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留所,胡 健,2,盧山冰
(1.西北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陜西 西安 710127;2.西安財經大學 中國(西安)絲綢之路研究院,陜西 西安 710100)
數字經濟作為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動力,在刺激消費、拉動投資、創造就業、推動產業轉型升級、培育新興經濟增長點等領域發揮著重要作用①趙濤,張智,梁上坤:《數字經濟、創業活躍度與高質量發展——來自中國城市的經驗證據》,《管理世界》,2020年第10期。。面對經濟增速放緩和綠色低碳轉型的雙重壓力,數字經濟被寄予厚望。國務院《2030 碳達峰行動方案》中就提出,要推動城市數字化建設與綠色化的協同發展,促進高耗能產業的節能減排工作,推廣綠色環保低碳的生活方式,將數字經濟作為實現“雙碳”目標的重要途徑。但另一方面,發展數字經濟也會顯著地增加城市電力消耗和二氧化碳排放②高維龍,彭影,胡續楠:《“雙碳”目標下數字經濟對城市節能減排的影響研究》,《城市問題》,2023年第3期。,給經濟發展和生態文明建設帶來新的壓力。那么,數字經濟的發展是否有利于促進中國碳排放庫茲涅茨曲線拐點的提前到來?不同區域和產業結構上的表現又有何區別?結合經典理論分析數字經濟影響碳排放和經濟發展間的機理,從中國的發展中尋找事實證據,對于平衡“雙碳”目標和經濟發展之間的關系具有重要理論和現實意義。
數字經濟會對經濟發展在以下三個層面產生影響:(1)微觀層面。數字經濟起源于互聯網企業,以電商、社交為代表的數字產業形成了具有中國特色的規模經濟、范圍經濟,很好地克服了長尾端客戶需求不匹配難題,對于形成更加合理的價格機制,實現資源配置的優化,提高經濟的均衡和福利水平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隨著數字技術的應用和推廣,企業也在數字化轉型的過程中提高了創新水平①戴艷娟,沈偉鵬,譚偉杰:《大數據發展對企業數字技術創新的影響研究——基于國家大數據綜合試驗區的準自然實驗》,《西部論壇》,2023年第2期。,并且通過管理、投資、營運和勞動賦能企業,幫助企業降低運營成本,提高了企業全要素生產率,促進了企業的高質量發展②黃勃,李海彤,劉俊岐,雷敬華:《數字技術創新與中國企業高質量發展——來自企業數字專利的證據》,《經濟研究》,2023 年第3 期;楊蕙馨,孫芹:《數字技術與服務化對制造業企業績效的影響研究》,《經濟與管理評論》,2023年第3期;王璐,李晨陽:《數字經濟下的生產社會化與企業分工協作:演進與特性》,《北京行政學院學報》,2022年第1期。。(2)宏觀層面。隨著數字經濟的發展,數字生產要素從知識和信息中派生出來,與勞動、資本等要素相結合,參與到社會擴大再生產的各種環節中,驅動了經濟發展質量的提升。在豐富要素市場的同時,數字經濟降低了信息不對稱,通過數字平臺和應用提供高效、便捷的信息傳遞和獲取途徑,提高了市場透明度和效率,也在不同程度提升了各個區域的生產效率③李三希,李嘉琦,劉小魯:《數據要素市場高質量發展的內涵特征與推進路徑》,《改革》,2023年第5期。,最終推動了生產要素優化配置④鐘世川,毛艷華:《數字技術驅動生產率提升的效應識別及特征研究》,《科學學研究》,2023年第4期。,實現了宏觀層面的高質量發展⑤鈔小靜,劉亞穎:《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與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基于“條件—過程—結果”協同聯動的視角》,《貴州財經大學學報》,2023年第4期。。(3)也有研究從中觀產業層面展開。數字經濟不但促進了傳統產業的升級⑥丁守海,徐政:《新格局下數字經濟促進產業結構升級:機理、堵點與路徑》,《理論學刊》,2021年第3期。,推動農業、體育旅游等產業向數字化、智能化轉型,而且也催生新興產業的發展。此外,數字經濟還有利于產業鏈上下游之間聯動和溝通,對于產業結構調整,產業鏈和供應鏈安全、穩定和高效的運行具有重要意義。
