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俐敏 李貴銀
【關鍵詞】詠物詩;《馬詩》;《石灰吟》;《竹石》;教學建議
《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 年版)》(以下簡稱“新課程標準”)在“文學閱讀與創意表達”任務群中提出,“了解文學作品的基本特點,欣賞和評價語言文字作品,提高審美品位”。詠物詩是統編小學語文教材中的重要內容。從入選教材古詩的體量來看,詠物詩的數量較為可觀。
詠物詩是中國古典詩歌的重要門類之一。詩人善于觀察,工于體物。詠物詩對于小學生觀察、描述等能力的培養不無啟示。本文將從詠物詩的寫作傳統、寫作特點、藝術評價標準等方面挖掘詠物詩的知識,并以六年級下冊第四單元三首詠物詩為例,探討古典詩歌的教學。
一、詠物詩的特征與評價標準
詠物詩在中國古代有悠久的寫作傳統。清代俞琰在《詠物詩選》自序中說:“故詠物一體,三百導其源,六朝備其制,唐人擅其美,兩宋元明沿其傳。”[1]《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在為元代謝宗可的《詠物詩》作提要時,對詠物詩的發展流變予以了清晰的揭示:
昔屈原頌橘,荀況賦蠶,詠物之作,萌芽于是,然特賦家流耳。漢武之天馬,班固之白雉、寶鼎,亦皆因事抒文,非主于刻畫一物。其托物寄懷,見于詩篇者,蔡邕詠庭前石榴,其始見也。沿及六朝,此風漸盛。王融、謝朓至以唱和相高,而大致多主于隸事。唐宋兩朝,則作者蔚起,不可以屈指計矣。[2]
詠物詩萌芽于《詩經》和辭賦,體制完備于六朝,唐代達于至境,宋元明清相沿而作?!对娊洝分小疤抑藏?,灼灼其華”“楊柳依依”等對自然、草木的描摹是詠物的萌芽。屈原的《橘頌》,贊美橘“獨立不遷”“秉德無私”“行比伯夷”的美好品格,可作為人師法的楷模。表面是頌橘,其實句句在歌頌作者理想中的人格精神,奠定了詠物詩托物言志、“物”與“人”融合無間的寫作特征。兩漢、魏晉時期,詠物詩的數量極少,題材狹窄,比附單純。南朝齊梁時期,詠物詩大量產生,成為詩歌創作的主要題材,草木、蟲魚、器物皆可入詩,主要的詠物詩人有王融、謝朓、沈約、鮑照等。齊梁時期詠物詩在物象描摹上精雕細琢,將體物之工發展到極致,但重形似而少神似。唐代是詠物詩發展史上的繁榮期。從數量上看,唐代詠物詩的數量遠超過前代的總和,李白、杜甫、白居易、韓愈、李商隱等詩人創作了大量的詠物詩。從題材上看,唐代的詠物詩從六朝的宮廷臺閣走向了更廣闊的現實生活,詩人們不再滿足于外物本身,或在物象描摹中以形寫神,突顯物的個性生趣,如賀知章的《詠柳》;或在體物時融入詩人的身世之感,托物以諷,如駱賓王的《蟬》。不僅物的品類更廣泛,興寄的內容也更廣泛,在藝術特色和審美價值等方面也都達到了新高度。王夫之稱“至盛唐以后,始有即物達情之作”[3],對盛唐詠物詩的藝術特色給予了極高評價。宋、元、明、清時期的詠物詩承唐而作,不絕如縷。
雖然詠物詩的寫作傳統源遠流長,但對詠物詩的界定卻是眾說紛紜。四庫館臣對詠物詩的界定有兩點值得注意:一是“主于刻畫一物”,二是“托物寄懷”。這也成為衡量詠物詩的重要標準。當代學界對詠物詩的研究使得詠物詩的范圍逐漸明晰。
