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樹義,田 楊
(山東社會科學院 人口與社會發展研究院,山東 濟南 250002)
“以人口高質量發展支撐中國式現代化”,是習近平總書記在2023年5月初召開的二十屆中央財經委員會第一次會議上提出的一個重要論斷,凸顯了人口在中國式現代化中的基礎地位。從人口學視角看,擁有素質優良、總量充裕、結構優化、分布合理的鄉村人口,同樣是實現鄉村振興的重要支撐,今后在全面推進鄉村振興過程中,需進一步關注鄉村人口轉變新格局,更加重視人口要素的支撐作用。本文主要依據第六次、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和本課題組2022年實地調研①2022 年7-9 月,本課題組對山東省青島、煙臺、東營、濰坊、淄博、濟南、泰安、濟寧8 個設區市的16 個縣(市、區)的88 個農村社區的負責人進行了問卷調查,并對部分人員進行了深度訪談。調查綜合山東省各市人口規模和區域發展等情況確定抽樣城市,然后采用多階段隨機抽樣方法進行。調查內容主要涉及人口結構、鄉村振興推進情況等。數據,對當前農村人口轉變新格局進行描述分析,從實踐角度指出農村人口新格局對鄉村振興的主要影響,從理論層面分析人口流動背景下鄉村“誰來振興”和“為誰振興”的現實問題,并有針對性地提出若干對策建議。
人是所有戰略和事業的出發點和落腳點。新型城鎮化與鄉村振興戰略是目前國家正在大力推進的重要戰略,兩者都把人作為發展的主體,突出人在社會經濟發展中的首要作用。目前國內關于鄉村振興、城鎮化、人口流動主題的研究已非常豐富。立足城鄉二元空間的人口遷移視角,農村勞動力遷出、農村勞動力回流和“逆城市化”人口流動都對鄉村發展產生影響①佟偉銘,郭加新,蘇飛,徐維祥:《鄉村振興背景下人口遷移對鄉村轉型發展影響的研究進展與展望》,《地理科學》,2022年第4期。郭遠智,周揚,韓越:《中國農村人口老齡化的時空演化及鄉村振興對策》,《地理研究》,2019 年第3 期;胡佳穎:《鄉村振興背景下上海鄉村社區人口結構優化研究》,《生產力研究》,2021年第7期。。從既有研究的內容和數量來看,由于城鎮化是主流,農村勞動力遷出有客觀的統計數據,此類研究較為充足;至于農村勞動力回流,由于它是一個動態的過程,或只是人口遷移過程中的一個短暫過渡,不易把握②人民日報:《2020年全國各類返鄉入鄉創業創新人員達到1010萬人,同比增長19%——他們為啥選擇返鄉創業?》 , http://www.gov.cn/xinwen/2021-10/19/content_5643590.htm,2021.10.19.,故此類研究相對較少;關于逆城市化的人口流動,盡管它有利于滿足多元群體對城鄉不同生活方式的差異化需求,但目前僅作為人口流動中的一種“亞文化”,社會影響有限,此類研究大多聚焦國外政策或案例介紹。
人口作為經濟社會發展的基礎性要素,是實現鄉村振興戰略目標的基礎條件③姜德波,彭程:《城市化進程中的鄉村衰落現象:成因及治理——“鄉村振興戰略”實施視角的分析》,《南京審計大學學報》,2018年第1期;劉厚蓮,張剛:《鄉村振興戰略目標下的農村人口基礎條件研究》,《人口與發展》,2021年第5期。。農村人口作為鄉村振興戰略的主要參與者,其生存和發展狀態是影響鄉村振興戰略實施成效的關鍵因素④周柏春:《鄉村振興的主體維度分析:以農民為視角的考察》,《農村經濟》,2019年第9期;石洪斌:《誰來振興鄉村?——鄉村振興人力資源支撐體系的構建》,《治理研究》,2019年第6期;茆長寶:《鄉村振興背景下中國農村人口兩化問題再認識及其優化》,《西北人口》,2021年第1期。。鄉村發展水平影響著農村人口變化,而鄉村振興的實施會為農村人口發展帶來一些新的變化;同時,人口作為鄉村振興戰略實施的重要保障力量,影響鄉村振興的進程和效果⑤趙周華,霍兆昕:《中國鄉村振興戰略實施面臨的人口問題及應對思路》,《農業農村部管理干部學院學報》,2019年第3期。。鄉村振興與農村人口變化有著本質性的關系,兩者是長期性與階段性的辯證統一過程。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必須密切關注和重視當前與將來農村人口變化及可能引發的問題。
有學者認為,鄉村人口向城市的有序轉移是推動鄉村振興的前提,鄉村振興應該是建立在充分城鎮化的基礎之上⑥李恒:《城鄉差距、人口流動與鄉村振興的路徑選擇》,《南都學壇》,2021年第4期。;一定數量的農業人口外流可以緩解鄉村的人口承載力,有利于鄉村振興系列目標的實現⑦宋偉:《基于農村人口承載力的鄉村振興多維路徑》,《農業經濟問題》,2019年第5期。;農村青壯年外出務工或經商拓寬了其增收渠道、開闊了眼界、提高了知識技能,有助于縮小城鄉差別⑧宜春市統計局:《鄉村振興關鍵在“人”——基于“七人普”關于宜春鄉村振興的思考》,https://www.yichun.gov.cn/yctjj/tjfx/202210/85dd299393f44410bc3660b91f262145.shtml,2022.10.14.。