數字經濟與二氧化碳排放作為研究熱點,多基于區域和產業層面展開討論。(1)從區域層面來看,數字經濟對碳排放的影響具有顯著異質性。在數字化水平較高地區、東部經濟發達地區、資金及技術稟賦較好地區,數字化能更顯著的抑制能源強度和碳排放強度,從而發揮更好的節能減排效用⑦高維龍,彭影,胡續楠:《“雙碳”目標下數字經濟對城市節能減排的影響研究》,《城市問題》,2023年第3期;馮蘭剛,陽文麗,王忠,樊向波:《中國數字經濟與城市碳排放強度:時空演化與作用機制》,《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2023年第1期。。(2)從產業層面來看,研究多集中于耗能較高的工業、制造業。研究表明,數字化會通過提升工業、制造業的勞動效率,降低其能源強度,從而過提升高耗能行業的碳排放效率,最終實現節能減排⑧王山,余東華:《數字經濟的降碳效應與作用路徑研究——基于中國制造業碳排放效率的經驗考察》,《科學學研究》,2023 年第5 期;余暢,馬路遙,曾賢剛,馬冬妍:《工業企業數字化轉型能否促進節能減排?》,《中國環境科學》,2023年第1期。。
有關二氧化碳排放與經濟發展間的研究多是基于經典的環境庫茲涅茨曲線假說展開。Grossman和Krueger的研究發現環境質量隨著收入水平的積累先惡化后改善,呈“倒U 型”關系⑨Grossman G. M.,Krueger A. B.,Environmental Impacts of a 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NBER Working Paper,No.3914,1991,pp.1-57.,這種關系被稱為環境庫茲涅茨曲線假說。隨后,國內外學者利用該假說對碳排放和經濟增長的關系進行了有限的理論基礎構建和豐富的實證檢驗。從理論基礎構建方面看,主要有四種,分別為“增長源泉說”“收入效應說”“門檻效應說”和“規模報酬遞增型減排技術說”①López R., The Environment as a Factor of Production: The Effects of Economic Growth and Trade Liberalization,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Vol. 27, No. 2, 1994, pp,163-184;Jones L. E., Manuelli R.E., A Positive Model of Growth and Pollution Controls, NBER Working Paper, No. 5205, 1995, pp. 1-59;Andreoni J.,Levinson A., The Smple Analytics of the Environmental Kuznets Curve, Journal of Public Economics, Vol. 80, No. 2,2001, pp.269-286.。從實證檢驗方面看,研究結果可以分為兩類:(1)碳排放與經濟增長呈“倒U型”關系,但碳排放拐點的位置具有明顯差異②盛曉菲:《政績訴求、經濟高質量發展與霧霾污染》,《山西財經大學學報》,2022年第7期。;(2)碳排放和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具有多樣性,如“N型”,單調遞增③Friedl B., Getzner M., Determinants of CO2 Emissions in a Small Open Economy, Ecological Economics,Vol.45, No.1, 2003, pp.133-148;胡宗義,唐李偉,蘇靜:《碳排放與經濟增長:空間動態效應與EKC再檢驗》,《山西財經大學學報》,2013年第12期。。
