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　青巖

海風吹來，海面微波粼粼，落日渲染出一片橘紅色的平靜美好。老章牽著7歲多的女兒，在沙灘上留下一串串腳印……

沉浸在這歲月靜好中，我想起了當年孤身一人在大洋彼岸對著大海許下的愿望——山海自有歸期，人生自能相逢。

一

老章是我高中同學。2004年高考后，我去了廈門大學，向往軍旅的老章去了北京某軍校。后來，在一次高中同學聚會上，我們再度聯系上，彼此間的好感日益加深。

2008年7月，我被保送攻讀本校碩士研究生，老章則被分配到基層部隊。他工作忙碌，我們幾乎失聯。如果不是老章2009年春節休假，我倆的故事根本就不會開花。

記得是春節的前一天，老章約我在環島路海邊見面，我心有預感——“我終于要等到那個陪我看海的人了吧？”

精心打扮了一番，我到了約定的地方，遠遠就看見老章穿著黑色的夾克，手里拿著一捧花——那筆挺的身姿，讓我心如小鹿，臉色緋紅。

老章一見我，連忙小跑過來。

“送給你，婷婷。”他將花塞到我手中。是的，就是塞，非常用力，雖然能明顯地感覺到手被包裝紙戳疼了，可我心里依舊甜滋滋的。

“婷婷，我們戀愛吧，談一場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海浪翻卷，浪聲由遠而近，震耳欲聾。但老章的聲音，直入我心，聲聲不息。

我一直以為老章不解風情，沒想到他竟如此干脆。他表白后，我也直接跳過“半推半就”階段，牽起他的手，對著他連連點頭。

軍戀的故事大抵都是這樣的：之后我們很少見面，書信、電話、QQ視頻……碩士研究生的學習忙碌且短暫，很快我就要畢業了。我倆也到了適婚年齡，雙方家長都在一地，更是早早見了面，瞞著我們協商好了訂婚、結婚等事宜。

二

海面不會一直波瀾不驚，我們的愛情也是。

2011年5月，就在我還在猶豫是否讀博時，導師告訴我，想舉薦我去A國某校攻讀博士研究生。

機會難得。我所學專業在國內人才稀缺，而那所學校和老師的教學水平都處于世界前列，如果出國深造學成歸來，就能實現自己的專業價值。

可一想到老章，我心生猶豫。眼看我們即將步入婚姻殿堂，“出國留學”無疑是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

當我在視頻里把消息和想法告訴老章時，我們之間陷入了戀愛以來最長的沉默。那時，我心里一陣陣發慌：老章在想什么，老章會反對嗎，老章會怎么做？

我仔細觀察老章的每一個表情，期盼從他臉上找到一點端倪，可是沒有。

我逐漸急躁起來，不停地問：“老章，你支持我嗎？老章，你說說話啊……”

突然，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哨音，老章說：“有事，明天再說。”然后，匆忙掛斷了視頻。

第二天，我焦急地等待老章的電話，沒有！我打過去，關機。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個星期過去了。導師一直在催促我作決定，老章的想法我又不得而知。又過去了兩天，老章終于給我打電話了。他解釋說，這周因為有重要任務，不方便聯系。

“你是不是不愿意我去留學？”煎熬了多日，我沒有理會他說了什么，只是氣勢洶洶地質問他。

“你走了，咱們訂婚怎么辦？”老章的反問讓我啞口無言。我們計劃10月訂婚，他已做了休假報備，雙方父母都在為此忙碌著。如果我一走，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可以……可以等我放假回來，再訂婚。”我有點心虛地說。

老章突然提高了聲音：“你都去了國外，我能不能和你訂婚？就是訂完婚，我們的結婚申請能不能通過，都不一定了。”

“那你是不同意我去？”我沒有聽懂他話里的意思，哭著問道。

“你只想著你自己，你有沒有考慮父母，他們年紀大了，想著讓我們早點結婚。你有沒有考慮我，萬一因為你出國，這婚結不成了呢……”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完全不似以前對我那般輕聲細語。

本就焦慮的我，在老章的質問下，“氣急敗壞”地掛斷了電話，也不再接他之后打來的電話。

那是我們戀愛以來第一次吵架。我想不明白，老章為什么這么自私，為什么不能支持我出國深造，為什么就不能等我回來訂婚、結婚……

我甚至賭氣地給他發了一條短信：老章，我們分手吧。

我等著老章來向我道歉。可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手機還是很安靜。

之后，老章沒有再聯系我。校園里人來人往，而我孤獨地游走。愛情、學業在我腦海中不斷爭鋒，老章是對的，留學于我倆的感情發展不利；但我也沒錯，出國深造能讓自己更進一步，是對自己負責，也是感念導師對我的培養……我和父母商量，他們說，年輕人的事情要自己決定，不后悔就好。

在導師一再催促下，我遞交了出國留學推薦表。臨出國前，我給老章發了最后一條信息：“謝謝你陪我看過海。以后，我不再趕什么浪潮、也不搭什么船，我會擁有自己的那片海。”

至于老章看到信息后是什么反應，我決心不管。我把手機留在父母家里，想著一身清凈、了無牽掛地去找尋自己的那片海。

三

說得堅定決絕，可是做起來好難。

2011年8月，走的那天，我左顧右盼，可始終沒有見到我想見到的身影。我告訴自己可以死心了，老章就想著他自己……可又一想，畢竟是我先說出了“分手”。

異鄉留學的生活艱苦又孤單。學習任務重，文化不適應，還有難過的語言關。每天大部分時間，我都泡在書海里，可一有閑暇，思念便無處不在，對父母、朋友，還有那個沒有消息的老章。尤其夜幕降臨時，思念最甚，我會不自覺去翻看老章的QQ空間，可找不到任何新動態；想掏出手機聯系他或者他身邊的人，可我不敢也不能聯系，他們有保密紀律。