但鄉村振興需要“適量”常住人口。一是一定規模的人口才能維持正常的消費和供給,這也是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的基礎條件⑨韓莉,王干成,孫誠:《湖北咸寧人口外流對鄉村振興的影響》,《中國國情國力》,2020年第3期。;二是農業生產力發展和生產方式的變革削弱了對勞動力的依賴程度,但機械設備在很長時間內還不能完全取代人力;三是農村代際更替中的勞動力斷層問題嚴重⑩蔡弘,楊文娟:《農業人口結構變動特征及其對鄉村振興的政策啟示——基于安徽省農業普查數據的分析》,《云南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2022年第1期。。農村青壯年勞動力大量外流,削弱了鄉村振興的人口結構基礎?佟偉銘,郭加新,蘇飛,徐維祥:《鄉村振興背景下人口遷移對鄉村轉型發展影響的研究進展與展望》,《地理科學》,2022年第4期。郭遠智,周揚,韓越:《中國農村人口老齡化的時空演化及鄉村振興對策》,《地理研究》,2019 年第3 期;胡佳穎:《鄉村振興背景下上海鄉村社區人口結構優化研究》,《生產力研究》,2021年第7期。,鄉村空心化、老齡化嚴重?劉愛梅:《農村空心化對鄉村建設的制約與化解思路》,《東岳論叢》,2021年第11期。,使得農業發展缺乏動力,農村傳統文化受到嚴重沖擊?唐紅萍,譚珊:《鄉村振興背景下農村人口就近就地城鎮化研究——以安徽省農村人口遷移為例》,《安徽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1年第2期。??傮w而言,農村人口過度外流對鄉村振興的消極影響更為突出。鄉村人口留不住、人才招不來,農村人力資本凈流失,已成為制約鄉村振興的重要瓶頸①吳新靜,李銅山:《鄉村振興背景下鄉村人口—經濟—土地空間集聚及耦合協調發展研究——以河南省為例》,《湖北社會科學》,2019年第6期。,要以人口振興帶動鄉村振興②張琛,張云華:《根據農村常住人口變化趨勢謀劃鄉村振興》,《中國發展觀察》,2021年第5期。。
數量充足、結構合理、素質優良的農村人口,是實現鄉村振興的根本保障。目前國內基于人口學視角論述鄉村人口發展態勢對鄉村振興影響的研究還比較少,存在進一步討論的空間。本文結合第六次、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和實地調研情況,在客觀描述當前農村人口形勢的基礎上,分析人口流動背景下鄉村“誰來振興”和“為誰振興”的現實問題,并提出幾點對策建議。
《山東統計年鑒2022》數據表明,2021 年農民來自第一產業的凈收入為4561 元,僅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1.93%③山東省統計局,國家統計局山東調查總隊:《山東統計年鑒2022》,http://tjj.shandong.gov.cn/tjnj/nj2022/zk/zk/indexch.htm,2023.08.01.。農業收益低,僅靠種地收入有限,而且勞作辛苦,越來越多的青壯年農民不再將種地作為主要的收入來源,而選擇進城務工。同時,受教育、醫療等公共服務資源不均衡因素的影響,農村勞動力核心家庭舉家向城鎮遷移的情況越來越多,農村人口數量持續下降。
1. 鄉村人口規模不斷縮小
2022年末山東農村常住人口3603.73萬人,占比為35.46%,比2020年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時減少了147.59 萬人,占比減少1.49 個百分點;比2010 年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時減少了1213.47 萬人,占比減少14.83個百分點④山東省統計局,國家統計局山東調查總隊:《2022年山東省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http://www.shandong.gov.cn/art/2023/3/2/art_305196_10335931.html,2023.03.02;山東省統計局,山東省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領導小組辦公室:《山東省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公報(第一號)》,http://tjj.shandong.gov.cn/art/2021/5/21/art_104039_10287484.html,2021.05.21;山東省統計局,山東省第六次人口普查辦公室:《山東省2010年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主要數據公報》,http://www.stats.gov.cn/sj/tjgb/rkpcgb/dfrkpcgb/202302/t20230206_1902078.html,2012.02.28.。