綜合以上研究可以看出,在數字經濟發展對碳排放與經濟發展之間的關系討論上,多是從數字經濟對經濟發展或者二氧化碳排放的兩兩討論,忽略了經濟發展與環境污染關系作為一個經典命題,一個需要權衡的現實抉擇下,發展數字經濟后對這二者關系影響的探討。基于以上研究發現,本文嘗試進行以下兩方面的創新:(1)在理論構建方面,結合數字經濟發展和經典的環境庫茲涅茨曲線,構建具有數字經濟影響的碳排放與經濟關系理論模型;(2)在實證檢驗方面,首先檢驗中國碳排放與經濟發展之間的關系,然后引入數字經濟比較模型的前后變化,然后分城市群和產業結構探討碳排放庫茲涅茨曲線的形態與拐點,為理論模型的適用性和可靠性提供佐證,也為節能減排政策的設計提供參考。
為分析數字經濟對碳排放和經濟發展關系的影響,分以下兩個部分展開。
假設完全競爭市場下,個人和社會在成本與收益方面是相等的。個人和社會的收益取決于人均收入(Y)和環境效益(E)兩個方面,如果要在發展經濟的過程中進行環境保護,則要付出相應的成本。因此,個人收益最大化的目標函數可以表示為:
其中NP表示個人凈收益,B表示個人獲得的經濟和環境收益,C代表個人為改善環境所付出的成本。如果要實現個人凈收益最大化,在人均收入不變的情況下,需要邊際收益等于邊際成本:
為分析人均收入變動對個人收益均衡的影響,可對式(2)求人均收入Y的導數:
為便于分析,令dE/dY=a對式(3)進行整理得:
可以看到,環境污染狀況隨人均收入變動而發生的變化取決于a。如果a>0,則表示環境污染會隨著人均收入的增加而加劇,反之,則表示環境污染會隨著人均收入的增加而下降。經濟發展初期,當收入水平位于Y0處即收入水平較低時,EMBY0和EMCY0在F 點相交。隨著人均收入的增加(Y0→Y1→... →<Y4),EMBY0和EMCY0都向上移動,形成了五個平衡點F、G、H、I、J,映射到下半部分的點后,連線生成了旋轉90度的環境庫茲涅茨曲線,如圖1所示。

圖1 經典環境庫茲涅茨曲線推演過程
假說1:碳排放作為環境污染的代表,會隨著經濟發展先升后降,呈現出“倒U型”。
數字經濟發展會影響到經濟增長發展和環境治理中的投入和回報。(1)從投入角度來看:數字經濟發展豐富了要素市場的投入類型,提高了市場運行的透明度,提升了生產效率,節約了經濟投入成本。在環境方面,數字經濟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電力消耗和二氧化碳排放,但同時也降低了能源消耗和二氧化碳排放的強度。因而,數字經濟發展通過促進資源優化配置和信息傳遞,降低環境邊際成本。(2)從收益角度來看:數字經濟會從微觀、宏觀等不同層面,促進經濟發展水平提高。在經濟發展水平提高后,居民在綠色產品方面支付能力和支付意愿將會提高。借助數字經濟提供的便捷的信息傳遞,企業可以更加迅速和全面地獲得居民消費偏好,從而調整自己的生產和經營。因此,在數字經濟發展的推動下,居民和企業都容易獲得更高的環保效益。
假定數字經濟可以通過改善環保消費偏好(P)影響環境邊際收益EMB,通過促進資源優化配置和信息傳遞(I)影響環境邊際成本EMC,從而影響經濟和環境的均衡。基于此,式(2)可改寫為:
基于式(5),可知加入數字經濟后的式(4)可改寫為:
