家和東方國家中的兩個最大國家,美國與中國的國內生產總值(GDP)對比在一定程度上能佐證這種改變:1991年冷戰結束時,美國GDP的全球占比是2573%、中國是159%;2003年美國發動伊拉克戰爭時,中國的GDP相當于美國的1/9;2010年美國從伊拉克撤軍時,中國的GDP接近美國的1/2;2022年,中國的GDP約為美國GDP的70%。中美之間以及東西方之間的力量此長彼消現象頗為明顯。
國際格局走向平衡是漸進而艱難的。美國和歐洲國家憑借在第一次、第二次工業革命和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積累起來的技術優勢、資本優勢和軍事優勢,強迫其他國家“打開國門”,使它們淪為殖民地或半殖民地,處于被剝削、被壓迫地位。以中國為例,根據中國當代國際法專家、曾任北京大學國際法研究所所長王鐵崖的統計,自1840年以來,中國共締結過1175個約章,其中絕大多數是不平等條約。這些條約涉及割地、賠款、租界、駐兵、關稅、法權,勢力范圍林林總總,中國被層層鎖定,成為全球大小國家任意欺凌的對象[2]。 西方國家在經濟、政治和軍事領域掌握了主導權和話語權。20世紀民族獨立解放運動興起后,亞非拉許多國家贏得獨立,走上了自主發展的道路;但西方國家仍然主導著世界經濟和政治事務,形成了以美國為核心、日歐等發達國家和地區次之、發展中國家處于外圍的“中心邊緣”結構。直到1960年,發達國家占世界生產總值的比重仍維持在70%以上,在資本和技術領域的優勢更為明顯[3]。
隨著時間的推移,由于勞動力成本不斷上升和貿易條件不斷改善,發達國家掌握的生產環節開始外遷,發展中國家數十年來的工業化成效和廉價勞動力以及廣闊市場為其外遷提供了條件與動力。經濟全球化以國際貿易為推手,在深化國際分工、優化資源配置的同時,充分發揮各國比較優勢,使得各國不同程度地從中受益,而發展中國家受益更多。在經濟全球化過程中,“亞洲四小龍”率先發展起來,隨后中國和印度也大力推行改革、實行對外開放、融入世界經濟和貿易體系,兩國經濟開始高速增長并帶動發展中國家群體性崛起。
進入21世紀以來,以美國為首的西方發達國家陷入嚴重的發展危機,特別是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嚴重沖擊了這些國家的發展,發達國家實力相對衰落已是不爭的事實。而非西方國家繼續保持快速發展的勢頭,特別是以中國為代表的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力量明顯增強。同時,非國家行為體大量涌現,在全世界日益發揮重要作用。國際力量對比變化的結果是,全球政治格局呈現多極化、多元化勢頭并日趨走向新平衡。
(二)國際秩序調整加快,全球治理主體不斷增多
國際格局的變化必然導致國際權力的轉移。在過去數百年中,國際秩序主導權主要在西方發達國家之間交接,或者說基本掌握在西方國家集體手中。近年來,這種局面逐漸被打破,發展中國家越來越多地參與到全球治理體系中,對國際秩序的影響力日益增大。
二戰結束后,國際秩序主要體現在以聯合國、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為主要依托構建起來的國際政治和經濟體系,長期由西方國家特別是超級大國美國主導。在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中,任何議案的投票率必須達到85%以上才能執行,美國大約占16%的投票權、排名第一。這意味著美國是事實上擁有否決權的國家,意味著美國可以通過這兩個組織對別國的經濟施加重要影響。西方七國集團在相當長的時間內一直主導著國際經濟和政治秩序。
