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華[北京電子科技職業學院,北京 100176]
⊙張永輝[中華女子學院,北京 100101]
人工智能少女小冰是微軟公司人工智能框架下的第一個交互主體實例,她能進行文本創作、聲音創作、視覺創作,是音樂人、歌手、主持人、詩人、畫家、設計師、金融文本撰稿人、兒童有聲讀物的創作者。從2014 年至2022 年,小冰經歷了九個版本的進化發展。目前的人工智能小冰是擁有億萬粉絲的“人氣美少女”。2016 年,小冰入職《錢江晚報》,正式成為一名特約記者;2018 年,小冰登上中央電視臺《機智過人》節目,為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作曲;2022 年,小冰獲得了上海大劇院授予的“榮譽音樂制作人”稱號;2021 年,小冰成為國際賽事首個AI 助理裁判。根據微軟介紹,小冰學習了中國近一百年來519 位詩人的數萬首詩歌,并進行了100 個小時近10000 次的訓練,小冰已經掌握了寫詩的能力。2017 年5 月,人工智能詩人小冰創作的首部詩集《陽光失了玻璃窗》出版,作品一共10 章,共計139 首詩歌。
人工智能詩歌的出版,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也引發了人們的深刻思考,人工智能可以取代人類從事藝術創作嗎?
關于這個問題,早在2003 年,科幻作家劉慈欣就通過小說《詩云》提供了自己的答案。《科幻世界》副主編姚海軍評價劉慈欣說,他“用旺盛的精力建成了一個光年尺度上的展覽館,里面藏滿了宇宙文明史中科學與技術創造出來的超越常人想象的神跡。進入劉慈欣的世界,你立刻會感受到如粒子風暴般撲面而來的澎湃的激情——對科學、對技術的激情”。的確,作為一名工程師和科幻作家,劉慈欣應該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技術崇拜者”,他能比常人更深刻地領會到科學技術給人類世界創造的光明與進步。在他的小說《詩云》中,多維空間的神奇穿越、浩渺太空的奇異現象、克隆技術的神秘展現,還有令人瞠目結舌的“能——質轉化”,無不閃爍著科學技術的光輝,體現著劉慈欣對技術的崇拜與敬意。在小說中,科技與文學相逢,科技之神化身為“李白”,并試圖超越李白,他以傲慢的態度俯視文學,并想成為文學的終結者,但最終卻俯身抽泣,自認失敗。這其中,熔鑄了一名科技崇拜者關于“科技與文學”的詩性思考。
科幻作家是將“科學技術”與“文學藝術”溝通相連的人,科學性和文學性是科幻作家創作的兩個基點。作家要在科學元素和人文思想的結合過程中找尋邏輯自洽,創造出一個科技與人文緊密結合的藝術空間。
在《詩云》中,作家借助地球人“伊依”的感受,表達了對科學技術的由衷驚嘆。小說中,吞食帝國完成了對太陽系長達兩個世紀的掠奪,攜帶著十二億的小家禽(人類)離開,中途得知了超級智慧“神”蒞臨太陽系,為了請教科技進步的秘密,吞食帝國緊急返回。伊依被看作一只寵物蟲蟲,要被吞食帝國的使者——恐龍大牙當成禮物送給超級智慧“神”。當伊依第一次見到超級智慧“神”時,作家通過伊依的視角,從形、色、聲、感、觸五個方面展示了超級智慧的風采。
