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桐沁
(重慶城市職業學院,重慶 400000)
老年題材紀錄片隨著歷史和社會的變遷,影像符號的塑造在主題的提煉中經歷著不同階段的發展。至1990年開始,真正意義上的老年題材紀錄片開始出現。從1949—1966年,這一時期老年題材紀錄片的主題帶有鮮明的教化色彩[1]。1966~1976年,“文化大革命”社會背景下的老年題材紀錄片,與其他藝術形式一樣,具有樣板化的符號特點。在紀錄片《紅旗渠》(1969年)的主題提煉中,通過展現林縣人民修建紅旗渠的過程,此時的老年群體帶有濃厚的勤勞和勇敢的影像符號。
在1976~1989年,這一時期的紀錄片處于轉折時期,紀錄片《老北京的敘說》(1984年)片中幾位老年人的出現代表著新舊時代交替的影像符號。20世紀90年代,老年題材紀錄片進入了創作者的視野。紀錄片《老年婚姻咨詢所見聞》(1990年)該主題通過一家老年婚姻咨詢所的視角來展現老年人的愛情。其中婚介所、音樂茶座等場所是老年人真實生活的符號化象征。《德興坊》(1992年)講述了上海三位老年人面臨住房的問題,這時的房屋象征著老年群體的實現問題,凸顯出老來何居的社會現象。紀錄片《三節草》(1997年)全片通過女主人公的講述以及視聽語言的影像符號來講述整個動人的故事。
21世紀,老年題材紀錄片的主題表達開始變得多元化,紀錄片的創作數量和創作角度有了新的提升,例如《阮奶奶征婚》(2003年)紀錄片的主題提煉通過創作者對隔著欄桿的兒子進行采訪來暗喻阮奶奶和兒子之間的矛盾,也是當今社會對于老年人再婚現象不同看法的符號化呈現。2001—2010年,老年題材紀錄片逐漸體現創作者的獨特思想,紀錄片《劫后》(2008年)講述了劉奶奶重建老房子的故事,此時的老房子作為一種影像符號,劉奶奶重建的不僅僅是一個晚年可以居住的場所,在主題的提煉上更象征著一種戰勝困難的樂觀心態。《和鳳鳴》(2007年)主要通過和鳳鳴老人回憶過去的故事,來回憶“文革”時期對社會和人民帶來的傷害和痛苦,而和鳳鳴老人則是“文革”時代戰爭下的犧牲品,是一個時期的政治斗爭縮影。
2011~2016年,中國紀錄片產業進入持續發展階段,老年題材紀錄片的主題表達也有了一次質的飛躍,紀錄片《被遺忘的時光》(2010年)講述失智老人的真實生活,讓更多的受眾開始關注這群老年群體。《青春啦啦隊》(2011年)引領大眾積極樂觀地面對老年生活。《金色陽光》(2012年)李安格和朋友們追尋音樂夢想的故事。《我只認識你》(2015年)講述身患阿爾茲海默癥老年人的晚年生活,四季的景色變化和夕陽傾灑在兩位老人的場景,都用影像化的符號顯示出晚年夫妻感動的主題。
優秀紀錄片的主題表達會恰到好處地體現出影像的符號化。《人物類紀錄片的視覺表達研究》(董思妤,2018)中強調視覺的整體效果,要善于運用鏡頭的語言進行表達,主要包括畫面的設計、光影的明暗以及構圖的比例等等[2]。歐陽宏生在《紀錄片概論》一書中提到紀錄片的制作要契合電視藝術表達的創作規律,要合理地運用紀錄片的各個系統,其中包括畫面的構建、聲音語言的表達等以此更好地滿足受眾的期待視野。其主要的影像符號分為兩大類:紀實類影像符號和隱喻類影像符號[3]。
《人物形象與意蘊情感:老年題材紀錄片中的老年人形象建構研究》(謝琳茵,2020)提出了老年題材紀錄片的主題意蘊需要通過后期剪輯的重組,將現實中發生的故事通過鏡頭的形式呈現給受眾,并且要在視聽語言等方面豐富人物的形象和主題的表達[4]。《高齡老人付綠花》(姬俐娟,2019)提出紀實類影像符號以直接電影的拍攝方式為主,其具體的表現形式為運用老年人的同期聲、口述等影像符號,真實地表達出老年人的生活現狀和主題提煉[5]。《中國老年題材紀錄片的創作研究——兼論畢業作品<舞出快樂>》(邱天琪,2021)中提出老年題材紀錄片的影像符號應該具有真實性[6]。在紀錄片《聽三奶奶講過去的事情》(2012年)中,創作者為了在主題上展示真實的故事,運用主角口述個人史的方式進行講述。并且,強調在紀錄片的拍攝中,紀實類影像符號的呈現可與人物的風俗習慣和故事背景進行結合。紀錄片《三節草》(1997年)講述了肖淑明老人對生活的感悟以及展現了“走婚”這種少數民族特有的婚嫁方式,豐富了主題表達的文化性。
