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鑫 馮均科 白鈺 鐘越華 馮春雨
根據《證券法》規定,公司董事、1/3以上的監事或者經理發生變動,即屬于可能對上市公司股票交易價格產生較大影響的重大事件。由此可見,上市公司的高管變更是資本市場不可忽略的關鍵信息。高管能夠對公司的戰略規劃、經營管理、財務政策和公司績效等都產生重要的影響,其變更會帶來一系列的不確定性,對公司產生的影響為正面還是負面一般也難以判斷。尤其是核心高管的變更極有可能對公司運營和治理帶來沖擊,從而引發利益相關者的關注和重視。
審計費用是審計師在對特定上市公司進行審計時的成本投入和風險承擔水平的體現,被審計單位資產規模、業務復雜程度以及經營風險等都會影響到審計費用的確定。《中國注冊會計師審計準則第1211號——了解被審計單位及其環境并評估重大錯報風險》中指出,注冊會計師應當了解被審計單位及其環境,以足夠識別和評估財務報表重大錯報風險,設計和實施進一步審計程序。高管變更的發生使上市公司更易產生戰略變更、盈余操縱等行為,引發持續經營問題,審計師更容易感知到隱含的重大錯報風險。在面對高管發生變更的情形時,審計師需要追加審計程序獲取更充分的審計證據,同時也面臨著更高的審計風險和業務風險,因此審計師有可能通過收取更高的審計費用來平衡可能產生的成本與風險。
一般認為,審計師年度簽字的客戶數量越多,代表審計師的忙碌程度越高。審計師作為審計工作的實際執行者,其個人特征會對審計決策和審計結果產生重要影響,這其中就包括了審計師的忙碌程度。審計師的忙碌程度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到審計師的審計行為,不同忙碌程度的審計師在面對高管變更的情形時所做出的決策也會有所不同。同一審計師如果在同一期間的工作量過多,可能會影響到審計程序的完成度和審計工作質量,忙碌程度高的審計師精力有限,注意力更加分散,其在同一項目中的審計投入也更低。但忙碌程度高的審計師往往有著更豐富的經驗和客戶資源,其對審計費用的議價能力更高。那么,在面對高管變更這樣的重大事件時,審計師的忙碌程度究竟是否會對高管變更與審計費用的關系產生影響?并將如何產生影響?本文以2005-2021年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研究高管變更對審計費用的影響,并進一步考察審計師的忙碌程度對高管變更與審計費用之間關系的調節效應。
依據委托代理理論和管理者短視理論,高管為實現自身利益,達到當前利益最大化,通常在剛任職時會做出一些有損公司長期發展的短視行為,如進行盈余管理、財務舞弊等,以此快速樹立權威和聲譽,避免由于業績不達標被解雇、被降職等風險的發生。已有研究表明,股東對管理者經營能力的評判往往都是以其上任后公司績效的高低為標準,繼任高管后續的薪酬水平也與之高度相關(杜興強和王麗華,2007),因此上市公司高管變更往往會導致利用應計項目和真實活動操縱利潤的盈余管理行為(林永堅,2013);高管變更會使公司的會計信息可比性降低(張霽若,2017),導致財務重述的增加(齊魯光和韓傳模,2017);同時,高管變更和高管團隊的不穩定性還會抑制內部控制質量和公司長期創新投入(王進朝和張永仙,2019)。
而依據高階理論,管理者所做出的決策行為都是認知、價值觀和經驗等個性特征的反應,不同的管理人員在風險偏好、領導風格及工作能力等方面有著很大的差異(Hambrick et al.,1984),高管變更通常意味著公司戰略的調整和經營管理的變動。已有研究表明,高管變更會影響公司戰略的連續性,加大經營的不確定性(Huson et al.,2001);高管變更會使公司績效降低(連燕玲等,2020),影響組織效率,加劇其他高管人員的更替(徐向藝和龐金勇,2008)。此外,高管變更還會向外部信息使用者發送出負面信號,更容易引起外部關注。在信息高度不對稱的情形下,缺乏信息的一方只能通過觀察掌握信息的一方所發出的“信號”來做出判斷。由于高管變更往往伴隨著公司經營業績不佳(王錕和李偉,2012)、信息披露違規(謝盛紋和陳嬌,2014)、被證監會調查(醋衛華,2011)等負面事件,“信號”效應導致外部信息使用者在得知上市公司發生高管變更時,就會疑慮該上市公司是否是在向市場傳遞有關公司績效和聲譽的負面信號,因而會對其施加更多的關注。