趙紅菊在《南朝詠物詩研究》中對詠物詩這樣界定:所謂詠物詩,是以自然風物,包括天象、植物、動物以及人工物品和物化的人等具體的物類為吟詠對象的詩歌。它們或為詩歌的題目,或為詩歌創作的主體。在詩中作者或就物論物,或借物詠懷寄寓深意。而主旨則在吟詠物的個體。[4]
首先,從所詠的對象看,詠物的“物”是可見可聞、可觸可感的,包括自然界的風、雨、雷、電,包括動植物以及人的制作物,甚至是物化的人。其次,從詩的內容看,要么是“就物論物”,要么是“借物詠懷,寄寓深意”,無論哪種,都意在“吟詠物的個體”。
詠物詩大都以物為題,如《風》《蟬》《梅花》《海棠》;或以“ 詠……”為題,如《詠柳》《詠鵝》等,這類比較好判斷。小學語文教材中唐寅的《畫雞》和盧鉞的《雪梅》需要辨析是否為詠物詩。唐寅的《畫雞》既是題畫詩,也是詠物詩,詠的是畫中雞。認定它為詠物詩,依據的標準是“主于刻畫一物”。全詩動靜結合,寫出了雄雞高偉的形象、美德和權威,也寄寓了詩人的思想和抱負,是一首典型的詠物詩。而《雪梅》,第一句便是“梅雪爭春未肯降”,寫的是梅與雪爭春這件事,針對這件事,詩人作了一番比較和討論,“不主于刻畫一物”,所以不能算作詠物詩。
詠物詩從內容上可分為兩大類:一類是無寄托的,重在“刻畫”;一類是有寄托的,重在寫物寓意。從表現手段上看,前者多用賦法,也就是描寫,崇尚刻畫精切、體物入微;后者多用比和興,以寄托深遠、含蓄無垠為美。前者如賀知章的《詠柳》,用了“似剪刀”這個新奇的比喻,清新脫俗,令人耳目一新;后者如李賀的《馬詩》,馬與人融合無間,即物達情,興味盎然。
詠物詩的直接表現對象是物。托物言志也好,即物達情也罷,都以寫物為前提。體物工不工,是衡量詠物詩的重要標準。[5]王夫之《姜齋詩話》:“含情而能達,會景而生心,體物而得神,則自有靈通之句,參化工之妙。”[6] “體物而得神”就是追求形似與神似的統一,詠物之妙“正以神形合一,得神于形,而形無非神者”[7]。形是所詠之物的外在特征,神是事物的內在本質;神依于形,形又是神的具體體現。詠物而能傳神,自然就是好詩。如李嶠的《風》,只題目出現了“風”字,四句之中無一句見風,卻句句寫風,將無形的風有形化,使其具體可感?!敖狻焙汀伴_”二字用得極為傳神,寫出了風的溫柔。
詠物詩的所詠之物后還有個“我”?!霸佄镌娪袃煞ǎ皇菍⒆陨矸蓬D在里面,一是將自身站立在旁邊?!保?]從物我關系的角度看,詠物詩無論有無寄托,都有個“我”;有無寄托都可以是好詩,而不是說有寄托就一定是好詩,無寄托就一定不能成為佳作,關鍵是不能泛泛地寫物,也不能泛泛地寄托,文學作品要以情動人。“古之詠物者,固以情也,非情則謎而不詩?!保?]詠物詩中如若無情,便成了謎語,所以情感真不真,是衡量詠物詩的又一個標準。
情的安放不同,同一題詠就會有不同的情感內涵和不同的寄托內容。清代施補華《峴傭說詩》云:“三百篇比興為多,唐人猶得此意。同一詠蟬,虞世南‘居高聲自遠,端不藉秋風,是清華人語;駱賓王‘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沉,是患難人語;李商隱‘本以高難飽,徒勞恨費聲,是牢騷人語,比興不同如此?!保?0]同一物,因詩人的地位、處境、遭際和氣質不同,投注的感情不同,便有了不同的面貌。這三首詩作為唐代文壇“詠蟬三絕”,豐富了詩歌史上蟬的藝術形象。
