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嚴志剛 采訪|李瀟雨
對于嚴志剛來說,街拍是一個大的攝影命題,從自己堅持不懈拍攝三十年,到在互聯網上發起『街拍中國』項目呼吁大家一起拍,這是作為攝影人的他對自我理念的一種堅持。
從傳統紙媒雜志,到都市報,再到前沿的門戶互聯網、移動互聯網,作為媒體人的嚴志剛在時代的風口浪尖中,一直不停挑戰自我,主動迎接變革。他也因此成為媒體攝影人中轉型最成功的代表之一。
二○二○年,《日常中國——中國城市影像街頭紀實三十年》讓他站上了中國攝影金像獎的領獎臺,賽事評委對他的評價是:『從傳統紙媒到互聯網平臺,始終走在時代的前沿,為影像在互聯網時代發揮更大的能量與價值不斷探索求新。』
他不斷探索如何利用移動互聯網的特性發揮影像魅力——這正是畫報所堅守的信念和奮斗的目標!他對移動互聯時代新媒體傳播的理解,是當下傳統媒體人急需學習的,對于畫報人來說自不例外。
山東畫報:先聊一聊您的“街拍中國”吧。為什么要做這個項目?
嚴志剛:我從學習攝影開始,就受很多攝影前輩的指導,20 世紀90年代,很多紀實攝影師會做一件事,就是“掃街”,他們把“掃街”作為一種視覺訓練的手段。那時,我在北京也經常去天安門“掃街”。在街上,可以拍到很多典型性細節,通過平民的日常生活體現出人與人之間、人與景物之間的關系,在大環境下社會微小的變化,所以街拍一直是我很喜歡做的事情。從30年前開始至今,街拍已經變成了我的一種習慣。
2015年加入今日頭條后,我就考慮通過互聯網啟動一個活動,“街拍中國”項目就此誕生。畢竟中國那么大,那么豐富,不同地域、不同城市、不同層次,我一個人怎么拍也拍不完。我想剛好可以利用互聯網平臺,呼吁大家一起拍身邊的事。
很多攝影人喜歡去拍遠方,去拍陌生的事物,而我想提倡大家關注日常生活,關注身邊的事,因為最熟悉的地方才會有最美的風景。作品不一定是自己拍,也可以是大家一起拍。大家的作品匯集到一起,也是我的一個大作品。三年時間,參與人數已經發展到七八千人,在網上產生了50 多億人次的流量。大家每天跟我一起打卡,每周我會對大家的作品進行挑選、點評。我還把優秀作品匯集起來,每年出一本畫冊,并在平遙、麗水舉辦展覽。拍攝大時代下的身邊小事,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
山東畫報:大眾參與度的提升會導致攝影作品質量的下降嗎?
嚴志剛:過去,我們的攝影人忙于傳統的攝影,對互聯網思維和互聯網的傳播理念缺乏深入了解。在我看來,街拍中國中很多選手的理念已經比很多專業選手更超前,他們是如此地熱愛街拍。
互聯網是一個社交媒體的時代,是一個去中心化的傳播時代,傳統媒體難以將照片傳遞到更多人面前,這也是為什么我投身互聯網,并通過互聯網去做這件事的原因。如果一張照片沒有傳播力,那它其實就是沒有生命力的。今天,拍攝變得很容易,甚至獲得一張好的影像作品也比以前容易很多,這是一個信息過載的時代,信息只有更好地傳播出去才具備價值。

1990年,江西安遠。縣城里剛剛興起的卡拉OK

1994年,沈陽。“斤斤計較”的男人
而對于街拍而言,群眾基礎越大,從里面挑選出好作品的機會就越多。只是,互聯網時代攝影作品的數量與傳統時代相比要多得多,所以好的作品被稀釋了,給人一種整體創作水準下滑的錯覺。互聯網給了一些民間“野生”攝影師脫穎而出的機會,如安徽的抄水表工劉濤等等。