如圖1所示,“十三五”以來,山東常住人口城鎮化率每年平均提高0.93個百分點,即每年全省有90多萬農民離開農村。山東城鎮化暨城鄉融合發展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印發的《山東新型城鎮化2022 年工作情況及2023 年工作打算》指出,2023 年山東常住人口城鎮化率力爭提高1 個百分點左右⑤山東省人民政府:《去年山東常住人口城鎮化率達64.54%》,http://www.shandong.gov.cn/art/2023/4/20/art_97904_585608.html,2023.04.20.。農村勞動力向外轉移仍將是農村人口流動的主流。根據劉愛梅的測算,我國農村人口空心化率已經達到33.9%,而且仍將逐步提高⑥劉愛梅:《農村空心化對鄉村建設的制約與化解思路》,《東岳論叢》,2021年第11期。。

圖1 2015—2022年山東常住人口城鎮化率變化

圖2 山東鄉村人口結構變化
從農村常住人口與戶籍人口的比率可以更直觀地看到農村人口的流出情況。在本課題組所調查的88 個村莊中,只有一個村的常住人口略多于戶籍人口,比率為101%,剩余87 個村都存在人口大量流出現象,常住人口與戶籍人口之比平均為64.9%,或者說流出率為35.1%,與劉愛梅所說的農村人口空心化率為33.9%較為一致。其中有25個村(占比為28.4%),其常住人口與戶籍人口比值低于50%,最低的只有23%,成為名副其實的“空心村”。
2. 鄉村人口結構明顯失衡
(1)勞動年齡人口占比不斷下降。根據第六次、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山東農村15—59歲勞動年齡人口,由2010 年的3191.96 萬人減少到2020 年的2039.41 萬人,占比從66.26%下降到54.37%。其中,25—44 歲“黃金年齡”勞動力由2010 年的1400.08 萬人減少到2020 年的761.58 萬人,降幅達45.60%;15—24 歲勞動力由2010 年的640.72 萬人減少到2020 年的278.14 萬人,降幅高達56.59%②根據第六次與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計算得出。。關于勞動年齡人口占比,本課題組的問卷調查數據與上述人口普查數據有很大出入,在得到有效回答的85 個村莊中,15—59 歲勞動年齡人口占戶籍人口的56.3%,與2020 年普查數據較為一致,但只占常住人口的三分之一左右,有的村甚至不到10%。在訪談的79個村中,有41個村估算本村長期在外打工的青壯年人口在50%以上,16個村估算在80%以上,8個村估算在90%以上。
勞動年齡人口是社會總人口中處于勞動年齡范圍內的人口。與非農部門對于勞動力年齡存在限制不同,農業生產經營的特性決定了其對于勞動者的年齡沒有約束,更依賴于勞動者的健康水平①蔡弘,楊文娟:《農業人口結構變動特征及其對鄉村振興的政策啟示——基于安徽省農業普查數據的分析》,《云南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2022年第1期。。在鄉村,絕大部分農民都是“干到老”,只要身體狀況允許就會一直勞作。因此,農村15—59 歲勞動年齡人口數據只具有統計學意義,用以彰顯人口結構中其與少兒人口、老年人口的比例是否處于均衡狀態。
(2)農村人口老齡化程度不斷加深。人口老齡化是城鄉普遍面臨的共同問題,但農村的老齡化問題尤其需要被關注。農村的老齡化程度明顯高于城鎮。以山東省為例,2010年和2020年鄉村60歲以上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分別為17.11%、27.47%,比城鎮分別高4.74、10.60個百分點;鄉村65歲以上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分別為11.45%、20.62%,比城鎮分別高3.24、8.7個百分點②國家統計局:《第六次人口普查數據》《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http://www.stats.gov.cn/sj/pcsj/,2023.08.01.。關于農村的老齡化程度,本課題組的問卷調查數據與上述人口普查數據同樣有很大出入,在得到有效回答的85 個村中,60 歲及以上人口占戶籍人口的比例為27.7%,與2020 年普查數據一致,但其占常住人口的比例則是達到42.7%,其中37 個村超過50%,21 個村超過60%,成為名副其實的“老人村”。