衡量詠物詩還有一條重要標準:不黏不脫,不即不離。王士禛《帶經堂詩話》:“詠物之作,須如禪家所謂不黏不脫、不即不離,乃為上乘?!保?1]何為不黏不脫、不即不離呢?有兩層意思:一是詩與物的關系,是就“體物”的效果來看?!安火ぁ薄安患础本褪遣荒芴蓄}、太拘泥于所詠之物;“不脫”“不離”是說不能不切題,不能脫離開所詠之物。錢泳在《履園叢話》中指出:“詠物詩最難工,太切題則黏皮帶骨,不切題則捕風捉影,須在不即不離之間。”[12]二是“我”與“物”的關系,是就詩的寄托效果來看,是否在對物的刻畫中傳達出作者對生活的感受、體驗和理解,即體物中是否有人的情致,物與我是否融合無間。
詠物詩的典型特點是“主于刻畫一物”,所詠之物既可以無寄托,重在刻畫,也可以有寄托,重在寫物寓意。不論哪種類別,其中必有作者之“情”。如果是托物寓意(言志),那還要注意“不黏不脫”“不即不離”,“物”“我”完美融合。這是屬于詠物詩這個類別的獨特知識,也是區別詠物詩與其他類別古典詩歌的重要特點。
二、詠物詩特點觀照下的詩歌解讀
小學語文教材六年級下冊第四單元的三首詠物詩,分別是李賀的《馬詩》、于謙的《石灰吟》和鄭燮的《竹石》。這三首詩屬于托物言志的詠物詩。解讀時除了要考慮詠物詩的文體特征和評價標準,還要充分考慮這三首詩產生的時代、詩人的氣質稟賦及其人生遭際等情況,這也是古典詩歌鑒賞的基本方法之一——知人論世。
《馬詩》(大漠沙如雪)選自《馬詩》組詩中的第五首。這組詩借對馬的刻畫,寄寓了作者懷才不遇、渴望建功立業的情懷。入選教材的這首小詩開頭用了兩個比喻,展現了邊疆戰場的景色。在古詩中,“大漠”和“燕山”是邊疆與戰場的象征,“沙如雪”“月似鉤”這兩個比喻給疆場營造出一種清冷荒涼的氛圍?!敖鸾j腦”是貴重的馬具。給馬套上“金絡腦”象征馬受到重用。后兩句以“何當”領起作設問,表達出強烈的企盼之意,“快走”暗示了駿馬矯健的風姿,也象征詩人的企盼之情。
作為組詩的第五首,這首詩沒有對馬的外部特征進行刻畫,因為第一首詩“龍脊貼連錢,銀蹄白踏煙”已經對馬的外部特征作了細致的刻畫,而第一首詩的“無人織錦韂,誰為鑄金鞭”與第五首的“何當金絡腦,快走踏清秋”抒發的情懷是一致的。“錦韂”“金鞭”與“金絡腦”都是借貴重的馬具來表現渴望得到重用的心愿。
從體物與寄托的角度看,此詩的前兩句是在描寫駿馬渴望馳騁的沙場,也是人渴望建功立業的沙場;后兩句寫馬渴望受到重用,映射的是人渴望得到賞識、渴望建功立業的心境,處處寫“ 物”,處處有“ 我”。既做到了切題,又做到了“物”與“我”的契合,意境渾融,含蓄而不直露,可以稱得上是“不黏不脫”“不即不離”,體現了唐代詠物詩“即物達情”的藝術特色。