而上市公司審計費用的確定正是由審計師審計投入的大小與對審計風險的感知確定的。高管變更產生的盈余管理行為的增加、內部控制質量的下降等使得審計師必須增加審計投入以評估上市公司的重大錯報水平,執行更多審計程序,獲得更加充分的審計證據;同時,根據“深口袋”理論,注冊會計師審計有時被錯誤作為一種風險轉移機制,高管變更帶來的公司績效和公司戰略的不穩定性將會提升公司的經營風險,審計師會面臨更高的審計風險,所以對客戶可能出現的重大錯報審計師會要求相應的風險補償,以應對較高的訴訟與賠償成本(張天舒和黃俊,2013);最后,由于高管變更作為“重大事件”會引起更多的外部關注,如果審計師不能發現潛在的錯報、漏報行為,審計失敗后面臨的訴訟損失和聲譽損失將更大。因此,審計師基于對審計工作成本以及審計風險溢價的補償,更有可能向發生高管變更的上市公司收取更高的審計費用。故本文提出假設1:
H1:限制其他條件,高管變更會正向影響審計費用。
審計收費決策除了受到上市公司特征和會計師事務所特征的影響,還受到審計師個人特征的重要影響,審計師的性別、年齡、經驗都已被證實會對審計決策和審計結果產生重要影響。同樣,審計師的忙碌程度也是區別審計師特征的一個重要因素,不同的審計師在同一年度的忙碌程度有著極大的差異,部分審計師在一個年度參與多家上市公司的審計項目,部分審計師在一個年度只審計一家公司,如此大的差異難免會影響到審計師的行為,進而影響到審計決策和審計結果。已有研究表明,審計師過于忙碌會對審計意見和審計質量產生影響(施先旺等,2018;張龍平和潘臨,2018)。由于高管變更并不屬于常規事項,在發生高管變更的情形下,審計師忙碌程度的這一特征可能會更加突出,審計師在不同的忙碌程度下更有可能做出不同的決策,也更有可能對高管變更與審計費用的關系產生影響。
一方面,“注意力分散假說”(Hirshleifer et al.,2009)指出,人的認知能力是有限的,注意力越分散,對相關刺激的反應就越低。如果一個審計師在同一年度負責著多個審計項目,審計師需要合理分配有限的時間,以確保順利完成每一個審計項目。而在有限的審計時間內,審計師需要評估被審計單位的重大錯報水平、制定審計計劃、執行審計程序、出具審計意見并完成最終的審計底稿。這意味著審計師越忙碌,注意力和精力越容易被分散,越可能縮小審計測試范圍,減少實質性程序,在每一個審計項目上的相對投入時間就越少。當上市公司發生高管變更的情形時,相比忙碌程度低的審計師,忙碌程度高的審計師在擴大審計程序和測試范圍,增加與客戶治理層討論的時間等方面的投入都相對較少,這導致審計成本有所減少。同時,較少的審計投入導致審計師難以發現真正的風險事項,收取的審計風險溢價也會相對較低。因此,審計師忙碌程度會削弱高管變更對審計費用的正向影響。
另一方面,根據“聲譽理論”,忙碌程度高的審計師說明其在同一年度同時負責多位審計客戶,這類審計師通常具備更豐富的審計經驗,擁有審計師行業專長,其所在會計師事務所在業內可能享有更高的聲譽和擁有更多的客戶資源(潘臨,2018)。已有研究表明,上市公司愿意為審計師行業專長和會計師事務所品牌聲譽支付溢價(陳智和徐泓,2013),這些具有社會聲譽和行業地位的事務所和審計師也具備更強的談判和議價能力(張立民等,2018)。不管是從審計需求方還是供給方來看,忙碌程度高的審計師都有可能獲得更高的審計費用。此外,根據上述分析,忙碌程度高的審計師對于維護自身和事務所聲譽的需求原本就較高,當被審計單位發生諸如高管變更類的重大事件時,審計師會受到更多的外部關注,如果發生審計失敗,忙碌程度高的審計師將面對更大的訴訟風險和聲譽損失風險。忙碌程度高的審計師出于對自身聲譽的考慮,對高管變更這一情形可能會產生更大的風險厭惡心態,相比不忙碌的審計師更有可能收取更高的審計費用。因此,審計師忙碌程度會加強高管變更對審計費用的正向影響。故本文提出假設2:
H2a:限制其他條件,審計師忙碌程度負向調節高管變更與審計費用之間的關系。
H2b:限制其他條件,審計師忙碌程度正向調節高管變更與審計費用之間的關系。
本文的數據來源為國泰安數據庫(CSMAR)和萬得數據庫(WIND)。考慮到數據的可得性和科學性,本文選取的初始研究樣本為2005-2021年非金融類A股上市公司,并且將ST、PT類的上市公司、資產負債率大于1以及數據不全的上市公司樣本進行了刪除,最終得到38607個觀測值。本文對所有的數據都進行了1%和99%分位的Winsorize處理。