在見面之前,恐龍大牙就告訴伊依,“神”已經純能化,能瞬間從銀河系的一端躍遷到另一端,他具備了不可思議的高超技術。映入伊依眼簾的,是兩個懸浮在太空的白色發光體,一個幾乎沒有厚度的正方形平面,以及一個懸浮在平面之上的完美球體。他們表面均勻,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神”的形體如此簡潔,“仿佛是從計算機圖庫中取出的兩個元素,是這紛亂的宇宙中兩個簡明而抽象的概念”。簡明抽象,是科技的特點,劉慈欣用科技詞匯和詩化語言對超級智慧進行了形體描繪,大簡至極,便是科技的驚艷之美。
飛船停留在“神”的正方體平面上,仿佛接觸了一個幻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但接觸時的重力和輕微震動,又表明這不是幻影。“神”,形之至簡,觸之無痕,似有似無,充滿玄妙,這便是科技的神秘之美。
拉開艙門,站立在“神”的正方體平面上,沒有氣壓的巨大變化,也沒有空氣的涌動呼嘯,伊依嗅到了清新的空氣,感受到了習習涼風,這是超級技術之神“溫柔而漫不經心”的展示。劉慈欣在小說中寫到,這種展示“震撼了伊依”,且“深入靈魂”。科技帶來的舒適和愉悅之感,溫柔且充滿了力量,這便是科技的震撼之美。
“神”用吞食語進行交流,“聲音不高,仿佛從無限遠處的太空深淵中傳來”,低沉,渾厚,富有穿透力,伊依第一次感受到粗陋的恐龍語言聽起來這么悅耳。化粗陋為高雅,以不高之聲制造悠遠的聲效,以輕而易舉之力產生悅耳悅心的效果,這便是科技的悅人之美。
劉慈欣通過“神”的話語,傳遞了自己對技術的崇拜之情。“這就是技術,是這種力量使我們的種族從海底淤泥中的鼻涕蟲變成神。其實技術本身才是真正的神,我們都真誠地崇拜它。”
作家對科技的贊頌和敬仰之情溢于言表,而對文學藝術的欣賞卻欲揚先抑,隱藏在最終科技與文學對決的過程與結果中。
在和“神”會晤之前,恐龍大牙一再貶低文學,瞧不起教授古典文學的教師伊依,說文學是“無用”的學問,詩人是“一種最無用的蟲蟲”,“沒出息”。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吞食帝國之所以同意人類在飼養場中講授古典文學,是因為其中的一些內容能在精神上有助于改善人類蟲蟲的肉質,這好比如今的黑山豬比飼養場的肉豬味道更鮮美,兩者是同一個道理。而伊依之所以被選為謹獻給“神”的小禮物,是因為在諸多“小家禽”中,他自視清高,目空一切,特立獨行,作為一個小寵物來說,這些都是有趣的特點。在恐龍大牙的粗淺認知中,無用的文學至少還是有一星半點的用途,最起碼它能改變一個生命個體的肉質、精神與氣質。
“神”作為已經進入十一維空間的文明族類,也特別厭惡地球人類,他認為人類思想猥瑣,行為低劣,歷史骯臟而混亂,讓恐龍大牙把伊依丟進垃圾焚化口。而在丟棄的過程中,伊依口袋里飄落了很多白色紙條,使“神”對紙條上的方形符號和小矩陣產生了興趣,這些是中國的漢字和古詩。
對于詩歌藝術,“神”有一段和伊依的談話,這段話是“神”對中國古典詩歌的認識,也是劉慈欣對中國古典詩歌的贊嘆:“用如此少的符號,在如此小巧的矩陣中涵含著如此豐富的感覺層次和含義分支,而且這種表達還要在嚴酷得有些變態的詩律和音韻的約束下進行,這,我確實是第一次見到……”