《石灰吟》是一首托物言志的詠物詩。詩人于謙借石灰表明自己的人生志向和選擇。這首詩中“物”和“我”的契合處有兩點:一是經歷。石灰石從開采到煉成石灰要經歷“千錘萬鑿”和“烈火焚燒”;“我”為國為民也會面臨千錘百煉,遭遇艱難困苦,甚至要與惡勢力作斗爭。二是態度。石灰石以“若等閑”“渾不怕”的態度從容地面對千錘萬鑿和烈火焚燒;“我”贊美石灰石,也想像石灰石那樣淡定從容,縱然粉骨碎身也毫不畏懼,因為“我”也要像石灰那樣給人間留下清白。從“ 出深山”可看出這一切都是“ 我”的主動選擇。于謙在《詠煤炭》中說“但愿蒼生俱飽暖,不辭辛苦出山林”。無論是石灰的“出深山”,還是煤炭的“出山林”,都是主動選擇的結果:在深山隱居還是出山做官,是一種選擇;出山后是為一己的名利,還是為天下蒼生謀福利,也是一種選擇;是做一個清正廉潔的官,還是做個貪官,也是一種選擇。顯然,作者在這首詩里選擇的是要做為天下、為蒼生的清正廉潔的官,哪怕這樣做會“粉骨碎身”。這就是作者的志向。
這首詩處處以石灰自喻,在詠石灰中詠自己為國為民的磊落襟懷、不怕犧牲的意愿和堅守高潔情操的決心。這首詩雖也做到了“物”與“我”的契合,但是最后一句“要留清白在人間”比較直白,缺乏含蓄蘊藉之美。從詩歌藝術角度講,這首詩顯然不及李賀的《馬詩》藝術水平高超,但是其傳達了高遠的人生志向,不畏艱難險阻的精神,有著深刻的思想價值。
《竹石》是一首題畫詩,也是一首托物言志的詠物詩。鄭燮是詩人、書畫家,擅長畫竹、蘭、石、松、菊等,尤擅畫竹。作為一首題畫詩,詩中所詠之物“竹”是畫中之竹,是經過了藝術想象和加工的藝術形象。從題目能看出,所詠之竹是長在巖石上的竹,生存環境惡劣。詩的開頭“咬定”二字開宗明義地刻畫竹子堅韌的形象,“不放松”越發強化了這一形象?!傲⒏谄茙r中”揭示了竹子為什么要“咬定青山不放松”——因為根基太淺。在巖石的夾縫中生長出來的竹子,不“咬定青山”,不頑強地向上,就沒有生長的機會。所以一個“原”字,既揭示了謎底,也強化了“咬定青山”的竹子形象含有令人驚異的成分,表達出一種不同尋常的堅韌。就是這堅韌的竹子,不管環境如何惡劣,不管會遭受哪些“千磨萬擊”,都要“堅勁”地生存。這首詩歌頌了頑強向上的生命力,這種生命力是竹和人共有的,句句寫竹,也是句句寫人,在物我關系的處理上,也做到了“不黏不脫”“不即不離”。如果說《石灰吟》表達的人生志向是自我選擇的結果,那么《竹石》傳達的則是當人在無法選擇出身和環境時,該以怎樣的態度來對待生活、生命。
三首詠物詩放在一個教學單元中,《馬詩》抒發心愿,《石灰吟》《竹石》表達志向。從詩歌藝術的角度看,《馬詩》更加含蓄蘊藉,符合中國古典詩歌的寫作傳統,《石灰吟》《竹石》則更加顯豁、直白地表達了作者的志向;前者是主動地、篤定地選擇,后者則闡明了當沒有別的選擇時,該如何在當下自處。
三、詠物詩的教學建議
小學六年級是小初銜接的重要階段,根據新課程標準的要求,本階段古典詩歌的學習目標是“想象詩歌描述的情境,體會作品的情感。受到優秀作品的感染和激勵,向往和追求美好的理想”[13]。學業質量中的描述是“在文學體驗活動中涵養健康向上的審美情趣”[14]。新課程標準雖然沒有明確描述學什么樣的內容可以達成這些目標,但是,通過對詠物詩知識的挖掘,可以看出這類詩歌的特點及其對學生學習的價值和意義。運用詠物詩的知識設計學習任務,幫助學生形成對這類詩歌的整體認識,掌握這類詩歌的閱讀方法,感受作者是如何將所觀察之物與自己的生命體驗相結合并訴諸筆端,是學習的重要目標。圍繞目標,可以設計如下學習活動。