1.被解釋變量:審計費用(InFee)。按照已有研究較為普遍的做法,本文采用上市公司審計費用的自然對數來衡量。
2.解 釋 變 量:高 管 變 更(Turnover)。根據《公司法》規定,公司高級管理人員包括公司的經理、副經理、財務負責人,上市公司董事會秘書和公司章程規定的其他人員。這里的高管只提及了經理,并不包括董事長,董事、監事等一般被認為屬于公司的治理層。但基于我國獨特的制度環境,自2002年去除有關兩職分離的原則性指導后,上市公司兩職合一(董事長兼任經理)的比例迅速增長,在2018年已經達到了39.24%(林卉等,2020)。可以看出,在我國上市公司中董事長與總經理二者關系密切,相比其他治理層和管理層這兩個職位對公司經營管理的影響也是最大的。因此本文在參考林永堅等(2013)以及齊魯光和韓傳模(2017)等人研究的基礎上,設定高管變更為上市公司當年是否發生董事長或總經理變更的情形,只要有這二者任一發生變更則取值為1,沒有的話取值為0。
3.調節變量:審計師忙碌程度(Busy)。參考張龍平和潘臨(2018)的研究,首先計算出兩名簽字注冊會計師當年所審計的客戶數量的平均值(APB),該數值為審計師忙碌程度的自然數值,以該數值的高低設置審計師忙碌程度的虛擬變量(Busy),上市公司當年聘請的審計師忙碌程度若高于行業中值賦值為1(視為審計師忙碌),低于行業中值賦值為0(視為審計師不忙碌)。
4.控制變量。本文將公司規模(Size)、總資產報酬率(ROA)、資產負債率(Lev)、是否虧損(Loss)、公司成長性(Growth)、應收賬款占比(REC)、存貨占比(INV)、董事人數(Board)、獨立董事比例(Indep)、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Top1)、是否國有企業(SOE)、是否四大(Big4)、審計意見(Opinion)等變量設置為控制變量。具體變量定義見表1。

表1 變量定義表
本文實證模型主要分為兩部分。第一,檢驗高管變更對審計費用的影響;第二,檢驗審計師忙碌程度對高管變更與審計費用關系的調節效應。
1.高管變更對審計費用的影響檢驗。本文構建如下多元回歸模型來檢驗高管變更對審計費用的影響:
其中,I n F e e 為審計費用,Turnover表示高管變更情況,其余變量含義如表1所示,it表示i公司第t年對應的指標。根據假設H1,高管變更會導致審計費用的增加,因此本文預測高管變更(Turnover)的系數α1顯著為正。
2.審計師忙碌程度的調節效應檢驗。本文在模型(1)的基礎上增加了調節變量和高管變更的交乘項,構建如下回歸模型(2):
其中,Busy為調節變量審計師忙碌程度,根據假設H2,審計師忙碌程度會正(負)向調節高管變更增加審計費用的效應。當模型(2)中高管變更(Turnover)的系數α1為正,預期交乘項(Turnover×Busy)的系數α3顯著為正(負)和高管變更(Turnover)的系數α1的符號保持一致(相反),表明忙碌程度高(低)的審計師能夠加強(削弱)高管變更增加審計費用的效應,支持了本文的假設H2,審計師忙碌程度具有正(負)向調節作用。
在38607個樣本觀察值中(如表2所示),審計費用(InFee)的標準差為0.723,最小值為11.92,最大值為16.45,差異較大,表明審計師對不同公司的審計收費存在明顯差異;高管變更(Turnover)的均值為0.278,表明有27.8%的公司發生了高管變更;審計師忙碌程度(Busy)的均值為0.465,標準差為0.499,表明46.5%的審計師在審計期間工作繁忙,不同審計師之間工作量的差異較大。此外,在各控制變量的統計結果中,公司規模(Size)的標準差為1.287,最小值為19.33,最大值為26.43,表明樣本公司在規模上差異明顯;是否四大(Big4)的均值為0.059,表明樣本公司中只有5.9%的上市公司是由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審計的。

表2 模型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