伊依高喊古詩是“不可超越的藝術”,但“神”卻篤信“技術超越一切”,于是,“神”開始了一場“科技終結詩歌”的實驗。這是在宇宙的大舞臺上拉開的一幕戲劇,星空浩渺,遼闊無垠,在黑暗的戲劇舞臺上,鎂光燈打在三個或人或神或獸的身軀上,一個擁有超級智慧的科技之神,一個被視為劣等智慧的人類蟲蟲,在一只恐龍的見證下,探索“科技是否能夠超越詩歌”的命題。在廣闊無垠的宇宙中,這場探索顯得莊嚴又神圣,同時荒誕且滑稽。它使用了基于量子多態迭加原理的量子存儲器,占用了10 的57 次方個原子,毀滅了整個太陽系的物質量,包括吞食帝國進化了幾千萬年的文明。這個實驗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它熄滅了太陽,拆解了行星,但“神”認為值得。即使家園即將被毀滅的恐龍大牙也默認了這個實驗,因為他知道,這個實驗里埋藏著一個答案,就是“吞食帝國已經存在了八千萬年,為什么技術仍徘徊在原子時代”。戲劇舞臺的三方,都達成了一個共識:厘清技術和藝術的關系,是一個重要的命題。
在小說《詩云》中,技術和文學一共展開了三次交鋒。科技從初次交鋒的小試牛刀,到二次挑戰的滑稽荒誕,再到終極對決的傾盡其能、竭盡全力,就像演繹了三部戲劇,由正劇到滑稽劇再到滿目蒼涼的悲劇。這其中,隱藏了劉慈欣對科學和藝術關系的深入思考。
科學技術和文學藝術的第一次交鋒,在實驗之前就已經開始了。當伊依即將被丟進垃圾焚化爐時,寫滿漢字和古詩的紙片從伊依的衣服內飄落,“神”用標準的漢語讀出了紙片上的古詩:“白山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神”若有所思。大牙用準確、理性的科學語言進行了翻譯,“恒星已經在行星的山后面落下”,黃河流入大海,河和海都是“由一個氧原子和兩個氫原子構成的化合物組成”,要想看得更遠,就應該登上更高的建筑物。隨即,大牙用同樣的方式翻譯了“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在大牙的科學闡釋下,詩歌飽含的宇宙遼闊、獨立蒼茫、生命微小、滄海一粟的孤獨與落寞、悵惘與悲涼之情蕩然無存。
的確,科學技術能夠翻譯文學作品,但它的翻譯只不過是一種低層次的仿制、一種粗鄙的模仿,它無法傳遞情感,無法表達感受,它剔除了文學藝術的核心要素,那就是無法傳遞的美感,徒剩下一個無靈無肉的骨架骷髏。正如伊依所說:“人類藝術在你那里只是石板上的花朵,技術并不能使你超越這個障礙。”這個障礙指的就是豐富的心靈感受。
因此,在技術和文學的第一次對決中,技術輸掉了。它能翻譯文學,但丟失了文學的靈魂要素,它無法傳遞豐富的心靈感受,無法承載復雜的情緒情感,它失去了美的靈性。
實驗開始之后,“神”就展示了令人瞠目結舌、贊嘆不已的超級能量,他向文學發起了第二次挑戰。“神”的戰略是變成李白,然后超越李白。“當我研究和收集一種文明的藝術時,總是將自己的記憶借宿于該文明的一個個體中,這樣才能保證對該藝術的完全理解。”“神”對實驗表現出了超強的好奇心和踴躍的探索欲,他積極地投身于其中。而好奇心、探索欲、實踐精神,正是科學前行的推動力。
“神”提取了伊依發梢的皮屑,將自己克隆成李白,并擁有寒冷、痛苦等生理感受和心理感受,又通過“能——質轉換”制造了唐朝古裝、筆墨紙硯以及古老的書案。這一切,就像施展了神力和魔法一樣,讓伊依贊嘆不已。而轉化這一切的能量,足以把一顆行星炸成碎末。
科技在對外部世界的征服、創造方面,顯示了無與倫比的能量,但在文學方面,卻陷入了無能、荒誕、滑稽的境地。“神”擺出了創造詩歌的陣勢,伊依為他研墨,但太陽移動,時間流逝,墨筆已干,沉思良久的“神”未著一字,表情困惑且不安。為了尋覓到李白“斗酒詩百篇”的創作靈感,他甚至又創造了美酒佳釀,把自己搞得爛醉如泥,嘔吐一地。更可笑的是,“神”像小孩子一樣用嘴理順筆毛,滿嘴都是黑色的墨汁,愚蠢又狼狽。