(3)鄉村少兒人口日趨減少。伴隨著農村人口向城鎮“舉家遷移”趨勢,越來越多的鄉村少兒人口隨父母進入城鎮接受教育。同時,由于處于生育旺盛期的婦女大多進城打工等原因,生育政策調整后,農村的實際生育水平大大降低。2020年山東出生人口86.85萬,其中鄉村出生人口只有31.33萬,占比只有36.07%,不到四成③山東省統計局:《山東省人口普查年鑒2020》,http://tjj.shandong.gov.cn/pcsj/2020/zk/indexch.htm,2023.04.12.。《2022年山東省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數據顯示,山東0—14 歲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為17.86%④山東省統計局:《2022 年山東省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http://tjj.shandong.gov.cn/art/2023/3/2/art_6196_10303466.html,2023.03.02.。根據課題組的問卷調查,在得到有效回答的85 個村莊中,14歲及以下少兒人口占戶籍人口的比例僅為16%,其中有15個村甚至低于10%。
3. 鄉村人口受教育程度與城鎮有較大差距
2020年,山東鄉村15歲及以上人口受教育程度仍以小學、初中為主,初中及以下學歷的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為70.34%,高于城鎮人口28.15 個百分點;平均受教育年限8.01 年,比城鎮人口少2.78 年⑤山東省統計局,《山東省人口普查年鑒2020》,http://tjj. shandong. gov. cn/pcsj/2020/zk/indexch. htm,2023.04.12.。2020 年,山東鄉村人口中每10 萬人擁有小學、初中教育程度的人口比城鎮多23997 人,擁有高中及以上教育程度的人口比城鎮少26689人;15歲及以上人口中文盲占比6.82%,高于城鎮4.49個百分點⑥山東省統計局,《山東省人口普查年鑒2020》,http://tjj. shandong. gov. cn/pcsj/2020/zk/indexch. htm,2023.04.12.。由于農村文化程度較高的人大量外流,因此其常住人口受教育程度更低。
由于人口城鎮化仍是未來的重要發展趨勢,農村人口形勢會更加嚴峻。人力資本存量下降,農村人口結構進一步失衡,鄉村振興必不可少的人口基礎面臨挑戰,土地撂荒、勞動力斷層、老年人贍養、治理困境等問題日益凸顯。
1. 勞動力斷層,鄉村振興缺乏內生動力
隨著高標準農田建設和專業化、規模化、機械化等農業生產方式的變革,農業勞動力數量匱乏不一定成為顯性問題,但農村代際更替中的勞動力斷層問題日益凸顯。鄉村人口中流向城鎮和非農產業的多是具有年齡優勢、受教育程度相對較高或者有一定專業技能的青壯年勞動力,而留在農村和農業中的基本上是年齡偏大、文化程度較低、無專業技能的勞動力。農村的勞動力資源已呈現結構性匱乏。66.73%的鄉村農林牧漁業從業者年齡在50歲及以上①根據《山東省人口普查年鑒2020》數據計算得出。,作為鄉村振興主體的農民隊伍老齡化特征明顯。葉敬忠等人研究發現,77.3%的農村家庭的農活主要由60歲以上老人完成,農業老齡化和老人種地是普遍的現實②葉敬忠,劉娟等:《農民視角的鄉村振興》,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23年版,第65頁。。谷保靜研究團隊指出,2019年中國大約有6000萬畝耕地棄耕與農村人口老齡化有關,使全國平均農地規模減少約4%,單位面積的農業產出和勞動生產率分別降低5%和4%③Chenchen Ren,Xinyue Zhou,Chen Wang,Yaolin Guo,Yu Diao,Sisi Shen,Stefan Reis,Wanyue Li,Jianming Xu &Baojing Gu.Ageing threatens sustainability of smallholder farming in China,Nature,Vol.616, 2023,pp.96-103.。勞動年齡人口嚴重流失和勞動力斷層,已經對當前的鄉村振興產生嚴重影響。對此,鄉村干部感觸更深,在接受課題組問卷調查并給出有效回答的87個村中,71.3%的村認為青壯年人口大量流失是鄉村振興面臨的頭號問題。另外,由于農村少兒人口不斷減少,長遠來看,鄉村人口可持續發展后繼乏力。
2. 人口短板加劇鄉村治理困境