1.高管變更對審計費用的影響。高管變更對審計費用的回歸結果如表3列(1)到列(5)所示,列(5)為加入了所有控制變量并同時控制年份與行業效應的回歸結果。列(5)中高管變更(Turnover)的系數為0.0262,在1%的水平上顯著,表明審計師會通過提高審計收費以應對高管變更導致的風險。同時,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也均符合預期。研究結論支持了假設H1。

表3 高管變更對審計費用的回歸結果
2.審計師忙碌程度對高管變更與審計費用之間關系的影響。由表4可知,審計師忙碌程度會進一步加強高管變更與審計費用之間的正向關系,假設H2b得證。其中,列(1)和列(2)是分組回歸結果,高管變更(Turnover)的系數均顯著為正,但審計師忙碌程度低組系數小于審計師忙碌程度高組系數(0.0176<0.0359),表明在審計師忙碌程度高的情況下,審計師越會由于高管發生變更增加審計費用。列(3)是交乘項回歸結果,交乘項(Turnover×Busy)的系數顯著為正,與分組回歸的結果保持一致。上述結果表明審計師忙碌程度確實影響了高管變更與審計費用之間的關系,審計師忙碌程度進一步加強了高管變更對審計費用的正向效應,雖然在審計師忙碌程度較低的情況下,高管變更也會導致審計費用的增加,但其作用不及前者。研究結論支持了假設H2b。

表4 審計師忙碌程度調節高管變更與審計費用關系的回歸結果
1.改變樣本量。為避免出現由于新舊準則的差異導致實證結果產生偏差,本文去除了2005-2006年的樣本,同時還刪除了2008年的樣本。回歸結果支持本文結論的穩健性。
2.更換因變量。參考粟立鐘等(2019)的研究,將審計費用的衡量方式由上市公司當年的審計費用更換為(審計費用/資產總額)×1000萬,重新進行回歸。回歸結果支持本文結論的穩健性。
3.更換自變量。根據我國上市公司治理結構的一般要求以及《公司法》的有關規定,聘請會計師事務所和決定審計費用通常由董事會提出議案,股東大會表決通過。同時,董事長通常是上市公司的法人代表,能夠對重要事項做出決策。在這種情況下,雖然總經理也能夠對審計費用的確定提出意見,但對審計費用影響更大的應當是董事長。故本文將高管變更的衡量方式由發生總經理或董事長任一職務變更替換為僅發生董事長變更,重新進行回歸。回歸結果支持本文結論的穩健性。
4.更換調節變量。參考張龍平和潘臨(2018)的研究,將審計師忙碌程度的衡量方式由兩名簽字會計師當年所審計的客戶數量的平均值更換為兩名簽字會計師當年所審計客戶的總資產的平均值,重新進行回歸。回歸結果支持本文結論的穩健性。
由前述的理論分析可知,高管變更之所以引起審計費用的增加是由于高管變更會導致公司的戰略調整程度增加、引發更大的審計風險,使得審計師需要擴大審計范圍、增加審計投入。因此本文分別從戰略調整程度和審計投入兩個角度來驗證高管變更對審計費用影響的作用機制,并通過三步檢驗法構建中介效應模型來進行進一步的實證分析。
1.戰略調整程度。同理,在構建以戰略調整程度為中介的模型中,前文中的模型(1)作為中介效應檢驗的第一步,進而構建中介效應檢驗的第二步模型(3),驗證高管變更對戰略調整程度(Ads)的影響。最后,在模型(1)和模型(3)的基礎上,構建中介效應檢驗的第三步模型(4),驗證高管變更、戰略調整程度對審計費用的影響。
模型(3)和模型(4)中的戰略調整程度(Ads)參考了連燕玲等(2014)的計算方法,通過測量組織戰略資源配置在年度區間上的波動來衡量戰略調整的程度。由于計算該指標需要使用第T+3年的數據,因此本文選取了2005-2018年的數據作為樣本數據進行檢驗。
根據表5,列(2)中的回歸結果顯示高管變更發生后,戰略資源的配置會出現顯著的波動。列(3)中高管變更(Turnover)的系數為0.023,戰略調整程度(Ads)的系數為0.0041,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結果顯示高管變更與戰略調整程度均會正向影響審計費用,這表明上市公司戰略調整程度在高管變更與審計費用的關系中起到了部分中介效應。

表5 戰略調整程度和審計投入的中介效應檢驗
2.審計投入。在構建以審計投入變量為中介的模型中,前文中的模型(1)作為中介效應檢驗的第一步,進而構建中介效應檢驗的第二步模型(5),驗證高管變更對審計投入(Input)的影響。最后,在模型(1)和模型(5)的基礎上,構建中介效應檢驗的第三步模型(6),驗證高管變更、審計投入對審計費用的影響。