在《老年題材紀錄片的形象探究與主題分析》(馬書雅,2022年)提到了紀錄片《人生第一次?養老》(2020年)中提出應將從視聽層面進行分析,包括對影片的色彩、聲音和畫面等等,用框式構圖隱喻老年群體在社會中的孤寂和無助。用老年人在陽光下散步的場景,象征著老年群體即將受到社會關愛的主題表達[7]。整體的思路從影像符號出發,以紀錄片的視聽語言系統為基礎,進行了進一步的分析,具有一定的創新性。在《老年題材紀錄片中的情感表達策略》(許夢瑤,2021)提到紀錄片的主題可通過視覺形象的符號化進行體現[8]。景別的大小暗示著人物情感距離的遠近。在特寫鏡頭的運用中,常與細節元素結合起來。在紀錄片《人生果實》(2017年)中通過大量門外懸掛的門牌特寫鏡頭展現出老年人樂觀、積極面對生活的主題。在《老年題材紀錄片<銀發洶涌>視聽語言分析》(田甜,2022)中提到空鏡頭的運用可以在影像上達到隱喻的作用[9]。紀錄片《銀發洶涌》(2014年)中,創作者通過泛黃的日歷、敞開的大門等影像,象征著老年群體孤獨、渴望情感交流的生活。
紀錄片的主題提煉離不開影像符號的表達,這種影像符號的建構包含著畫面營造、聽覺設計以及文字的書寫,其中包括道具、光影、人物、人聲、音樂和文字等視聽元素,共同塑造出一個意義深刻的主題意蘊[10]。
1.道具:細節的隱喻
道具在老年題材紀錄片的主題提煉中充當著表意的功能,道具不局限于具體的實物,還可以包含自然環境,受眾既可以通過道具追溯出故事發生的年代和地點還可以探索出紀錄片的線索。紀錄片經歷了一段時間的發展,早期的紀錄片故事和人物都較為單一,老年題材紀錄片的主題也顯得尤為簡單,紀錄片的講述主要是主人翁和特定道具之間發生故事。隨著時代和社會的變遷,受眾的期待視野和審美期待不斷變化,紀錄片的表達更多地增添了視覺與聽覺的營造,但道具依然在紀錄片的表達中占據著重要的地位。除此之外,道具還可以反映人物的職業、生活習慣和興趣愛好等,紀錄片中多次出現的道具尤其值得受眾注意。相同道具在不同時期、場景下的變化,往往暗示著細節的變化。
2.光影:情緒的渲染
光影造型在老年題材紀錄片的主題提煉中是一種情緒的外化,光是攝影創作中需要重視的部分之一,是畫面是否完整的判斷準則,利用光影的融合,可以加深創作人物的情緒起伏,強化人物的內心世界,以此來達到表情達意,在老年題材紀錄片主題的創作中,光影的運用主要經歷了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的紀錄片主要是使用中間調來完成敘事和情緒的宣泄,此時的畫面只存在較少的用光,整體的感官形式較為單一,隨著彩色時代的到來,紀錄片開始運用更多的光影來塑造人物的形象,并且對于紀錄片的創作,不同的創作者有著不同的處理方式,進而也會產生不一樣的作品效果。
紀錄片的攝影是在二維屏幕展現立體的空間,若光影處理不當,將會出現視覺上的不匹配,為了達到更好的視覺效果,可選擇較小的光線角度,這種角度易使晨霧、水氣、暮需等介質明顯,增強透視效果,同時亦表現時間概念和寫意效果。在紀錄片的運用中可以適當地加強受眾的視覺沖擊力,以此達到渲染整個影片的情感氛圍。
3.人物:真實的介入
