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峰
青年是社會發展的重要力量,青年的就業問題關系到社會的發展和穩定?!墩ぷ鲌蟾妗诽岢霭汛龠M青年特別是高校畢業生就業工作擺在更加突出的位置。破解當前青年就業難題,應抓住就業結構性矛盾這個牛鼻子,對癥下藥,多方合力,多策并舉,以穩增長來穩就業,以人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來提升就業能力,以統一開放市場來促進勞動力資源有效配置。
一、青年就業四大結構性矛盾需引起重視
(一)青年就業求“穩”與“穩”職位不足的矛盾
受近年來經濟形勢下行和新冠疫情影響,青年求職心態更加求穩,傾向于報考公務員,選擇事業單位和國有企業就業,而這些崗位相比青年就業人數占比較小,求職競爭激烈。2023年國考報名過審人數達到259.77萬人,比去年增長47.47萬人,增幅為23.8%,首次突破250萬人,其中最熱門的崗位報考錄取比例達到近6000∶1。地方的公務員和事業編考試也是熱度居高不下。即便到企業就業,青年也優先考慮選擇較為穩定的國有企業?!?022大學生就業力調研報告》顯示,對于偏好的就業企業類型,國企仍是畢業生首選,占比44.4%,高于2021年的42.5%。青年就業求“穩”,但“穩”職位供給嚴重不足。與上千萬的高校畢業生相比,國家公務員和地方公務員每年招考約20萬人,合計僅為高校畢業生的2%,而其中一部分公務員職位主要面向有工作經歷的青年。事業編和國有企業招聘職位數量略大,但相對于千萬級的青年就業群體遠遠不足。
(二)青年就業期望和市場需求錯配的矛盾
從求職期望看,青年對就業城市、行業、薪酬等方面的期望與勞動力市場實際能夠提供的招聘需求之間存在較大差距。大城市或城市圈成為青年就業的首選。根據獵聘網大數據,高校畢業生和網民評選的就業首選十大城市前五名分別是上海、北京、深圳、廣州、杭州?!渡鐣{皮書:2023年中國社會形勢分析與預測》也指出,大學生就業地域偏好明顯,想去北上廣深等一線大城市和二線經濟發達城市的大學生仍占大多數。雖然大城市提供崗位多,但同樣競爭激烈,相關數據顯示2022年三季度北京、上海等一線城市就業市場景氣指數僅為0.88,就業競爭仍然激烈,反而二線、三線城市均大于1,就業機會較多。青年期望行業和行業職位供給存在差距。《2022年畢業季調研分析報告》顯示,計算機/通信/電子/互聯網以及金融行業是最受“00后”歡迎的行業,22%的“00后”畢業后想從事互聯網工作,15%希望進入金融行業。而從2023年1月各大行業的人才緊缺指數(TSI)來看,人才最為緊缺的三大行業是電子/通信/半導體、機械/制造、醫療健康,人才緊缺指數為2.05、2.02、2.00。
(三)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行業結構偏離的矛盾
我國就業結構長期滯后于產業結構調整,二者存在偏離。2022年,一、二、三產的產業增加值占GDP比重為7.3∶39.9∶52.8,三次產業就業比重為26.1∶27.6∶46.3。第三產業是吸納就業最多、對GDP貢獻率最高和就業彈性最大的產業。但第三產業的就業彈性持續上升不足以彌補第一產業和第二產業就業彈性的下降。與此同時,受企業低成本的招聘用人管理模式、企業轉型升級對高技能勞動力需求的增加以及零工經濟等新型就業形態對傳統行業就業的虹吸效應等因素影響,勞動密集型企業尤其制造企業一線崗位工人和技能工人短缺的問題愈發突出。根據人社部發布的2022年前兩季度全國招聘大于求職“最缺工”的100個職業排行,36個屬于第六大類——生產制造及有關人員,制造業缺工狀況持續,制造業從業人員向服務行業轉移現象越來越明顯。預計到2025年,中國制造業十大重點領域人才需求缺口將近3000萬人。而生活服務行業對技能要求相對較低,工資水平卻相對更高,工作時間自由度也較高,容易吸引青年勞動力加入。
(四)青年就業能力低和產業發展需求高的矛盾
首先,高校的人才培養模式與社會接軌不夠緊密。目前高校側重于傳授理論知識,對實踐能力培養重視不夠,培養的學術型、研究型人才偏多,應用型、技能型人才偏少。而社會對學術型人才的需求都是有限的,更需要實踐能力強的技術人才,技術人才短缺是企業招工難的主要方面。高校畢業生就業“高不成、低不就”導致就業結構性矛盾突出。其次,高校專業設置和社會經濟發展不相適應,學生所學非用人單位所需。目前還沒建立起行業人才需求預測機制,許多地方高校對市場需求信息跟蹤分析意識落后,專業設置滯后于產業結構調整和市場需求變化。一些多年就業紅牌和黃牌的專業還在大量招生,造成一些專業學生畢業即失業。最后,連續多年的擴招和高校嚴進寬出的管理制度導致高校畢業生的整體素質和能力較之前下滑。
二、青年就業結構性矛盾的主要危害
(一)青年就業求穩影響創新創業