進入21世紀以來,特別是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發生后,國際力量重新洗牌,影響世界的因素增多、角色增多;原有國際秩序出現衰弱甚至瓦解跡象,霸權結構開始松動;霸權主導與多方制衡并存的態勢日趨明顯,國際關系民主化成為大勢所趨。為避開美國等西方國家的掣肘,不少發展中國家逐漸繞開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中國等新興經濟體建立起金融、貿易和投資關系。七國集團雖然不甘心退出歷史舞臺,但已無力再對全世界呼風喚雨了。
隨著世界經濟、安全、環境等領域問題的不斷增多,二十國集團作為首要國際經濟論壇和重要全球治理平臺應運而生。該集團既包括發達經濟體,也涵蓋新興經濟體。二十國集團機制已形成以領導人峰會為引領、以協調人和財金渠道“雙軌機制”為支撐、以部長級會議和工作組為輔助的架構,成為共同應對全球性問題的有效多邊機制,在協調應對全球經濟和金融、氣候變化、可持續發展等問題上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在國際秩序調整的過程中,上合組織逐漸成為國際事務中的一支重要力量。該組織于2001年6月15日在上海成立,是迄今唯一在中國境內成立、以中國城市命名、總部設在中國境內的區域性國際組織,創始成員國包括中國、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2017年,上合組織阿斯塔納峰會決定給予印度和巴基斯坦成員國地位,成員國增至8個。上合組織8個成員國的領土總面積超過歐亞大陸的3/5、人口占世界近一半、國內生產總值占全球20%以上,成為當今世界幅員最廣、人口最多的綜合性區域組織。上合組織遵循“互信、互利、平等、協商、尊重多樣文明、謀求共同發展”的“上海精神”,實行協商一致進行決策的原則。上合組織自成立以來,在促進成員國之間安全合作、經濟發展和人文交流方面發揮了重大作用,成為促進歐亞地區穩定和發展的獨特平臺。
金磚國家合作機制也是國際秩序調整中出現的一股新生力量。該機制發端于2006年,由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和南非五國組成。自2009年至今,金磚國家領導人舉行了多次正式和非正式會晤。五國堅持公平正義,積極推動全球治理體系改革,就國際和地區熱點問題發出金磚聲音,不僅有力提升了新興市場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國際話語權,也成為推動南南合作的重要平臺。近年來,金磚國家合作機制的影響力和吸引力持續提升,得到發展中國家的廣泛認可。秉持開放的理念,金磚國家又提出了“金磚+”模式,其宗旨是加強金磚國家同其他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的對話合作,推動建立更為廣泛的伙伴關系,促進更大范圍內的發展繁榮。
當前,圍繞國際規則和制度安排的博弈日趨激烈。過去由少數西方大國決定世界大事的時代已一去不復返;但是,在新時代條件下,國際秩序轉換不可能像歷史上曾經發生的那樣,在短時間內通過戰爭方式急劇完成,而是要經歷新舊因素并存、舊秩序逐漸消解、新秩序逐步建立的比較長的過程。
(三)世界發展范式增多,各國自主選擇適合自身國情的發展道路
近年來,世界上許多國家都意識到,實現本國發展的模式并非只有西方模式。中國模式“異軍突起”并取得巨大成功,引起廣泛關注。在實現發展的追求中,西方模式的唯一性被打破了。
在過去很長時間里,由于率先進行了幾次工業革命,西方的經濟實力遠超世界其他地區,西方國家普遍持有很強的文明優越感,將西方文明凌駕于其他文明之上,鼓吹西方的發展道路代表了人類發展方向。特別是冷戰結束后,美國政治學者福山提出了所謂“歷史終結論”,認為西方自由民主政治是最好的制度選項,歷史發展到這一步就抵達了終點,在這之后不管發生什么,意識形態的競爭已經結束。在這一理論的鼓動下,美國等西方國家以各種方式向非西方國家輸出西式民主。