1. 類聯:形成對文化符號的理解與體認
文學作品中文化符號的形成,是若干優秀作品不斷累積的結果。比如古典詩歌中的“燕山”“大漠”只要一出現,成熟的讀者馬上就能聯系到邊塞、戰場、金戈鐵馬等,首先是因為這兩個詞語的所指,在歷史地理中處于邊塞之地,當然也離不開歷代文學作品對這兩個詞語頻繁使用的語境歸納。
小學生需要足夠的語料支持,才能形成“大漠”“燕山”是與戰場相關的文化符號的認識。教師不妨提供如下材料:
(1)大漠羽書飛,長城未解圍。(唐·崔湜《早春邊城懷歸》)
(2)野營萬里無城郭,雨雪紛紛連大漠。胡雁哀鳴夜夜飛,胡兒眼淚雙雙落。(唐·李頎《古從軍行》)
(3)大漠風塵日色昏,紅旗半卷出轅門。(唐·王昌齡《從軍行》)
(4)旦辭黃河去,暮至黑山頭。不聞爺娘喚女聲,但聞燕山胡騎鳴啾啾。(《木蘭詩》)
(5)琵琶馬上彈,行路曲中難。漢月正南遠,燕山直北寒。(唐·董思恭《昭君怨》)
通過分析這些詩歌的大意、題目等引導學生了解大漠、燕山的大致地理位置,及其在中國古典詩歌中出現的一般語境,形成對大漠、燕山的感性認識。
“千錘萬鑿出深山”可以和《詠煤炭》中的“但愿蒼生俱飽暖,不辭辛苦出山林”聯系起來,理解“出”是個帶有主動意味的動詞。“出山”和“入山”,不僅僅是字面意思,還要聯系中國文化中的“出”和“隱”(關于“隱”,小學階段有《尋隱者不遇》一詩),進而理解于謙的積極主動。
通過類聯,也可視為“積累與梳理”,引導學生形成對一個或幾個文化符號的認識,只要看到這樣的符號,便會生發與這個符號相關的若干聯想,這對于理解詩歌是大有助益的。
2. 比較異同,理解托物言志“志”之微殊
比較,也是詩歌教學的重要方法。教材把三首詩編排在一起,是因為三首詩均詠物,且有所寄托。學生很容易看出后兩首直白,前一首含蓄,含蓄在于需要多方求解,與組詩中的其他作品聯系,與作者生平聯系等。后兩首的直白也各不同,可介紹“出山”的文化含義,引導學生理解《石灰吟》中石灰石是主動地、篤定地選擇;而竹子生長在石頭夾縫中,是無法選擇的,即便是不能自主選擇,竹子也要堅定地生存下來,即如何在“當下”自處。
這些詠物詩,在不同生命狀態的詩人的筆下呈現出“物”的生命,也折射出作者對生命意義的體認與理解。通過比較,引導學生明白,生命的狀態有多種可能,有的生命能夠在歷史長河中經歷歲月的淘洗,依然熠熠生輝,燭照千年;關鍵時刻做出的選擇非常重要,剛強、有濟世情懷的人,在艱難時刻可以有堅定的選擇;在沒有選擇之時,如何在惡劣環境中生存,本質上也是一種選擇。把古典詩歌的學習與學生的生命成長建立聯系,是古典詩歌教學的重要價值。
3. 知人論世:理解詠物詩所言之志
關于托物言志的“志”,在孔子看來,包含志向、抱負、理想和愿望?!墩撜Z·先進》篇中,孔子要學生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各言其志”,這幾位學生分別談了他們的政治抱負、生活愿望?!豆旁娙住匪灾荆捎每鬃雨P于“志”的觀點。托物言志的詩,要理解詩中所言之志,須與作者生平聯系起來。教師不妨提供如下材料,幫助學生學習“知人論世”的閱讀方法。