數字經濟的發展可以提高居民的環保消費偏好,降低資源配置成本,有EMBP>0、EMCI<0。因此,數字經濟發展將有利于改善環境污染排放狀況,提前(AEB2GC)或者以較低(ADB1EC)的狀態達到環境污染和人均收入之間的“倒U型”拐點,實現在安全線下的“穿越”,如圖2所示。鑒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第二個假設。

圖2 加入數字經濟因素后的環境庫茲涅茨曲線
假說2:數字經濟會促進碳排放庫茲涅茨曲線頂點的下降或提前。
以上對環境庫茲涅茨曲線的比較靜態分析為一般情形,適用于一般國情的分析,但在區域和產業層面應有所差異。(1)從區域層面來看,中國不同城市群之間存在顯著的經濟環境差異,這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城市群之間由于地理位置和資源稟賦等不同已經形成了顯著的區域性差距。第二,城市群間能源消費結構也不同。經濟發達地區的城市群中第三產業和高新技術產業占比較高,能源消費以電力為主,結構相對多樣化。而廣大中西部地區的城市群較多地依賴煤炭和石油等傳統能源。第三,數字化發展水平在不同地區存在顯著差異。東部地區的中長江三角洲城市群、珠江三角洲城市群等數字基礎設施相對完善,數字技術應用場景較為豐富;而中西部地區如中原城市群、關中城市群等數字經濟水平相對落后。這種差異對經濟發展和二氧化碳排放的影響也將有所不同。(2)從產業層面來看,產業結構決定了城市群的生產方式和生產效率,影響著經濟和環境之間的關系,以及數字經濟發展的水平和作用。一般來說,重工業和制造業等能源密集型產業會產生較多的二氧化碳排放,而服務業和知識密集型產業的碳排放則相對較低。同時,服務業和知識密集型產業的附加值通常會高于重工業和制造業。因此,產業結構更偏向服務業和知識密集型產業的地區,其經濟發展水平通常會更高,同時二氧化碳排放也相對較低。結合數字經濟的發展水平的區域性差異,在不同的產業結構下,數字經濟對經濟發展水平和二氧化碳排放的影響也將有所不同。因而,本文提出第三個假設:
假設3:碳排放和經濟發展關系將在不同區域和產業結構背景下有所差異,數字經濟的影響也將有所不同。
在理論推導和以往研究的基礎上,本文設定碳排放和經濟增長之間的函數關系,并引入數字經濟變量,以驗證中國的碳排放和經濟增長關系。方程設定為:
其中CEit為i城市t時期的碳排放量;PGDPit為i城市t時期的人均GDP;DEit為i城市t時期的數字經濟發展水平;α是常量,β為人均GDP 一次和二次方的系數、λ1為數字經濟的系數,γ為控制變量的系數,εit為隨機誤差項。當β2=0 或者不顯著時,碳排放與經濟增長為線性相關;當β2< 0 時,碳排放與經濟增長為“倒U 型”關系,拐點為 -β1/2β2;當β2> 0 時,碳排放與經濟增長為“U 型”關系。
本文以2003—2020年間中國281個城市為對象,展開實證分析。主要變量定義和來源如下:
1. 被解釋變量(CE)。本文采用碳排放量作為被解釋變量。本文參考碳排放核算邊界的研究①叢建輝,劉學敏,趙雪如:《城市碳排放核算的邊界界定及其測度方法》,《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2014年第4期。,取轄區內的直接排放(如能源活動、工業生產、農業等產生的溫室氣體排放),轄區外的與能源相關的間接排放(如為城市提供二次能源產生的排放),以及由城市內部活動引發的沒被上一個范圍包括的間接排放。數據來源于中國碳核算數據庫,時間區間為2003—2020年。
2. 核心解釋變量。(1)經濟發展水平(PGDP)。人均GDP更能較好的反映不同城市間的經濟發展水平。為了消除價格波動,文章將人均GDP 折算為以2003 年為基期的不變價格。(2)數字經濟(DE)。本文借鑒韋施威的研究思路②韋施威,杜金岷,潘爽:《數字經濟如何促進綠色創新——來自中國城市的經驗證據》,《財經論叢》,2022年第11期。,從互聯網發展的指標來衡量數字經濟發展水平。選用每百人互聯網寬帶接入用戶數、計算機軟件從業人員占城鎮單位從業人員比重、人均電信業務總量和每百人移動電話用戶數四個指標,運用線性插值法填補缺失值,然后將這四個指標標準化,最后使用主成分分析法測度出城市間的數字經濟發展指數。數據來源于2004—2021年的《中國城市統計年鑒》。