然而,進入21世紀以來,西方國家陷入了種種困境。政治上,黨派之爭和政壇分裂不斷加劇,行政效率低下;經濟上,金融風險居高不下,經濟增長持續乏力;社會上,不平等顯著加劇,難民問題和種族矛盾難以化解,社會撕裂趨向顯現。面對困境,西方政治精英表現出強烈的無力感,無法回應民眾的愿望與訴求,民眾的不滿情緒日益增長。不少被迫輸入西式民主的非西方國家陷入政治上充滿混亂和爭斗、經濟上發展停滯不前的尷尬境地。鐵一般的事實表明,歷史遠未終結。
西方民主政治體制實際上是一套以所謂“民主自由”價值體系為基本要素的政治建構。正如約瑟夫·熊彼特在《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與民主》一書中所論述的,西方現代民主即代議式民主并非古典意義上的“人民的統治”,它“更是一種為作出政治決定而實行的政治安排,在這種安排中,某些人通過爭取人民選票取得作出決定的權力”[4]。也就是說,西式民主是一種選擇政治領導人的方法,是多黨制下的政黨競選和普選制度,票決制屬于程序民主,并不意味著實質民主。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體制內在的結構性缺陷日益暴露,特別是其帶來的黨派之爭和社會分裂導致國家政治共識難以達成,政府施政困難。此外,新自由主義推動了西方國家經濟總量的增長,卻沒有帶來相應和必要的分配公平,催生出嚴重的社會貧富差距問題。
隨著西方國家的制度性危機顯著加劇,國際上對西方道路的質疑聲不斷增多。而中國道路尊重自身國情、歷史和文化,不干涉別國內政,強調互利共贏,展現出強大的生命力。中國政府的戰略規劃能力和執行能力舉世矚目,隨著中國的和平崛起,中國之治成為不少發展中國家學習的榜樣。中國道路拓展了發展中國家走向現代化的途徑,給世界上那些既希望加快發展又希望保持自身獨立性的國家和民族提供了全新選擇。
(四)世界不確定性顯著增多,各領域亂象頻繁顯現
近年來,隨著國際格局和國際秩序進入轉型期,世界之亂明顯加劇,全球政治、安全、經濟、社會、治理等領域面臨的挑戰層出不窮。
在政治領域,西方國家固守冷戰思維,煽動意識形態對立,大搞“小圈子”,構筑“小院高墻”;在安全領域,地緣政治博弈加劇,國際戰略平衡受到威脅,北約國家持續“拱火”烏克蘭危機,美國還在臺海、南海以及東北亞地區煽風點火、制造事端;在經濟領域,由于美國等西方國家的經濟結構長期失衡以及新冠疫情的持續沖擊,全球經濟困難重重,出現低增長、高負債、高通脹甚至貿易戰、金融戰和能源戰等諸多熱點問題;在社會領域,美國和歐洲許多國家的民粹主義愈演愈烈,少數精英和特權階層同社會大多數人的對立持續加深,左翼民粹主義的“仇富”和右翼民粹主義的“排外”同時上演,而西方民主政治體制面對這些社會矛盾顯得無能為力;在治理領域,難民和移民、核不擴散、恐怖主義、貧困、環境污染等一系列問題遠未解決。
在當前世界的各種亂象中,最令人擔憂的還是牽動國際安全局勢走向的俄烏沖突發展態勢。這場危機表面上是在俄羅斯和烏克蘭之間展開,實際上已成為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同俄羅斯之間的一場“誰也輸不起”又“誰都贏不了”的戰略博弈。如果烏克蘭戰敗,將意味美國等西方國家的失敗,美國在全世界特別是在其盟友中的威信將嚴重受損,美國的霸權地位將進一步被削弱,西方國家的內部矛盾和分歧將顯著加劇;如果俄羅斯不能達成戰斗目標,那么東歐地區和中亞地區的地緣政治秩序將面臨重塑。目前,這場軍事沖突還沒有出現清晰的拐點,發展前景充滿巨大的不確定性。如果這場沖突的范圍擴大到烏克蘭領土以外,或者北約直接與俄開戰,其后果會不堪設想,國際安全與穩定將受到巨大沖擊。