人才是鄉村振興的活力之源。建設一支數量充足、結構合理、素質優良的鄉村人才隊伍,是實現鄉村振興的關鍵。鄉村中希望改善自身和家庭生活狀態并且有能力離開的人選擇外出拓展發展機會,留守群體大多都是因循傳統生產、生活方式的“廢棄的生命”④[英]齊格蒙特·鮑曼著:《廢棄的生命》,谷蕾,胡欣譯,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6頁。。人口嚴重流失導致鄉村振興所需要的各類人才嚴重不足,產業振興、人才振興、文化振興、組織振興需要的多元化人力資源難以得到保障。在接受課題組問卷調查并給出有效回答的85 個村中,65 個村沒有新型職業農民,占76.5%;63 個村沒有電商,占74.1%;51 個村沒有種糧大戶,占60%;在給出有效回答的88 個村中,45 個村沒有鄉村振興項目,占51.1%;20 個村沒有農民專業合作社,占22.7%;68 個村中,56 個村沒有大學生村官,占82.4%。可見,當前發展現代農業、推進鄉村治理、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所憑借的“人才”基礎非常薄弱。鄉村振興需要人才,但大多數鄉村在吸引人才返鄉、外來人口入鄉方面并無優勢,人才招不來、留不住的問題普遍存在。人口返鄉、入鄉與鄉村發展之間存在難以突破的悖論。追根溯源,鄉村振興面臨的人才短板背后是人口短板,那些人口過度流出的村莊,面臨不同程度的治理困境。賀雪峰認為,如果將村莊劃分為勞動力流出型和流入型兩種理念型,兩類村莊具有如下差異化特征:
人口遷移帶來資源要素的流動與重組,而鄉村人口結構的變化改變了鄉村的政治、經濟、社會和文化生態⑤佟偉銘,郭加新,蘇飛,徐維祥:《鄉村振興背景下人口遷移對鄉村轉型發展影響的研究進展與展望》,《地理科學》,2022年第4期。。隨著人口流動,鄉村生活已然成為“外出村民生活的一小部分或是一小部分留守村民的生活”⑥賀雪峰:《鄉村治理的社會基礎》,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20年版,第359頁。。
3. 養老資源匱乏,農村養老面臨挑戰
在農村,老年人贍養壓力日益加重。根據第六次、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山東農村老年撫養比由2010 年的25.82%上升到2020 年的33.51%,即農村每百位勞動年齡人口要負擔的65 歲及以上老年人口由10 年前的26 人增加到34 人。受鄉村教育資源嚴重匱乏的影響,村中有能力的年輕人會在城鎮購房供子女接受教育。這種居住安排的變化,使得過去農村社會主要依賴的家庭養老模式面臨挑戰。應對農村人口老齡化是鄉村振興戰略推進過程中必須面對的顯性問題。宏觀層面這關系到農村社會養老保障資源的供給體系,微觀層面關系到每個農村家庭養老資源的分配和贍養方式。養老服務體系建設長期沿襲“重城市、輕農村”的發展路線,各級政府在農村養老資金、資源等方面投入長期不足,農村養老資源存在極大缺口。絕大多數農村老年人的收入主要來源于子女的經濟支持、種植收入和基礎養老金,大部分農村老年人收入低,有限的可支配收入使其面臨諸多養老風險。2022年全國60歲及以上農民的基礎養老金平均每月不到200元,僅相當于城鎮職工平均每月退休金3577 元的5%左右①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2021年度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事業發展統計公報》,https://www.gov.cn/xinwen/2022-06/07/content_5694419.htm,2022.06.07.。長期勞作和不當的飲食與生活方式使得農村老年人患有多種慢性病,而有限的醫保給付水平與基層醫療服務能力,使得“買藥貴”“看病難”難題難以改善。未來一段時期鄉村老年人口將保持持續增長和高齡化發展態勢,補齊農村養老資源供給短板刻不容緩。

表1 勞動力流出型和流入型村莊的特征
農民是鄉村振興的主體。國家各類政策文件都在強調鄉村振興中農民的主體地位。但政策體系中的鄉村振興更多的是一種“國家的視角”②[美]詹姆斯·C. 斯科特著:《國家的視角:那些試圖改善人類狀況的項目是如何失敗的》(修訂版),王曉毅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2年版,第335頁。,主要的話語和觀點來自政府官員和學者的“應然”認知③葉敬忠,張明皓,豆書龍:《鄉村振興:誰在談,談什么?》,《中國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3期。。王春光認為,農民的主體性可以理解為一種權益,表現為“經濟、社會、政治、文化等方面的主導權、參與權、表達權、受益權和消費權等”④王春光:《關于鄉村振興中農民主體性問題的思考》,《社會發展研究》, 2018年第1期。。劉娟、王惠針對農民的調查發現,農民對其“被賦予的主體性”地位并不認同:一方面,作為受益主體,農民認為利益的落實以及分配的公平公正未得到保障;另一方面,大多數農民并不認為普通農民群體是鄉村振興中具有重要作用的行動主體,他們的自我定位是“配合者”⑤劉娟,王惠:《誰是鄉村振興的主體?——基于農民視角的考察》,《中國農業大學學報》 (社會科學版),2023年第2期。。吳重慶、張慧鵬認為,包括農民群體在內的整個鄉村社會呈現“去主體性”的現象①吳重慶,張慧鵬:《以農民組織化重建鄉村主體性:新時代鄉村振興的基礎》,《中國農業大學學報》 (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3期。。鐘曼麗、楊寶強也指出,農民的經濟主體性、治理主體性、鄉村文化建設主體性以及農民組織主體性等多重缺位②鐘曼麗,楊寶強:《再造與重構:基于鄉村價值與農民主體性的鄉村振興》,《西北農林科技大學學報》 (社會科學版), 2021年第6期。。
