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奇清

“以心待人如春風,仨瓜倆棗都是情。”《西安日報》文藝副刊編輯部郭主任如此寫詩稱頌陳忠實和他的友誼。
陳忠實帶給郭主任的都是一些“進口”的瓜果,如桃呀,杏呀,梨呀,棗呀,瓜呀……每次去都不會空手。當郭主任說“帶這些東西會給你增添一些麻煩”時,陳忠實往往會辯白:“這是白鹿原的土特產,還有點名氣,人都說好吃。可我覺得跟別處的一個味。你嘗嘗,看到底咋樣。”如此辯白大同小異,卻讓人感覺憨厚里深藏著智慧,樸拙中流露出幽默。
說陳忠實真誠,是由于他待人知冷知熱,時時讓人舒心暢懷。一個夏天,陳忠實又一次來到《西安日報》文藝副刊編輯部,拎著一個大西瓜的他“哼哧哼哧”上樓,見到郭主任,說:“這也是白鹿原的土特產,可名氣不大。捎一個來,讓你們嘗嘗。”郭主任說:“你真是的,這么熱的天,幾十千米的路,你拎個大西瓜,不知道累!”他嘿嘿一笑,又開始辯白了:“累啥!騎自行車,把它綁在后座上,又不是抱在懷里走路!”話雖這樣說,可一路上他不知多少次察看綁西瓜的繩子,生怕因路不平坦而顛簸,西瓜掉到地上摔碎。
天冷時,陳忠實又會將自己一份情感捂得熱乎乎的。一年冬天,北風呼嘯,空中還時緊時慢地飄著雪花。郭主任一個人正掩著門坐在辦公桌旁看稿子。突然,有人在門外喊著:“快!快!”郭主任抬頭一看,見是陳忠實,正彎腰捂著肚子。他不由得吃了一驚,忙站起身來跑過去問道:“怎么啦?!”陳忠實卻嘿嘿一笑,說道:“看把你嚇的!沒事!叫你快吃,怕涼咧。”
說著,陳忠實從懷里掏出一個包,那是用毛巾嚴嚴實實地裹著的物件。郭主任小心翼翼地打開,原來是個金黃焦脆的烤紅薯!郭主任既感動又覺得他太憨:“你這人,真是!這么冷的天,這么遠的路,你帶個烤紅薯!”他還是嘿嘿笑著,又辯白開了:“我又不傻,能從幾十千米外的老家帶個烤紅薯來嗎!那還不凍成冰疙瘩啦!這是我剛才在報社門口買的。在門口,我碰見一個賣烤紅薯的,老遠就被那香氣熏得流口水。就買了一個咥(關中方言:吃)咧。嫽得太(關中方言,意思是‘好極了)!就順便給你也買了一個。怕涼了,揣在懷里。哈,可把我燙的!”
郭主任吃著熱氣騰騰、又香又甜的烤紅薯,一股暖流在周身流淌。郭主任問:“這么冷的天,你還趕著進城來,有什么急事嗎?”“有一篇稿子,拿你們的行話說,就是時效性比較強。我怕耽擱了。就是天上下錐子,我也得來!”哦,為送一篇急稿子,陳忠實居然騎著自行車,頂風冒雪趕了幾十千米路!望著他那風塵仆仆、稍顯疲憊的樣子,郭主任心中有陣陣熱浪直翻滾。
從那話語和表情中,說是“送稿子”也是在辯白,陳忠實是想問問半個月前送來的一篇文稿還需不需要修改,當然也是想見見郭主任等朋友。烤紅薯其實就是從家里帶來的,他用一腔熱情憨厚地捂出了溫暖人心的情與義。
郭主任曾說:“他(陳忠實)對我的情義,看似平平常常,甚至有些農民習氣,但仔細想想,一點也不做作,真真切切,實實在在。”這里說的“農民習氣”,就是一次次樸實卻有些狡黠的辯白。正因為這種沒有多少新意的辯白,彰顯了陳忠實忠厚、誠實、善良、樸素的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