(五)逆全球化抬頭并有加劇跡象,經濟全球化仍是大勢所趨
經濟全球化促進了資本、技術、勞動力、信息等生產要素在全球范圍的優化配置和世界市場的不斷擴大,帶來了財富的快速積累,是人類社會發展、生產力水平提高的必然要求,也是科技進步的必然結果。但是,近年來,逆全球化潮流抬頭且在加劇。經濟自由主義的全球化在促進經濟增長的同時,也導致了一些國家之間和國家內部的發展不平衡、貧富差距增大等問題。西方國家以經濟全球化存在不足為借口,避而不談本國經濟和社會治理中存在的問題,反而揮舞起保護主義的大棒對貿易伙伴發動貿易戰,同時加緊調整產業鏈和供應鏈,推動其與競爭對手“脫鉤斷鏈”,導致經濟全球化進程受阻。
近年來,美國從本國利益至上的立場出發,將國內法凌駕于國際規則和其他國家法律之上,罔顧多邊貿易規則和其他世貿組織成員關切,成為“多邊貿易體制的破壞者”;美國將自身利益凌駕于他國利益之上,憑借自身強大的經濟和科技實力恃強凌弱,使用各種手段給別國施壓,成為“單邊主義霸凌行徑的實施者”;美國要求其他成員嚴守透明度,自己卻實施大規模排他性、歧視性產業政策,成為“產業政策雙重標準的操縱者”;美國固守“零和博弈”的冷戰思維,挑動“脫鉤斷鏈”,嚴重擾亂全球產業鏈穩定,成為“全球產業鏈供應鏈的擾亂者”。
自2018年起,美國對中國、韓國、日本、加拿大、歐盟、印度、墨西哥、阿根廷、巴西等國家和組織粗暴實施或威脅實施加征高額關稅,涉及家電、能源產品、大宗原材料等眾多產業。2020年3月,美國又以保護美國供應鏈安全為由宣布實施《緊急狀態法案》,明確要求一切物質保障必須美國優先、關鍵產業鏈必須全部搬回美國[5]。
美國不但在貿易方面推動逆全球化,還對其他國家特別是中國大搞“技術脫鉤”“規則重定”。為了重新獲得在全球競爭中的優勢,美國對其他國家或地區的芯片產業發展粗暴干涉、百般阻撓。美國要求全球最大光刻機企業——荷蘭阿斯麥配合其全球計劃,強迫他國或其他地區企業交出商業機密資料,脅迫臺積電等芯片巨頭赴美投資設廠,還針對中國組建了“芯片四方聯盟”。美國、日本、荷蘭就限制對華出口芯片制造設備達成協議,折射出美國企圖實現對中國芯片產業全面封鎖、持續推進以美國為主導的多邊體系的目的。中美作為世界最大的兩個經濟體,占世界經濟總量的比重超過40%,兩國經貿聯系早已相互深度交融。美國人為設障“筑墻”,必然會嚴重沖擊中美經濟,也會傷及世界經濟“筋骨”。
雖然遭遇美國等西方國家人為制造的障礙,經濟全球化經過調適后仍將繼續發展,勢頭不可阻擋。隨著區域經濟伙伴關系協定即RCEP正式生效,東盟10國和中國、日本、韓國、澳大利亞、新西蘭建立起了世界上參與人口最多、成員結構最多元、發展潛力最大的自貿區。非洲大陸自貿區建設正加速推進,一個最終將覆蓋12億人口的大市場已初步顯現。中國提出的“一帶一路”倡議致力于打造開放、包容、均衡、普惠的合作架構,也在引領新型全球化持續向前發展。
(六)氣候變化仍在加劇,對人類的影響越來越大
2022年,巴基斯坦特大洪災造成1000多人死亡,歐洲夏季高溫干旱造成泰晤士河源頭干涸、萊茵河接近斷航,冬季風暴幾乎席卷全美并造成數十人死亡……越來越頻繁的極端天氣事件已向人類發出警示。氣候變化仍在不斷加劇,從未來的挑戰變成了正在發生的危機。這可能影響整個人類生存的基本環境,對未來的影響具有極大未知性。如果當前氣溫升高趨勢繼續下去,到21世紀中葉,氣候變化會真正成為人類的一場災難,將會嚴重損害子孫后代的福祉。
從《京都議定書》到《哥本哈根協議》再到《巴黎協定》,人類在應對氣候變化的道路上不斷前行,但也遭遇重重阻礙。作為全球第一份有法律約束力的氣候文件,1997年通過的《京都議定書》根據“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原則,規定發達國家有強制減排溫室氣體的義務,而發展中國家沒有該項強制義務。這一協議推動了世界各國應對氣候變化的努力,但與此同時,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在有關減排、資金技術轉讓等方面存在矛盾。2009年的哥本哈根氣候大會也因此未能續簽《京都議定書》第二承諾期。《哥本哈根協議》重申了全人類共同應對氣候變化的目標,但該協議沒有法律約束力。