鄉村振興的主體可以分為受益主體和行動主體③劉娟,王惠:《誰是鄉村振興的主體?——基于農民視角的考察》,《中國農業大學學報》 (社會科學版), 2023年第2期。。受益主體即“為誰振興”,這決定了“振興什么”;行動主體即“誰來振興”,這決定了“怎么振興”。理論上,農民既是鄉村振興的受益主體,也是積極實踐的行動主體。鄉村振興戰略的最終落腳點是村民生活富裕,生活富裕的受益主體是農民,政府也希望農民能依靠自身努力實現生活富裕④李小靜:《鄉村振興戰略視閾下農民可持續增收路徑探析》,《農業經濟》,2021年第4期。。
“為誰振興”。鄉村振興的根本目的是提升鄉村人口的生活質量,因此,從振興項目的規劃到振興成果的分紅都要以鄉村人口利益為核心。筆者認為,鄉村振興的受益主體除了本村常住村民,也應包括流出人口與流入的外來人口。鄉村具有生產、居住、休閑、度假等多元化功能。一直以來,鄉村是農民生產和居住的主陣地。隨著城鄉融合發展和人口雙向流動,鄉村也可以拓展為城市人生活和居住的空間。當然,這需要鄉村生態具備一定吸引力,生活基礎設施達到一定水平,交通方便可及。吸引城鎮人口進入鄉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善鄉村的空心化狀況。歸農歸村人口需要在村莊內租賃、購置或翻修房屋暫住或長住,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農村房屋閑置率,也為村莊帶來了人氣和活力。這有助于緩解政府將大量資金投入鄉村建設“值不值”的困境,實現公平與效率的平衡。
“振興什么”。整體而言,鄉村缺少就業機會、教育資源、醫療服務,而這正是勞動年齡人口、少兒人口和老年人口三大群體最需要的公共產品。因此,增強農村公共資源與基本服務是“振興什么”的首要內容,也是形成鄉城人口良性互動的重要前提。鄉村振興戰略總要求中,產業興旺需要在“懂農村、愛農民”的“能人”引領下,發展“農業+”多元化農業農村產業形態;生態宜居需要在村人口在日常生活和生產實踐中自覺踐行生態環保意識;鄉風文明和治理有效相輔相成,需要將新時代文明實踐與鄉村共同體建設結合起來一起推進,發揮鄉村能人和鄉賢的積極作用,鄉村文化治理是鄉村治理的關鍵,鄉村振興必然同時要求推進鄉村治理的文明型轉變⑤胡惠林:《鄉村文化治理:鄉村振興中的治理文明變革》,《福建論壇》(人文社會科學版),2021年第10期。。生活富裕在以上四個方面的基礎上,以全村人口共同富裕為最終目標,逐步實現生活水平和發展能力的提升。
“誰來振興”。筆者認為,鄉村振興的行動主體,既要優先、充分發揮村民自身的主體性和能動性,也要借助政府、資本等外部力量;既要鼓勵本村、鄰村流出人口返鄉創業發展,也要吸引、容納外來人口參與村莊建設和經營;既要鼓勵精英能人帶頭發展、提升村莊治理水平,也要引導普通村民的日常參與,增強其歸屬感和獲得感。一是農民個體主觀能動性的發揮受個人素質、觀念、學識等綜合能力的影響。農民雖然有自我奮斗的意愿,但受個體和家庭資源、能力的限制,很難依靠自身的力量將農業生產“做大做強”。尤其在鄉村產業發展方面,農民對政府、村集體以及企業的依賴度很高。但鄉村振興具體目標的實現,需要政府的支持和市場的推動,更需要村民的積極參與。二是村莊能人和領頭雁的作用不言而喻。在為鄉村振興提供人才保障與組織保障方面,湖北咸寧市除了選派駐村“第一書記”,還推行市民下鄉、能人回鄉、企業興鄉“三鄉”工程和“一村多名大學生計劃”“一村一名大學生村醫”等人才政策①韓莉,王干成,孫誠:《湖北咸寧人口外流對鄉村振興的影響》,《中國國情國力》,2020年第3期。。除了“引入”的人才,讓走出去的鄉村人才依托鄉土情懷,帶著經驗、能力和干事理念返回鄉村,創新挖掘和利用村莊優勢資源創業發展,也是許多地方政府正在著力開展的工作。例如,貴州GL 縣為發展農業、專門出臺政策文件,給予返鄉從事涉農創業的農民工5 萬元資金補助;浙江YL 縣在給予農創幫扶的同時定期組織培訓教育,幫助提升回流農民工、農民等的人力資本②劉玉俠,張劍宇:《回流農民工助推鄉村振興的有效路徑研究——基于浙皖贛黔四省的調研》,《江淮論壇》,2021年第5期。。三是吸引“新農人”加入到鄉村振興事業中來。對新生事物較為敏感的青壯年群體較易成為農業新業態的試驗者和引領者。他們有創新思想和活力,敢于實踐,可塑性強,一定程度上代表了鄉村振興的先鋒力量和先進生產力,有助于深入挖掘農業的潛力,提高農村的資源稟賦。