3. 控制變量(X)。本文參考肖振紅③肖振紅,譚睿,安芮,羅曉梅:《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與區域綠色創新效率——基于產業結構優化的中介作用和財政分權的調節作用》,《系統管理學報》,2023年第5期。,林伯強④林伯強,徐斌:《研發投入、碳強度與區域二氧化碳排放》,《廈門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0年第4期。和楊志明⑤楊志明:《“雙碳”目標背景下中國重點城市低碳發展格局及其驅動機制研究》,《貴州社會科學》,2023年第2期。等的研究,選擇產業結構、金融發展、人口規模和政府干預等影響能源消耗和碳排放的因素。數據主要來源于2004—2021年間的《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和Wind數據庫。

表1 變量統計性描述
基于城市樣本數據,實證檢驗數字經濟對碳排放庫茲涅茨曲線的影響,基準回歸結果如表2 所示。

表2 模型整體回歸結果 (觀測值N= 5021)
由城市面板數據的回歸結果來看,分三個層面進行解釋:
第一,從整體上看,在不考慮數字經濟(第1列)、不考慮數字經濟但加入控制變量(第2列)、加入數字經濟(第3 列)以及加入數字經濟和控制變量(第4 列)的設定下,人均GDP一次項的系數在0.310~0.415之間,二次項系數均在-0.031~-0.023之間,且P值小于0.05,具有良好的解釋性。根據以上結果可以判斷,中國城市的二氧化碳排放與人均GDP 之間的關系,都符合經典環境庫茲涅茨曲線的“倒U”型曲線特征。即假設1是成立的。
單臥軸攪拌機是由德國公司開發的。雙水平軸攪拌機是隨著混凝土施工技術的逐步完善而發展起來的新型機型。國外從第二十世紀末開始在美國和德國,但軸封技術不成熟,其發展基本上處于停滯狀態。直到七十年代初,這項技術已形成了一系列產品。早在上世紀80年代中國的發展,但發展迅速,在產品說明書和產品的數量,都遠遠超過了其他模型。
第二,在加入數字經濟以后,數字經濟發展會顯著地促進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增加,但也會改善二氧化碳排放與經濟發展之間的關系。很多的研究都是從數字經濟系數的正負性上來考慮對二氧化碳排放的影響關系,如高維龍認為數字經濟的發展促進了城市電力等能源的消耗,產生了大量的二氧化碳排放,但數字經濟也降低了二氧化碳排放的強度①高維龍,彭影,胡續楠:《“雙碳”目標下數字經濟對城市節能減排的影響研究》,《城市問題》,2023年第3期;向宇,鄭靜,涂訓華:《數字經濟發展的碳減排效應研究——兼論城鎮化的門檻效應》,《城市發展研究》,2023年第1期。。這種判定忽略了數字經濟引入后,碳排放與經濟發展關系的變動。為了進一步驗證這一影響關系,本文采用邊際分析,繪制不同變量控制下的二氧化碳排放與經濟發展關系圖。從下圖3可知,考慮數字經濟和控制變量時,碳排放的頂點會相對于不考慮數字經濟的情況下,更靠近原點。這意味著,數字經濟的發展會使得二氧化碳與經濟發展拐點提前,假設2也是成立的。

圖3 不同狀態下二氧化碳排放與經濟發展關系