在第二次挑戰中,“神”利用高超的科學技術克隆了李白的身體,但無法克隆李白的創作靈感和藝術才華,偉大的“神”像小丑一樣穿著寬大的唐朝服裝,苦思冥想,卻毫無成就,最終酩酊大醉,嘔吐滿地,一片狼藉,可笑又可憐。對于形體的克隆,科學技術顯示了鬼斧神工般的巨大魔法,劉慈欣的描寫將這段技術展示得神秘而奇妙,令人嘆為觀止。但在詩歌創作階段,科技卻顯得碌碌無能,不學無術,好像一個志大才疏的酒囊飯袋,可鄙又可笑。
“神”在人世間采風兩個余月,浪跡山水,飽覽美景,月下飲酒,山巔吟詩,對人類文化了如指掌,但他依舊寫不出像樣的詩歌作品。伊依告訴他,技術是反詩意的,技術的迷霧會蒙住人的雙眼,讓人無法發現自然之美。草原上,溪流邊,斜陽下,一群少女,頭戴花環,身披輕紗,美麗迷人。但在科技的眼里,她們是一個個臟器、一根根骨頭、一束束血管、一條條神經,是按照解剖學原理分門別類的諸多組織。伊依建議,首先要把超級技術全部忘掉,才能接近詩意。這番言論并沒有獲得“神”的認可,反而被認為是“陷阱”,是“狡詐”的小把戲。
在大河邊,“神”猛然有了新思路,他問:“到河邊去有幾種走法?”“神”認為,如果無法直接跨越河流,他可以反向行之,繞吞食帝國一周,甚至繞銀河系一周,然后走到河邊。“神”堅信,技術可以超越一切,他無法直接創作出超越李白的詩作,他便要窮盡所有漢字的組合方式,寫出過去之詩、現在之詩、未來之詩,終結詩歌藝術,這所有的漢字排列組合之中,一定有超越李白的巔峰之作。這是一個瘋狂的想法,讓恐龍大牙震驚而恐懼,因為如果一個原子存儲一首詩,即使用光宇宙中的所有原子,都存不完量子計算機寫出來的詩。而“神”最終決定,使用量子多態迭加原理的量子存儲器,熄滅太陽,拆解行星,制造詩云,儲存詩歌。
科學技術的探索精神令人欽佩仰慕,但當科技為了目的,不惜一切代價,陷入瘋狂的執念,真的很可怕。就像有些學者擔憂的那樣,科技的盡頭是什么?是走向毀滅嗎?吞食帝國大環毀滅的過程,劉慈欣描寫得夢幻又哀傷:“大環解體的過程很慢,如同夢幻,在漆黑太空的背景上,這個巨大的世界如同一團浮在咖啡上的奶沫一樣散開,邊緣的碎塊漸漸隱沒于黑暗之中,仿佛被太陽溶解了,只有不時出現的爆炸的閃光才使他們重新現形。這個來自古老地球的充滿陽剛之氣的偉大文明就這樣毀滅了。”
“終極吟詩”的浩大工程拉開序幕,神族從容不迫地熄滅太陽,停止核聚變,使太陽坍縮成一顆新星。新星滅了又亮,亮了又滅,反復十一次,物質聚變產生制造存儲器的重元素。終于,存儲詩歌的“詩云”竣工了,它是一片直徑為一百個天文單位的旋渦狀星云,外形很像銀河系。作家對詩云的描述充滿了神秘、唯美的夢幻氣氛。詩云中涌動著大團光暈,光暈色彩各異,滾過長空,仿佛潛行的巨鯨。詩云發出粼粼的光斑,像月夜從水下看到的海面;它變幻出令人浮想聯翩的形體,發出幽幽銀光,仿佛一個無邊無垠的夢境。儲存詩歌的量子存儲器是一塊塊晶片,像嚴冬的碎冰一樣閃閃發光,折射出霓彩光暈。這偉大的技術、浩大的工程讓恐龍大牙和伊依嘖嘖贊嘆。伊依激動地說:“我,也開始崇拜技術了。”
但此時的“李白”,卻情緒低落,悲傷地抽泣起來。因為他組合出了所有的詩歌,卻不能把其中的巔峰之作從中檢索出來。在編制詩詞識別軟件的過程中,技術再次遇到了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那就是科技既無法擁有杰出的藝術創造力,又無法具備超常的藝術鑒賞力,這些都是技術難以企及的領域。經歷了這些,連愚鈍的恐龍大牙也變得越來越哲學,不禁發出了反詰:“智慧生命的精華和本質,真的是技術所無法觸及的嗎?”