我國現有8億勞動人口,1.8億受過大學教育,8000萬科技工作者,是世界第一制造大國,有一大批熟練的產業技術工人,科研投入和論文產出躋身世界前列,可謂是人力資源最豐厚的國家。但是也要看到,我國原創科技和引領世界的頂尖核心科技,與美、日、歐等發達國家和地區相比仍有很大差距。青年人是創新創業的基石。某985大學發布的2021年畢業生就業質量報告顯示,2021屆畢業生中前往黨政機關、事業單位、國有企業等體制內單位就業的人數占比為69.9%,較2020年上漲5%;同時,選擇自主創業的畢業生相比2019年下降近一半。各行各業都需要年輕人才,若頂尖高校青年都奔向體制內,則會導致其它行業人才不足。中國正處在轉型期,企業在產業結構轉型和科技創新中發揮重要作用,若企業吸納不到足夠人才,將影響中國未來發展。
(二)大城市就業壓力凸顯
大城市行業和公司集中度高,能帶來較多的職位空缺和更大的專業發展機會。然而大城市一般是高校的聚集地,同時也是人才聚集地,就業市場競爭激烈。由于大城市就業市場逐漸飽和,產業結構不斷調整升級,制造業由人工化轉向機械化,再加上近兩年受到疫情的影響,以及對未來發展預期轉弱,大城市的一些大型企業也紛紛出現裁員潮,這樣也導致青年人在大城市求職的壓力增大。
(三)面對就業焦慮青年選擇“躺平”和慢就業
“內卷”體現出青年對競爭激烈化的焦慮感,各行各業都認為存在“內卷”現象,青年人常用“內卷”這一詞匯反映生活中遭受的競爭壓力,如就業“內卷”。齊魯人才網對1萬余名2022屆畢業生調查發現,畢業生的就業焦慮真實且常發,20.09%的畢業生表示有輕度就業焦慮,11.35%的畢業生存在中度焦慮。青年面臨的就業壓力巨大,表現出迷茫和困惑,有時會喪失方向感,感覺使不上力氣,“躺平”成為青年的選擇之一。慢就業也是青年應對就業壓力的方式,《2022大學生就業力調研報告》顯示,2022屆高校畢業生中慢就業(15.9%)的比例均較去年提高3個百分點。
三、破解青年就業結構性矛盾的對策建議
(一)拓展新增就業崗位
增強經濟發展吸納高校畢業生就業的能力,提高新經濟新業態新模式的就業拉動能力,增強“蓄水池”的韌性。要推動傳統產業轉型升級,由投入驅動轉向創新驅動,提高產業發展的知識含量和科技含量,創造更多適合青年就業的崗位。加快發展以平臺經濟、零工經濟、互聯網經濟為代表的新經濟新業態新模式,拓寬新的就業增長點。研究制定促進“平臺+個人”靈活就業的財稅金融支持政策、就業服務政策、勞動用工政策和社會保障政策,完善和明確就業主體的法律地位和各方責權利關系。適應居民消費結構升級需求,加大對教育、醫療、娛樂、家政等服務業扶持力度,規范行業服務標準,加強專業技能培訓,助力勞動者順利轉崗就業。需要注意的是,零工經濟在生活性服務業中體現得較為明顯,而住宿和餐飲業、批發與零售業等生活性服務業的勞動生產率相對低下,長期從事零工經濟可能不利于提高勞動生產率,對人力資本積累和技能升級也會產生一定的負面影響。需進一步加強這方面的調查研究和實證分析,避免“去技能化”陷阱。
(二)增強青年就業適應力
深化人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提升青年就業能力。隨著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的階段,人才資源已經上升為經濟發展中的第一資源,這要求我們進一步深化人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不斷提升勞動力的就業能力,緩解結構性就業矛盾。首先,要持續推進高等教育結構調整,深化高校招生和人才培養體制改革,引導高校加快急需緊缺人才的專業化培養體系建設,采取措施穩定甚至擴大理工科專業的招生比例,加強新工科、新農科、新醫科和新文科建設,培養更多復合型人才,從而使供需結構更好匹配。其次,要加快職業院校專業和人才培養能力升級換代,提升技術技能型人才的培養質量。第三,要以失業保險存量資金為基礎構建勞動力密集型制造業勞動力轉移的職業技術技能教育成本補償機制,以勞動力轉移帶動勞動力密集型制造業的加速轉型。
(三)加強勞動力市場建設
建立健全統一開放的勞動力市場,加快推動人力資源服務業高質量發展,切實提高勞動力市場匹配效能。建立健全勞動力市場宏觀調控體系,加快勞動力市場數字化信息化平臺化建設,提高就業搜尋和匹配效率。建立勞動力信息數據庫和企業用工數據庫,實現勞動力市場、用人單位、人力資源服務機構和政府就業管理服務部門、社會保障部門的數據集成,運用大數據手段為用人單位和求職者進行供求分析,實現用人單位和求職者有效對接,不斷提升就業崗位匹配度和精準度。同時,立足人力資源新特點和行業發展基礎,多措并舉推動人力資源服務業高質量發展,更好地服務就業優先、人才強國等國家戰略。
(作者單位:國家發展改革委社會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