第三,在確定“U型”或“倒U型”關系時,僅僅根據核心解釋變量的二次項系數是否顯著是不夠嚴謹的。如果樣本數據呈現單調凸性,或者階段性凸性,核心解釋變量的二次項系數也可能顯著,從而導致虛假的“U 型”或“倒U 型”關系,也無法排除三次型或更高次型的情況。本文對二氧化碳與經濟發展之間的“倒U 型”關系進行了更加嚴謹的UTest 檢驗。結果顯示,人均GDP 對二氧化碳排放影響的臨界值為6.627~6.690,均落在人均GDP 的取值范圍內,Utest檢驗也均在1%水平上通過了“倒U 型”關系檢驗,進一步證實了“倒U 型”關系。同時,結果中的斜率均表現為下限斜率(Lower bound Slope)為正,上限斜率(Upper bound Slope)為負,呈現出先增長后下降的形態,驗證了經濟發展水平與二氧化碳排放的“倒U型”關系,并排除了可能存在的三次型或更高次型的可能性。
1. 內生性檢驗
上述回歸結果符合經典假設和一般性研究結果,但是可能存在遺漏變量或者自變量和因變量間存在互為因果關系,從而導致內生問題。對此,本文采用1984 年地市級的每百萬人郵局數量和固定電話數量作為工具變量,對主模型進行檢驗。其中在(1)、(2)列中采用每百萬人郵局數量作為數字經濟的工具變量進行兩階段回歸,(3)、(4)列是采用每百萬人固定電話數量作為數字經濟的工具變量進行兩階段回歸,估計結果如下表3 所示。可以看到第(1——4)列中,人均生產總值PGDP的一次項均為正、平方項為負,都通過了顯著性水平檢驗,說明模型均符合“倒U 型”曲線特征,與基準回歸結果一致。識別不足檢驗中的LM 統計值和內生性檢驗中的χ2(1)統計量均通過檢驗,弱工具變量檢驗中的F統計值均大于10,也通過檢驗。結果證明了基準回歸的穩健性。

表3 工具變量法第二階段估計結果 (觀測值N =4013)
2. 調整樣本期
考慮到時間周期的選擇可能會影響到回歸結果,本文將樣本期縮短至2006—2018 年,以便排除過早時期對二氧化碳不夠重視以及近年來對二氧化碳排放過于嚴苛可能造成的極端影響。通過表4可以看出,將樣本期適當縮短以后,回歸結果的系數和顯著性并沒有發生明顯變化。由于樣本量大幅減少,導致R2在不同模型下的有所下降也屬于正常情況,說明了基礎回歸的結論具有穩健性。

表4 調整樣本期的估計結果 (觀測值N =3348)
3. 變量縮尾的再檢驗
中國不同城市間的社會經濟發展差距較大,為了控制變量可能存在的極端值,本文對樣本進行了5%分位上雙邊縮尾后,重新進行了回歸。通過表5 的回歸結果可以看出,對變量進行雙邊縮尾后的估計結果與前文基本一致,即回歸結果具有較高程度的穩健性。

表5 雙邊縮尾處理后的估計結果
1. 基于城市群的異質性分析
為了探索區域異質性,將281個城市按照十大城市群分類,驗證各城市群碳排放量與人均GDP之間是否存在“倒U型”關系,以及數字經濟是否會對碳排放與經濟發展之間的關系產生影響,使碳排放環境庫茲涅茨曲線拐點向原點平移,提前實現“碳達峰”。表6 和表7 分別是數字經濟變量引入前后的估計結果。

表7 考慮數字經濟變量下十大城市群估計結果
從表6 和表7 的估計結果可以得到以下結論:(1)除成渝城市群和關中城市群外,多數城市群之間的二氧化碳排放與經濟發展之間則為“倒U型”關系,符合經典庫茲涅茨曲線的形態;數字經濟的發展并沒有從根本上改變各個城市群的二氧化碳排放與經濟發展之間的“倒U 型”關系;除成渝和關中城市群外,其它城市群的Utest 檢驗均通過檢驗,也證明了不同城市群中二氧化碳排放與經濟發展關系的可靠性;(2)除京津冀地區的數字經濟系數為負,其它地區的數字經濟系數均為正值。這意味著,除了京津冀地區的數字經濟發展起到降低了二氧化碳排放的作用,而其它城市群的數字經濟發展都在不同程度上促進了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增加。這一研究結論與姜汝川的研究結論相符①姜汝川,景辛辛:《京津冀地區數字經濟發展對碳排放的影響效應——來自2011-2019年13個地級及以上城市的經驗證據》,《北京社會科學》,2023年第4期。。(3)數字經濟雖然很難直接起到降低二氧化碳排放的作用,但引入數字經濟后,二氧化碳排放和經濟發展之間的拐點向原點平移。這意味著數字經濟對于改善二氧化碳排放和經濟發展之間的關系具有重要意義。