“怎么振興”。首先,鄉村振興沒有固定的模式,國家《鄉村振興戰略發展規劃(2018—2022)》提出要對不同類型的村莊分類治理。鄉村振興要適應城鄉人口流動新格局的動態變化,根據農村常住人口變化及趨勢,根據村莊的區域特征、自然條件等,因村制宜,探索和發展“本土化視角”的振興路徑③劉愛梅:《農村空心化對鄉村建設的制約與化解思路》,《東岳論叢》,2021年第11期。。其次,在調研過的許多村莊,農民合作社“帶頭人”“大戶”“新型職業農民”都是村里先富起來的固定幾個“能人”,這一群體與政府獎勵扶持形成閉環,利益越來越集中和固化到少數人那里,一定程度上擠壓了小農戶的生存空間,導致“農村中間層越來越小,僅留下大戶和弱勢小戶”④楊團:《由鄉村基層治理到國家治理——韓國農協結構性市場化改革的根源與中國啟示》,《探索與爭鳴》,2018年第2期。。而只有保護好多數小農的利益,才能保障農村繼續發揮其“穩定器”和“蓄水池”的作用。要讓鄉村人口參與社區發展規劃的制訂,充分表達他們的真實需要⑤Fon Dorothy Egwali,Mengue Melongo Priscille Grace:Implication of Rural Population in Planning Local Community Development: A Need For Policy Reform,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ocial and Economic Research,Vol. 8, No. 3, 2018, pp.223-230.;要預防產業振興過程對鄉村人口產生的社會剝奪⑥Ashima Gupta,Location Disadvantage and Social Deprivation of Rural Population in Madhya Pradesh,Journal of Global Economy, Business and Finance, Vol.1, No.11, 2019, pp.34-36.。另外,鄉村振興不能只從“三農”內部著手,需要從鄉村和城市兩端發力,實現城市新需求和農村新供給的有效結合⑦周立:《“城鄉中國”時代的資本下鄉》,《人民論壇》,2018年第28期。。實施鄉村振興戰略需要重新定位城鄉關系,消除城鄉分離和對立的二元結構問題,實現城鄉融合發展⑧周文,劉少陽:《鄉村治理與鄉村振興:歷史變遷、問題與改革深化》,《福建論壇》(人文社會科學版),2021年第7期。。針對市民“下鄉”的新需求,需要逐步提升鄉村新供給的能力,培育新業態,實現農業農村的多功能價值。最后,以中日韓為代表的小農戶農業,主要通過國家戰略目標之下的政府干預實現社會資源資本化,維持“三農”的穩定??山梃b日韓農協模式,嘗試建立集金融、供銷、農技推廣、社區服務等為一體的綜合農協組織⑨楊團:《由鄉村基層治理到國家治理——韓國農協結構性市場化改革的根源與中國啟示》,《探索與爭鳴》,2018年第2期。。
在鄉村振興中,農民的主體地位并不排斥其他參與者或是受益群體的存在。鄉村振興并非只是鄉村和農村的事情,需要城鄉協同發展,需要全社會多元主體協同參與,各主體應根據其優勢資源確定不同的角色定位和分工??傊?,構建多元主體協同參與的格局是實現鄉村振興的根本途徑。
人口城鎮化、農村人口總量減少、老齡化程度持續提高、勞動年齡人口繼續流出、“空心村”進一步增多,這些都是農村人口格局變化的大趨勢?;诋斍班l村人口變化新形勢及引發的問題,筆者提出如下對策建議:
一是在制定出臺鄉村振興各項規劃方案時更加重視人口要素的作用,根據農村人口數量、結構、素質的實際變化來謀劃鄉村振興,突出農民就業、鄉村教育、醫療資源優化和養老服務供給等方面。二是摸清鄉村人才基本情況,客觀分析人才總體水平與推進鄉村振興剛性需求存在的差距,聚焦鄉村人才“引育留用”各環節,因地制宜制定一系列含金量高、操作性強的“硬核”措施,為鄉村人才振興提供有力的政策保障。三是根據專業技術人才、新業態從業者、鄉村教師等不同群體發展需要,分門別類制定并實施靶向扶持政策,優化政務服務,消除鄉土人才創業路上的“絆腳石”。
全國目前約有50多萬個行政村、260多萬個自然村,不能完全依賴城市的人才輸送。要實現鄉村可持續發展,必須著力育好、用好鄉土人才,培訓高素質農民、農村實用人才,盤活農村存量人力資源。一是培育創新創業帶頭人。制定實施農民專業合作社、現代青年農場主培養計劃,培養和發展一批懂經營、會管理、愛鄉村的鄉村帶頭人、致富能手。二是培育技術技能人才。積極落實就業技能培訓政策,通過開設鄉村技能夜校、“互聯網+”職業培訓等,不斷提升農村勞動力的就業技能和就業本領。三是培育新型職業農民。除了對有志于從事農業生產經營的農村青年和返鄉創業者進行扶持,也應將具有深厚土地情懷的一般小農戶作為新型職業農民的培育和支持對象。結合當地產業情況,構建“高校+田間學校+實訓基地”多方參與的立體式、多元化人才培養體系,深入實施新型職業農民培訓計劃,有針對性地開設產業種養、園藝管理、蔬果種植等培訓課程,加強農村實用技能精準滴灌培訓,做到按需授課,增強培訓實效,加強農村勞動力技能培訓。