2016年11月正式生效的《巴黎協定》規定將21世紀全球氣溫的升幅控制在2攝氏度以內、爭取實現15攝氏度的目標,結束了全球缺乏一份有法律約束力的氣候協議的局面。《京都議定書》采用國際社會要求發達國家強制減排的模式,《巴黎協定》則規定各方以“國家自主貢獻”的方式參與應對氣候變化行動。在發達國家中,美國政府承諾,到2025年,美方將在2005年的基礎上減排26%至28%;日本的目標是,2030年溫室氣體排放量比2013年減少26%。在發展中國家中,中國提出,中國二氧化碳排放將于2030年左右達到峰值并爭取盡早達峰,到2030年單位國內生產總值二氧化碳排放比2005年下降60%到65%;巴西提出,到2025年和2030年,巴西溫室氣體排放量將在2005年的基礎上分別下降37%和43%。
氣候變化主要源于工業革命以來的人類活動,特別是發達國家消耗大量化石能源所產生的二氧化碳,導致大氣中溫室氣體濃度大幅增加。無論從累積排放量還是從人均排放量來看,發達國家都是氣候變化的主要責任方。美國是全球累計溫室氣體排放量最多的國家,人均碳排放量是全球平均水平的33倍。相比而言,中國作為制造業大國,目前人均碳排放量不及美國的一半,人均歷史累計排放量約為美國的1/8。但是,發達國家在向發展中國家提供資金和技術支持等問題上態度消極,發達國家之前承諾的每年1000億美元資金支持遲遲沒有兌現。
在應對全球氣候變化方面也有積極動向。2021年11月,中國和美國在英國格拉斯哥舉行的《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第二十六次締約方大會期間發布《中美關于在21世紀20年代強化氣候行動的格拉斯哥聯合宣言》,雙方一致同意推動中美氣候變化合作機制化、具體化、務實化。雙方決定在清潔電力和煤炭、甲烷、停止非法毀林等領域開展具體的行動與合作。此外,雙方還決定在減排的法規和標準、清潔能源轉型、電氣化、循環經濟以及碳捕集、利用與封存技術的部署和應用等方面開展務實合作。
2022年11月,《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第二十七次締約方大會在埃及沙姆沙伊赫舉行,大會同意建立損失與損害基金,向最脆弱和受氣候變化影響最嚴重的國家提供財政援助,但這一協議能否落實到位仍是未知數。
(七)第四次工業革命給各國經濟、科技和社會生活帶來新變化
歷史上的每一次工業革命都給世界帶來了巨大的技術進步和生產力布局的重大調整,也給在其中占得先機的國家帶來國家實力的增強和國際地位的提升。第一次工業革命以蒸汽機革命為基礎,主導性國家是英國,英國因此成為經濟實力首屈一指、殖民地遍布全球的“日不落帝國”。第二次工業革命以電力和內燃機革命為基礎,主導性國家是德國和美國,德國因此成為發展非常快的新興工業國家并實現了科技革命帶來的話語權轉移。第三次工業革命以計算機技術為基礎,主導性國家是美國,但美國也遇到了兩個強勁對手——蘇聯和日本,這兩個國家在與美國的競爭中都落了下風,因為它們都未能同時在軍事、民用領域將計算機技術加以充分利用和發展。
當前正在加速展開的第四次工業革命以智能化技術為引領,以模擬人的智能、替代人的智能、甚至改變人的智能為特征,包括人工智能、虛擬現實等高新技術的研發與應用。智能革命有兩個核心技術,即人工智能和區塊鏈,人工智能是為實現物的智能化,區塊鏈是為實現關系的智能化。由于人工智能技術是基于計算機革命,所以具有先發優勢的美國在這一領域仍有很大的話語權。