2. 基于產業結構的異質性分析
為了進一步探究二氧化碳排放與經濟發展之間的關系在不同產業結構下的表現,對樣本按產業結構高級化程度(第三產業增加值/第二產業增加值)進行了三等分檢驗,從估計結果表8 可以看出:

表8 分產業估計結果
(1)二氧化碳排放與人均GDP關系中,產業高級化程度較低的一組呈線性遞增關系,產業高級化程度居中和較高地區呈現了“倒U 型”關系。除產業化高級化程度較低的城市群外,其它城市群的Utest均通過了顯著性檢驗,也證明了不同產業結構下的二氧化碳與人均GDP關系的可靠性。(2)數字經濟會顯著地促進產業高級化程度居中以及較高地區的二氧化碳排放。(3)數字經濟會使得工業發達地區的二氧化碳排放與經濟發展的線性遞增關系更加陡峭,使得產業高級化程度居中和較高地區的二氧化碳排放與人均GDP的拐點向原點平移。
根據十大城市群和產業高級化程度的異質性分析可以看出,假設3是成立的。
本文重新推演了數字經濟發展下的環境庫茲涅茨曲線,運用2003—2020年間的城市面板數據進行了實證檢驗,得出如下結論:(1)中國的碳排和人均GDP整體上符合經典的環境庫茲涅茨曲線假說,呈現先升后降的“倒U型”。(2)數字經濟會造成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增加,但也促進了中國城市二氧化碳排放與經濟發展之間拐點的提前到來。(3)二氧化碳排放與經濟發展之間的關系,以及數字經濟在調節碳排放和經濟發展關系方面的作用,具有顯著的區域和產業異質性。根據以上研究結果,本文擬提出以下幾點政策建議:
第一,相機抉擇節能減排與經濟增長的雙重目標。考慮到中國的碳排放與人均GDP呈現先升后降的“倒U型”,政府可以根據經濟和環境的基本狀況采取相應的政策措施。如經濟增長過快時,可以積極地展開能源綠色低碳轉型,執行相對嚴格的節能減排方案,在防止經濟過熱的同時促使“雙碳”目標的提前實現。而當經濟增長放緩時,則可以適度把握節能減排的力度,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保障社會經濟的穩定運行。
第二,有序推動數字經濟與低碳經濟的深度融合。基于數字經濟對于經濟發展和二氧化碳兼容性的促進效用,以“數字中國”為契機,全面推進數字基礎設施建設,釋放數字經濟在促進經濟發展和環境改善方面的紅利。同時,要在條件成熟的城市拓展和深化智慧城市試點建設,實現數字技術的綠色創新和應用,總結數字經濟在物流運輸、能源供應和環境治理等方面的應用方案,進而推廣至條件相吻合的城市群,全面實現數字經濟與低碳經濟的深度融合。
第三,“因地制宜”推進數字經濟,兼顧經濟發展和二氧化碳排放目標。尤其應當關注二氧化碳排放與經濟發展之間還保持單調遞增關系的關中城市群和成渝城市群,以及碳排放頂點較高的京津冀城市群。其中,關中城市群作為能源富集區,要積極開展智慧型能源城市建設,推動能源產業的高級化,避免可能形成的“資源詛咒”。成渝城市群近年來發展較快,要積極結合當地的水能和天然氣優勢,發揮數字經濟在智慧電網中的優勢進行電氣化轉型。京津冀城市群工業發達,煤炭依賴嚴重,要結合城市功能定位積極進行工業格局調整,實現區域的電氣化轉型。
第四,“因產制宜”推進數字化,促進碳減排和經濟發展的協調運行。尤其應當關注工業占比較高城市群,因為它們的二氧化碳和經濟發展之間還保持著單調遞增的關系。中國制造2025計劃尚在進行中,應當充分借助數字化、智能化的手段,在工業發達的城市群中應用新一代信息技術,與制造業相結合,提高科技創新和成果轉化應用能力。以數字化驅動工業4.0,實現工業增加值的快速增長和單位污染能耗的有效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