我開始后悔當初說“分手”，后悔自己走得決絕，甚至想念那個被我留在國內的舊手機，或許，老章曾給我發過挽留的信息……

2012年冬，我因一場重感冒住進了醫院。父親得知后，飛到A國來照顧我。父親告訴我，老章前幾天剛好休假回家，去家里看望了他們。老章向他們解釋了當初他的情況，并主動說一定會等我回去，請他們放心。

那部留在家里的舊手機，父親也給我帶來了。

“婷婷，知道你有機會出國留學，我為你自豪；我遲遲沒有表態，不僅因為我父母反對你出去，而且因為我身份特殊，你出國留學，咱們婚事恐有變數……”

“婷婷，我們的感情要按下暫停鍵。這個暫停不是分手，是在這段時間，你我不再聯系，我們各自去沉淀，去奮斗。我會一直等你，直到你回國……”

老章發來的兩條短信，日期定格在我出國的第二天。我一遍又一遍地看著短信里的每一個字，淚如雨下：這么好的老章，怎么就被我怨了一天又一天？

也許是父親的到來，又或者是老章的信息，讓我的病很快就好了起來。

四

病好之后，我更加想念老章，但還是把更多精力用在了學業上。偶爾思念像潮水一樣蔓延，我便來到海邊，聽聽海風，聞聞海浪的味道，對著大海許下愿望——山海自有歸期，人生自能相逢。

為了早日畢業，留學期間我從未回國。2014年夏，我終于拿到了博士學位，順利畢業。

要回國了，我在QQ好友的各種消息中，悄悄地尋找著老章的照片。我怕老章變了模樣，更怕老章忘了我。盡管父母在電話里說，老章休假回家總會去看他們，可我總擔心那是老章給老人的一種安慰。

我越發忐忑不安起來。

7月8日，回國的飛機終于落地，當我走出接機口時，抬眼望見的除了父母，還有那個我日思夜想的人——老章。

老章穿著黑色T恤，筆挺地站在那里，黑了，瘦了……我來不及多看兩眼，老章已奔了過來，將我緊緊抱住。熟悉的味道襲來，幸福泛濫。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國？”

“叔叔告訴我的。”

“我們的約定還在嗎？”

“海枯石爛，約定還在。”

…………

那天，我們把一千多個日夜沒說的話都說了。老章告訴我，這3年他也思念纏身，有時還后悔自己當初沒有懇切地將我留下，但現在又不后悔了，等待是值得的。

經過歲月的沉淀，我們都成為自己想要的模樣。老章已是一名優秀的連長，我回國不久便順利入職一家研究所，和老章在同一個城市。

2014年10月，我和老章攜手步入婚姻殿堂。次年底，女兒出生。

海浪一聲聲傳來，老章和女兒的笑聲不斷……

（整理者為退役軍人）

各抒己見

吳守亮（現役軍人）

作為現役軍人，我能理解老章的擔憂。軍人有嚴格的紀律要求，婚戀上也有相應的規定。女友出國深造是好事，但擔憂未來結婚審查程序上或有變化，也是情理之中。慶幸的是，盡管三年時空阻隔，兩人依然心系彼此，最終守得花開月明。

毛海霞（現役軍人）

我很欣賞婷婷的做法——在老章表示“反對”的情況下，雖然心中不舍，但依然出國深造，堅定自己的追求，最終學成歸來，并與老章有情人終成眷屬。我認為，女性在做妻子、媽媽之前，首先要做自己，即使有阻礙，不被支持，也遵從內心的想法。婷婷不僅成就了更好的自己，愛情也經受住了考驗。

劉艷芳（軍嫂）

這個軍戀故事，浪漫中又帶些酸澀。我覺得最難能可貴的是，男女主人公心有默契，相互扶持。

婷婷出國前，兩人尚未訂婚，可在學業大事上，選擇咨詢老章意見，充分體現了對戀人的尊重；老章亦是如此，并沒有以戀人身份過多要求。

女主人公雖然經歷了焦急、猜測、誤會，但心底還是期待著男友的決定，最終兩人彼此成就，收獲幸福。

王硯文（軍嫂）

我也是一名博士，也有過異鄉求學的經歷。所以，我非常理解婷婷的選擇，這是現代女性珍惜教育資源、努力提升自我的美好追求。讀博不僅能提升學歷，有利于自我成長，更可能在未來對國家、社會作更大貢獻。在婷婷身上，我看到了一份難得的堅韌與執著。

朱朱（軍嫂，心理咨詢師）

都說最好的愛情是并肩而立的成長，在這篇文章里，我看到了這樣的成長。婷婷追求夢想，男友守望她的同時也在進步。

現今社會，存在一種不健康的婚戀觀：不少人錯誤地認為，一味為對方付出和犧牲，就是愛一個人的極致表現。于是，有人主動放棄自己的追求和夢想，以致遺憾甚至后悔，然后抱怨對方，渴求補償……

這樣的愛情，很容易陷入一種死局：一方總是頤指氣使地索要，另一方背著沉重的“感恩”付出。殊不知，真正健康的愛情，雙方都是獨立的個體，先看到自己的需求，才能照顧到對方的感受。希望大家都能擁有這樣的愛情——平等獨立，終身相依。

編輯/吳萍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