鄉村的現代化發展不可能僅依賴原住民的人口擴增,還需要依靠產業提升、產業轉變、產業聚集吸納新的人口聚集?,F代農業和農村新興產業的發展,急需一大批受過良好教育、掌握種養知識、懂市場、會經營的新型農業和農村產業的經營管理人才以及鄉村醫生、鄉村教師、鄉村農技員等專業技術人才。一是優化農村發展環境。推動城鄉公共服務和基礎設施一體化,加大農村基礎設施建設力度,解決農村急需的道路交通、服務設施、基礎教育等問題,大力發展鄉村生活性服務業和生產性服務業,提升鄉村生活和生產條件,不斷改善人居環境,讓鄉村留住人才。二是多形式鼓勵人才下鄉。搭建在外人才“儲備庫”,建立摸底排查、聯系溝通、對接服務的工作機制,鼓勵支持進城農民工等返鄉創業就業。繼續完善優化城鄉人口雙向流動政策,消除城市人口下鄉的體制機制障礙,暢通大學生、退伍軍人、企業家等人才下鄉渠道,搭建創新創業平臺,并給予適當的政策鼓勵和信貸支持,用政策的“真金白銀”鼓勵人才下鄉。三是建設一支精干的村級干部隊伍,重點引進和安排涉農高校等大學畢業生到村任職,加大鄉村專職教師、衛生等專業技術人員配比力度,選派科技特派員、駐鄉入村農技人員、網絡技術員、新媒體人員參與鄉村建設,在一線建立基地,提高農業科技應用水平和創新成果轉化率。四是村莊主動走出去,努力做好宣傳推介工作,提高外界特別是各類人才對當地發展的知曉率,有針對性地吸引人才前來發展創業。加強外部支援,探索以先富帶后富,結對發展的可行性路徑。
鄉村產業振興的根本是為農村人口提供更多的就業和收入機會,最終實現村民共同富裕。一是發展適合農村人口特點的項目和活動。在鄉村振興推進過程中,應更多發展適合現有農村人口特點、能夠為其帶來真正利益的項目和活動,從而充分調動農村人口的積極性,提高其參與熱情和參與程度,使鄉村振興具備強大的內生動力和可持續發展能力。二是鼓勵并引導發展休閑農業、循環農業等新型農業,發展農產品加工業、食品制造、觀光旅游休閑等新產業以及“互聯網+”等新業態,拓展農業多重功能,促進三產融合,把以農業農村資源為依托的二、三產業留在鄉村,把增值收益、就業崗位留給農民,增加周邊農民收入。三是繼續加大強農、惠農、富農政策力度,提高農村社會保障水平,穩步增加對農民的補助補貼。開展新型農業經營主體提升行動,帶動小農戶合作經營,通過資本、技術集成提高土地產出率,提高從業農民的綜合生產效率。建立農產品與農資價格關聯調整機制,適度提高農產品價格,確保農產品價格漲幅高于農資價格漲幅。
針對目前農村老年人缺乏養老保障,六七十歲的農民為了溫飽依然需要上田勞作或者外出打工的普遍現狀,建議探索推行農民退休制度,這既是提升農村養老水平,解決農村養老困境的現實需要,也是踐行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讓現代化的建設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的生動體現。遵循自愿原則,選擇退休的農村老年人,其土地使用權收歸集體,由村集體通過土地流轉給種糧大戶,實現土地規模化經營。建立農民退休金按年調整機制,與農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標準保持一致。以山東省為例,如果為60 歲以上的村民,按照農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標準按月發放退休金,根據山東省16市2023年農村最低生活保障標準和農村60歲以上人口數據測算,年度所需財政資金不到1000億元①根據山東省16市2023年《困難群眾救助保障標準》及《山東省人口普查年鑒2020》數據計算得出。。
老人是當前農村人口的主體,應把為老服務作為鄉村振興的重要內容,建立完善以居家社區養老為主的農村養老服務體系。發揮老人在鄉村振興中的作用,開展適合老年人參加的項目和活動,使其成為參與者。充分利用和發掘村莊內生的養老資源,尤其是內生的人力資源實現村莊內部的互助養老,低成本解決高齡老人的日常照料需求,也為低齡老人提供實現社會價值的平臺。目前,養老還是主要靠家庭和政府兩大主體。盡管從家庭養老向社會養老以實現養老功能的轉移、替代與擴展是必然的趨勢,但家庭養老的主導地位在相當長時期內是不會動搖的。一定程度上,在孝親敬老文化背景下,改善家庭整體的生存條件有助于改善老年人的養老處境。應支持家庭發展,從保障留守老人個體基本生活轉向提升其家庭稟賦,緩解子女外出務工和家庭養老責任之間的矛盾,將家庭贍養功能更好地發揮出來。
隨著城鎮化的推進,農村人口的老齡化、村莊的空心化不斷加速,鄉村常住人口規模持續下降,村莊的減少是必然的趨勢,近年來自然村和行政村都在不斷地減少,部分村莊合并將不可避免。因此,需要根據鄉村人口變動和分布特征,結合村民的居住特征和生產生活的實際需求,考慮村莊的整合問題,優化基礎設施的布局,優化公共服務的布局,對村莊的布局進行優化調節和引導,提高鄉村建設的工作效率,確保教育資源、養老資源、醫療資源得到精準合理配置。對于人口流失特別嚴重的“空心村”,可以總結推行一些地方采取的“聯村發展”戰略,立足產業發展,融合黨建,跨村域聯建共建、跨村產業聯合發展、跨村共享公共服務機構,打造共建共享共治新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