《馬詩》的作者李賀,年少時便才名遠播,但人生不順遂,本可早登科第,振其家聲,卻“年未弱冠”,即遭父喪。當時,服喪以三年為期,直到元和五年他才應河南府試,獲解。入京應進士試,妒才者放出流言,謂李賀父名“晉肅”,“晉”與“進”犯“嫌名”。韓愈為其辯解,終無果。李賀不得不懷著無比復雜的心情離開。李賀短短的一生,都在為何時能有機會伸展抱負而書寫。《馬詩》中,作者以駿馬自況,以馬兒馳騁的沙場暗指作者渴望建功立業的沙場;以馬兒渴望得到重用映射人渴望得到賞識、建功立業的心境。
《石灰吟》的作者于謙,明永樂年間進士。他做官期間,平反冤獄,賑濟災荒,有惠政。正統十四年,明英宗于土木堡之變被俘,瓦剌人以英宗皇帝相要挾,要明王室打開京城大門迎接英宗回京。于謙時任兵部尚書,擁立景帝,反對首都南遷,并調集重兵在北京城外擊退瓦剌軍,成為保衛國家的重臣。瓦剌軍見無隙可乘,便釋放英宗。英宗發動政變奪回帝位,于謙入獄被殺。再回看《石灰吟》,“千錘萬鑿”“烈火焚燒”對應到個人的成長經歷,是何等痛苦,但是這位將軍告訴我們,無論何種處境,都“渾不怕”,只為留“清白在人間”。也就是這樣,石頭變成了潔白的石灰,經歷了鳳凰涅槃般的苦難,找到了生而為人的偉大價值。
《竹石》的作者鄭板橋,則是一位不受禮教約束,敢說敢做的人?!吨袷芬辉娭械闹褡?,無論經歷了怎樣的“千磨萬擊”,依然“還堅勁”“咬定青山不放松”,表達了作者不屈不撓的生活態度。
三首詩雖然均為托物言志的詩作,但由于作者際遇不同,其所言之“志”亦不同。學習這類作品,“知人論世”是尤其重要的閱讀方法。
4. 鞏固與拓展:化個為類巧遷移
從詠物詩“物”與“我”的結合程度看,有一些詩通過文字就可以直接感受到作者寄托的情志,有一些則需要通過審慎的思考,找到物我契合的點,才能感受到作者寄托的情志。“不黏不脫”“不即不離”是詠物詩的最高境界。教學時,教師可以為學生舉例說明,比如《石灰吟》中,“清白”一詞,看似雙關,但仔細琢磨會發現,人們很少用“清白”這個詞語形容顏色,而“清白”常用來指人的品行純潔,沒有污點。這個詞語用在這里,讀者可以通過字面感受到作者寄托的情志。
以此為例,教師可引導學生先積累以下四首詠物詩。(行書示范,學生抄錄,教師在旁邊提醒行款以及書寫注意事項)
菊花
[唐]元稹
秋叢繞舍似陶家,
遍繞籬邊日漸斜。
不是花中偏愛菊,
此花開盡更無花。
小松
[唐]杜荀鶴
自小刺頭深草里,
而今漸覺出蓬蒿。
時人不識凌云木,
直待凌云始道高。
白梅
[元]王冕
冰雪林中著此身,
不同桃李混芳塵。
忽然一夜清香發,
散作乾坤萬里春。
苔
[清]袁枚
白日不到處,
青春恰自來。
苔花如米小,
也學牡丹開。
選擇其中一首,用學過的知識進行簡單欣賞與評價,能夠說出所詠之物的物性,進行物我聯系,進而體會詠物詩在物我關系上的多樣性和豐富性:有的較為直白,有的較為含蓄,有的則介乎二者之間。通過比較,學生能夠在欣賞和評價詠物詩時做到有條理、有方法。
通過上述四個學習活動對小學階段的詠物詩作了積累與梳理,可以幫助學生獲得詠物詩的相關知識,并以此為標準或者思考方式來判斷和分析一些簡單的詠物詩,為迎接更高階段的學習做積極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