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禹彤
“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一百年前,面對生命垂危的父親,狄蘭·托馬斯如是說。一百年后,再次讀到這句詩的我仍感到心靈上的震顫。如果是死亡將人們從肆虐的瘟疫和紛飛的戰火中解脫出來,令一張張憔悴不堪的容顏永遠安息在無邊的“良夜”之中,那么,此刻的我們又在走進哪一個“良夜”?
從衣衫襤褸到西裝革履,從粗茶淡飯到山珍海味,當我們不再被貧窮和戰爭所驅策,許多人卻深陷于享樂主義的泥沼之中,于是,有人一味躺平在地,不再熱血沸騰;于是,有人學會了頹廢、妥協與放棄。有人身處“伊甸園”中,試圖粉飾太平,卻從未發現,在看似甘甜誘人的果實之下,是毒蛇火紅的信子在悄然吞吐。也許,這便是“良夜”本身吧?
然而,“我命由我不由天”,日夜潮起潮落,歲月云卷云舒,誰說我們不可以是我們自己的槳、自己的船、自己的帆?隨著《人世間》《孤勇者》等歌曲的大火,作詞人唐恬也慢慢走進了大家的視線。罹患癌癥的她在經歷33次放療之后,曾一度失去味覺與嗅覺。但是,她并未因此而自暴自棄,于“躺平”中蹉跎一生,而是在見證了“命運的站臺,悲歡離合”后依然選擇與絕望對峙,與病魔抗爭。即便穿著“襤褸的披風”,也要“帶著光馴服每一頭怪獸”;縱使“巨浪已淹沒了來路”,也要在微茫中引頸高歌:“我們拒絕走入夜晚。”
“人的本能是膽怯,但人的本質是不甘心。”唯有用自強之心淬煉出利劍,方可刺破“躺平”之風堆積而成的陰霾。我不知道五年磨一劍、“刮膩子”刮成世界冠軍的馬宏達和半歲失聰卻蹀躞萬里、異地求學的江夢南哪一個更值得欽佩,我也不知道,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卻三獲冬奧滑雪冠軍的肖恩·懷特與從戰火中走出的“金球先生”莫德里奇哪一位更值得贊美。但毋庸置疑的一點是,正因為他們拒絕躺平、自強不息,才能得到生命饋贈的厚禮。是的,與其順從于命運的安排,不如“在日暮時盡情燃燒咆哮”,即使只剩最后一束火焰,也必將熊熊燃至白晝終章。
不過,也有人將“躺平”理解為“不消費主義”,是清心寡欲回歸最基本的生活;或不追求功利化上進,但在茍且中不見得徹底放棄詩和遠方。誠然,“躺平”可以是幕間休息,但大幕遲早要拉開。如果一個人只躺平在地,甘做沒有目標的“咸魚”,十八歲的身體,卻在過著八十歲的生活,那也只好在八十歲時,再追悔十八歲的頹廢。同樣,自強奮發也并不意味著一味“內卷”,而是于紛繁現世之中,留一方凈土播種理想,然后為之不懈奮斗,直至收獲一片金黃麥田。
“自安于弱,而終于弱矣;自安于愚,而終于愚矣。”身為新一代的青少年,順從茍安不是良法,躺平頹廢亦非正道。唯愿我們都能像狄蘭·托馬斯詩中所寫的那樣——
“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
應當在日暮時燃燒咆哮;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指導教師:胡高清 / 編輯:關曉星)
評點
文章最大的亮點是“小眾”且“精準”。
題目“小眾”。目前比較流行的好標題大多是對偶結構。比如關于“躺平”的話題,大多是“摒棄躺平,奮斗不息”“拒絕‘躺平,重燃人生”“摒棄躺平文化,方得美好人生”等等。而文章這個題目一針見血且富有詩意。
引用小眾。從開篇和結尾的狄蘭·托馬斯的詩歌到作詞人唐恬的歌詞,從宋代呂祖謙的名言“自安于弱,而終于弱矣;自安于愚,而終于愚矣”到《奇葩說》里的一段話“人的本能是膽怯,但人的本質是不甘心”,都是高中生很少使用的名言,可以迅速點亮讀者的眼睛。
結尾小眾。結尾沒有像一般的議論文那樣發一些空洞的呼喚和展望,而是借用狄蘭·托馬斯的詩歌,既別有韻致,也和開篇遙相呼應,回眸一笑百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