模型(5)和模型(6)中的審計投入(Input)代表審計師在實施審計程序、完成審計過程中需要投入的審計資源。由于審計項目組中的審計工作人員的數量通常是有限的,一般不會有明顯的調整,因此當特定審計項目的風險事項過多時,意味著審計師在該特定項目中投入的審計資源就越大。本文參考粟立鐘等(2019)的研究,采用每千萬期末總資產需要的審計時間來測量審計投入。
根據表5,列(5)中的回歸結果顯示高管變更顯著增加了審計投入,表明上市公司發生高管變更后,每千萬期末總資產需要的審計時間顯著增加,審計師的工作量會有明顯的提升。列(6)中高管變更(Turnover)的系數為0.0218,審計投入(Input)的系數為0.1518,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這表明審計投入在高管變更與審計費用的關系中起到了部分中介效應。
公司規模是所有公司特征中最基本且影響最大的首要因素。根據已有研究,規模大的上市公司發生高管變更后,所影響的范圍更廣,產生的經濟后果更顯著,同時規模大的上市公司組織架構的層級更多、經營活動更加復雜,其委托代理成本也更高,盈余操縱手段更隱蔽,更容易產生內部控制缺陷,審計師由此會做出風險應對(Lyubimov,2019)。基于此,本文將高于所有樣本公司規模(Size)中位數的上市公司看做大規模公司,低于中位數的看做小規模公司,進行分樣本回歸分析,以此檢驗上市公司規模對高管變更與審計費用這一關系的影響差異,不同子樣本下公司高管變更對審計費用的回歸結果見表6中的列(1)和(2)。其中列(1)中高管變更(Turnover)的系數為-0.0004,并不顯著;列(2)中高管變更(Turnover)的系數為0.0226,在5%的水平上顯著。結果表明,對于存在高管變更情形的上市公司,規模相對較大的上市公司更有可能被收取更高的審計費用,而小規模公司則并沒有因為高管變更而被收取更高的審計費用。這意味著規模越大的上市公司組織架構更龐大、經濟業務更復雜,高管變更所帶來的影響更大,審計師可能面臨更多審計調整事項,需要進一步增加審計投入來獲取足夠的審計證據,因此提高了審計費用。


表6 基于公司規模的異質性檢驗
在市場競爭日益激烈和對審計師獨立性要求越來越高的背景下,對上市公司高管變更與審計決策之間的關系以及影響這種關系的調節和中介機制進行探討依然有著十分重要的研究意義。本文基于我國上市公司樣本數據的實證檢驗結果得出以下結論:(1)高管變更會顯著增加上市公司審計費用,審計師忙碌程度在高管變更對審計費用的影響中發揮了調節作用。忙碌程度高的審計師對審計風險的厭惡程度更高,并且不管是從審計需求方還是供給方來看,忙碌程度高的審計師都更有可能要求更高的審計費用,因此審計師忙碌程度會進一步加強二者之間的關系。(2)戰略調整程度與審計投入在高管變更對審計費用的影響中發揮了部分中介效應。當上市公司發生高管變更后,繼任高管更有可能調整公司戰略以實現自己的經營規劃,審計師不得不增加審計投入,以實施充分的審計程序、獲得足夠的審計證據,導致審計費用增加。
根據研究結論,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議:(1)會計師事務所在確定審計費用過程中應充分考慮高管變更對審計工作帶來的影響,對其潛在的經營風險進行綜合考察。同時,也要關注到審計師的工作強度,避免過高的工作強度影響到審計定價的合理性和審計工作的質量。(2)上市公司應對高管變更引發的經營風險進行防范,在高管變更決策做出之前考慮到繼任高管的戰略激進性,做出合理的應對措施,如加強信息披露、提高內控質量等,減少委托代理問題,以此降低審計師的感知風險。同時也要考慮到審計師的忙碌程度是否會影響到審計質量與審計費用的確定。(3)監管部門應當始終維護資本市場的健康有序發展,要進一步對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和合法合規性進行監管,提高上市公司的信息透明度,增加對上市公司違法違規行為的懲處力度。同時,也要加強對會計師事務所審計工作質量的有力監管,進一步完善相關法律法規,判斷異常審計費用的不合理增加,并做出有效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