老年題材紀錄片的主題提煉需要展現出真實性。紀錄片的拍攝形式主要有真理電影美學理論和直接電影美學理念,兩者在紀錄片的藝術表達上有著不一樣的美感,真理電影美學家提倡靜默式紀錄,只運用攝影器材和相關設備進行拍攝,不做過多的引導,以一種客觀、公正的視角對紀錄片發生的人和故事進行捕捉,而直接電影美學家倡導創作者的有意介入,紀錄片的創作者例如紀錄片的攝影師可以出現在紀錄片中進行干預,此時的創作者被賦予了雙重的身份,參與紀錄片創作的同時,也推動了整個故事的發生,這種介入的方式可以是針對性地提問、也可以是創作者直接和主人翁的爭吵或者是對其生活一段時間的跟蹤和拍攝,這種方式還可以拉近創作者和被拍攝人物的距離感,但直接電影提出的介入方式曾造人詬病,稱其割裂了紀錄片的真實性,太過于主觀和情緒化,但筆者認為恰好是創作者的參與,更能體現紀錄片正在發生的真實感,記錄一種“正在發生的故事”,此時的創作者和被拍攝對象是一對符號關系,兩者的影像的表達方式不是相互打破的,二是相互聯系和融合的。
老年題材紀錄片的主題提煉,除了運用畫面造型的符號之外,還存在著聽覺的影像符號表達,是老年題材紀錄片創作中尤其重要的一部分,主要包括人聲和音樂等,各個部分承擔著不同的敘事和表達主題的功能。
1.人聲:畫面營造的豐富
聲音主要由人聲、音響、音樂等共同完成紀錄片的敘事作用。畫面語言是紀錄片的重要表現元素,人聲在創作中起著補充說明信息的功能,兩者各自承擔著功能、職責又彼此相互聯系和影響。除此之外,人聲語言還承擔著連接的作用,甚至還起著渲染主題和營造氛圍的作用。
老年題材紀錄片的人聲經歷了多個時代的發展。早期的紀錄片,由于技術的缺陷導致了人聲語言在紀錄片傳播中的形勢較為單一,隨著時代的發展和技術的革新,紀錄片的人聲語言逐漸豐富。紀錄片的內容主要通過影像來保留當下正在發生的事情,但對于過去發生的歷史事件和無法搬演的故事情節,需要解說詞來增添信息,此時的信息還可以有效地引導受眾的視角和情感的表達。又能進一步豐富畫面的信息,增添受眾的視聽效果。
2.音樂:現場環境的渲染
音樂在老年題材紀錄片的主題表達上有著畫龍點睛的作用,其紀錄片的畫面造型單單只滿足了受眾的視覺享受,而音樂對受眾的聽覺有著豐富的作用,在主題的表達上更能使受眾感受到紀錄片的整體基調和主人翁的情緒起伏,使紀錄片要表達的主題和現場環境更加地具象化和形象性。但音樂的添加也分為幾種形式,其中一種是音樂契合畫面的造型藝術,另一種則與畫面表達的內容存在著明顯的差異,此時的音樂加強了情緒起伏的對比,具有一定的戲謔性和諷刺意味,使受眾在音樂的烘托中感受主題深刻的現實性。
老年題材紀錄片的語言符號不同于前文所提及的人聲符號,它也不屬于電影的廣義語言,紀錄片的語言具有表意的功能,一是它們各自的部分形成相應的文化含義,二是各個部分有序的排列和組合又能重新塑造出影片的主題意蘊和創作者情感的表達,前者多體現在影片的字幕或者敘述性文字等,而后者多是各個影像段落的銜接和組合。
1.文字符號
文字表達由抽象性和想象性思維綜合而成,文字的表達方式包含有首尾呼應、隱喻象征、虛實相稱等方式,老年題材紀錄片的主題提煉中存在著大量的文字,常見的如字幕、片頭片尾以及劇中出現的道具、印有的文字等,這些文字符號的制作,雖然遠沒有畫面造型和聲音語言能吸引受眾的興趣,但文字符號的出現依然承擔著補充和說明信息的功能,并且也能起到承上啟下和串聯各個段落的作用。
2.段落符號
老年題材紀錄片的創作需要各個段落的連接才能共同創作出完整的主題意蘊,單獨的畫面造型符號和文字描述不能形成完整的邏輯表達,著名學者麥茨曾提出八大組合段理論并被廣泛用于影片的敘事結構分析。[11]麥茨認為,“鏡頭構成了場景,場景又構成了組合段,并將這種組合段切分為八種模式,包括:(1)非時序性組合段;(2)順時序性組合段;(3)平行組合段;(4)插入組合段;(5)描述組合段;(6)敘事組合段;(7)交替敘事組合段;(8)線性敘事組合段。”
目前,老年題材紀錄片的影像符號經過歷史和社會的變遷已進入持續發展階段,紀實類影像符號與隱喻類影像符號在老年題材紀錄片的主題提煉上各自體現出不同的特點。對于老年題材紀錄片的主題提煉,創作者可運用影像符號的畫面造型、影像符號的聽覺設計、影像符號的語言書寫等方面豐富其情感的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