“技術超越文學”的實驗以失敗告終。在劉慈欣設計的這個假想中,是在漢字數目固定且無變化的基礎上進行的。但實際上,中國漢字在不斷發展變化,隨著時代的變遷,不常用的漢字在逐漸消亡,新的漢字也在不斷產生,同時,也會有新的詞匯慢慢涌現。比如表示化學元素的新漢字、表示網絡用語的新漢字、由于翻譯產生的新詞匯等。基于以上因素,這個窮盡所有漢字組合的“詩云”實驗是無法成立的,其最終成果一經產生便失去了它的時效性。因此,窮盡所有漢字組合的詩歌創造是無法實現的。
我們在論文開篇提到的智能美少女詩人小冰,她的詩集《陽光失了玻璃窗》出版后,人們也紛紛進行了賞讀與批評。有詩歌評論者認為,她的詩歌形式固定,詞語搭配固化,重復率高,詩歌呈現公式化痕跡;詩歌意象空泛,缺乏個性化特征,淪為機械性裝飾;意蘊斷裂,有碎片化特征,情感指向模糊,等等。究其原因,是因為小冰的“情感”是電腦“計算”出來的,而非來源于主觀感受,小冰缺乏審美體驗能力與審美自主性。
從18 世紀60 年代第一次技術革命開始,人類就強烈意識到科學技術的巨大貢獻,它以潮鳴電掣、排山倒海之勢推動了社會的進步,改善了人們的生產和生活,提升了人類的生活質量。科技的力量是外顯的,它著力于人類外部世界的改造,它可以直接轉化成社會生產力,推動人類物質文明的發展。而文學藝術是向內的,它作用的是人類的精神世界。與科技的千鈞雷霆之力不同,文學藝術的力量表現為和風細雨、潤物無聲,它改變的是人類認識世界、感知自我的方式,它推動了人類精神文明的發展,提升了人類的生命質量。
科技和藝術,是一枚硬幣的兩面,是纏繞共生的雙子星,是人類騰飛的兩翼。在人類前進的道路上,兩者要均衡發展,協調用力;舉此抑彼,均非道也。愛因斯坦曾經說過:“在技藝達到一個出神入化的地步后,科學和藝術就可以很好地在美學、形象和形式方面結合在一起。偉大的科學家也常常是偉大的藝術家。”著名畫家達·芬奇強調藝術借助科技的翅膀才能高飛,而奧地利物理學家波耳茲曼的科學著作《力學原理》是以一首詩歌開篇的。科學技術和文學藝術不是對立的,它們如影隨形,彼此依存,相互促進。
《詩云》結尾,超級文明種族的“神”也悟到了這個道理,他意識到自己的傲慢與偏見,承認失敗。他用伊依和恐龍大牙的名字作為關鍵詞,檢索出了關于他們的幾億億首詩作為離別禮物,送給了伊依和大牙,這是科技對文學的接受和禮贊,它承認了文學的價值和意義,接受了它的不可替代性。“神”還通過伊依未來的一首七律愛情詩,預言了伊依幸福的情感生活。小說結尾是一個大團圓結局,茫茫宇宙中的一場大戲降下帷幕,曲終人散。劉慈欣的寓言故事講完了,但關于科學技術和文學藝術的關系,人類的思考并沒有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