人工智能所依賴的神經網絡和深度學習技術都建立在大數據基礎之上,并運用已有數據訓練新的模型以預測未來,所以,中國、印度等人口大國因其大數據比其他國家更豐富,從而在使用和發展人工智能技術方面處于優勢地位。此外,智能技術的一個特點是開源,這有利于后來的研究者在已有基礎上對技術進行持續開發和利用。不同于前幾次工業革命的是,在智能革命中,趕超國家追上領先國家所需要的時間相對較短。領先國家擁有的移動支付、無人駕駛、智能手機等技術,趕超國家特別是發展中國家在短時間內也能掌握。這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在科技領域的重要體現。
三、應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方略
如何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把握機遇、迎接挑戰、化解風險,關系到中國的前途和命運。如果我們能夠處理好各種關系,這個大變局就可以成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機遇,反之則可能成為中國崛起和民族復興的羈絆。
應對大變局,首先要把握機遇。隨著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的實力整體下降、國內制度性和結構性問題凸顯,它們參與全球治理的能力也在下降;與此同時,中國快速發展,在亞太和全球戰略格局中的地位上升,國際上要求中國發揮更大作用的呼聲高漲,為我國更深層次地參與全球治理、營造有利于自身發展的外部環境提供了機遇。
雖然經濟全球化遭遇了階段性挫折并對我國經濟發展帶來負面影響,但也為我國加快推進產業結構轉型升級提供了更大動力。此外,國際關系的復雜化總體上有利于牽制強權政治,為中國和平發展提供新的有利條件。同時,隨著第四次工業革命的演進,我國面臨著實現整體躍升和跨越式發展的歷史性契機。
應對大變局,也要防范風險。當前,美國已成為中國崛起和民族復興的最大掣肘因素。美國已將中國定位為“優先考慮的、唯一的全球競爭對手”,在國內構建起全政府打壓中國的機制和體系,經濟上推動對華“脫鉤斷鏈”,科技上對華實施封鎖,政治上頻頻在涉疆、涉藏、涉港、涉臺和南海等問題上制造事端。此外,為遏制中國崛起,美國以價值觀為基礎籠絡盟友與伙伴,形成了“二三四五”布局——雙邊軍事同盟、美英澳和美日韓三邊伙伴、美日印澳“四邊機制”和“五眼聯盟”,還炮制了“印太戰略”,以維護美國霸權。應該看到,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的聯手打壓雖然可能增加中國面臨的壓力,但由于中國政治制度具有強大的生命力,國土空間有很大回旋余地,西方國家在政治、科技上打壓中國很難產生效果;從經濟角度看,中國經濟龐大的規模和市場已讓發達國家對中國形成很強的依賴,也使中國對發達國家形成了巨大的經濟反制能力;此外,由于核平衡的存在,很難想象中美之間會發生直接的大規模軍事沖突。
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中國將繼續保持戰略定力,堅持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高舉和平、發展、合作、共贏的旗幟,推動解決和平赤字、發展赤字、安全赤字、治理赤字,推動落實全球安全、發展和文明倡議,用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照亮人類前進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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