1999年,北京后海,洗車的女人

2023年5月,四川成都,給孩子相親的父母們

1997年,香港。卷起英國國旗撤離的英國軍人

1998年,重慶萬州。三峽碼頭邊的發廊
山東畫報:互聯網給傳統媒體帶來極大的沖擊,作為由傳統媒體轉戰新媒體并取得不錯成績的您,對傳統媒體的新媒體業務開展有什么建議?
嚴志剛:我之前也從事傳統媒體行業,做過新媒體部門負責人。當時領導對我寄予厚望。但我出去考察一圈之后發現,我必須離開傳統媒體。

2023年6月,江西宜春,娛樂的市民

2023年4月,云南大理,烤串的兄弟組合
媒體的自我“革命”困難重重,如今不僅是傳統媒體,曾經的門戶互聯網也在被移動互聯網“革命”。移動互聯網時代,新媒體發展的核心驅動力是產品和技術,而傳統媒體的決策者依舊相信內容為王,這種觀念很難轉變。

“街拍中國”作品(蝴蝶忽然滿芳菲/攝影)
對于傳統媒體而言,內容的發布意味著工作的結束,而對于新媒體,內容發布是工作的開始。在很多傳統媒體所缺少的運營崗位,卻是新媒體傳播中最關鍵的一環。新媒體運營崗位需要了解平臺的分發機制,要知道標題在傳播過程中起到怎么樣的作用,如何在短時間內由“冷啟動”變成“熱啟動”,如何為傳播二次加熱,如何及時與用戶互動,如何利用互動實現加熱助推,如何實現流量的“滾雪球”效應……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內容不再重要,并非所有的優秀內容都適合成為好的產品,但好的產品一定是以好內容為前提。產品與運營同樣重要,而好的產品是基礎。
山東畫報:移動互聯為短視頻的傳播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便利,這對其他傳播形態會是替代性的嗎?
嚴志剛:現在,一提到全媒體大家就會說短視頻。我是比較反對讓普通記者去拍視頻的。拍視頻的邏輯與寫文章是不同的,非專業人才的視頻拍攝學習是一個長期的過程,而且并非所有內容都適合用視頻傳達。傳統媒體的記者偶爾拍一下視頻是可以的,比如他到達一個事件現場,現場特別精彩,又沒有視頻記者,我們的普通記者就可以隨手拍一段短視頻,畢竟這樣的現場,文字再怎樣描述可能都不如視頻來得精彩。有些東西就必須用文字去表達,視頻展示是沒有那種味道和感覺的;有些內容就是需要照片凝固的瞬間,才能讓你去凝視。所以,什么樣的內容適合什么樣的語言傳達就要用對應的形式去展示,視頻不可能取代其他展示方式。

“街拍中國”作品(鷗洋/攝影)
而且,視頻只是一個載體。攝影記者拍到了好的照片,讓他講講照片背后的故事,可以拍成視頻;你寫一篇好的報道,你對當事人的描述,也可以拍成視頻。
山東畫報:所以傳統媒體的轉變最重要的還是轉變思維方式?
嚴志剛:在任何時代,無論寫作、拍照,還是內容分發,都應該與時俱進,我們不應該抱著固有的方法去埋怨時代對我們的不公平。
傳統媒體不可能都去做APP,這是很難的。如今的互聯網流量都集中在抖音、微信、頭條,我們要做的,就是從那里獲取流量就可以了。關鍵要具備運營的思維,及時掌握各個平臺最新推出的風口。但傳統媒體往往不愿意去嘗試新生事物,等它火起來之后再進入賽道已經來不及了。做新媒體需要有敏銳的嗅覺,當然還要保證出產的內容有自己的獨特性,但內容的包裝要向新媒體靠攏。

“街拍中國”作品(胡沛紅/攝影)

“街拍中國”作品(楊軍/攝影)
新媒體時代,所有人都會有不適應,但總會有不知道從哪里“殺”出來的平民百姓突然異軍突起,他們能做到的事情,我們人才輩出的傳統媒體也一定能做到。只是一定要堅持,互聯網最重要的就是堅持。就好像我做直播,你可以忍受半年直播間每天只有兩三個人在聽你說話嗎?其實我自己知道我做得很一般,因為我并不是一個多么勤奮的人。對很多草根自媒體人來說,他們的勇氣和耐力遠遠超過我,所以他們收獲的成功是其應得的。

“街拍中國”作品(兔哥.賴柯/攝影)

“街拍中國”作品(鏡視眼/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