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玲 聶志平
摘要:實現農民現代化是破解“三農”困境的關鍵環節,是實現高質量發展的中國式現代化要求。文章基于文獻研究法從農民的“內結構”層面探究傳統農民的現代化轉化,通過梳理文獻發現,古代先民樸素生態觀下的土地情懷對傳統農民的升級轉型具有正向影響價值。而傳統農民升級轉型為現代農民既是身份的裂變,也是成為“現代人”的過程。“十四五”時期乃至未來應創建適應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基本路徑,從而實現傳統農民的現代轉向。
關鍵詞:土地情懷;中國式現代化;傳統農民;農民現代化;路徑
一、引言
2022年10月16日,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會議上對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戰略安排作出了新部署,從2020年到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從2035年到本世紀中葉把我國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而農民現代化是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轉化的基礎環節,是擺在解決“三農”問題中首要的突出位置[1]。農民的現代化轉化是與鄉村振興發展銜接的重要內容,是加快建設全面小康社會的“助推器”,也是堅守不發生規模性返貧底線的關鍵舉措[2]。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也提出,中國式現代化是既有各國現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國情的中國特色。而土地情懷作為中華民族上下五千年傳承而下的情感凝聚物,這不僅是農民現代化轉化過程中具有中國特色的“殘缺火種”,還是世界現代化進程中區別于其他國家的中國特色優勢[3]。因此,本文從價值理性的土地情懷角度去探究傳統農民的現代化轉化[4],分析根源于先民血脈傳承中的土地情感溯源,從農民自身情感的微觀層面解析其對農民現代化轉化的助推作用。同時,基于鄉土情感根植于心的傳統農民群體視角,就其如何實現農民現代化轉化給出可行路徑和具體措施,以期加快中國式現代化建設步伐。
二、古代先民土地情懷的追根溯源
受獨特的農耕文明影響,中國先民逐漸形成了一種對土地極具尊崇的特殊情懷[3,5],而這種根植在先民血脈中的土地情懷最早可以追溯到神農時代,即原始人類開始利用土地播種糧食的遠古時代[6]。對于古代務農為生的先民來說,土地就是他們的命根,是他們需要尊重和愛護的財富源泉[5]。千百年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傳統農村生活也使古代先民對鄉土生出特殊的眷戀之情,對土地有著近乎神圣的崇拜和依賴[7]。簡而言之,土地是土地情懷的物質載體,是潛在情感的經典意象。從形而上哲學角度看,這種深沉熱烈的土地情懷并不是土地本身,而是抽象意義上的“土地精神”,是一種情感意識層面的內在情感傾向和主觀能動性選擇[8]。而古代先民這種“內結構”的情感傾向選擇是在經濟、政治和文化的共同影響下,形成的一種根深在中華民族血脈傳承中的鄉土情懷。
(一)土地情懷的經濟溯源
從追尋先民土地情懷的經濟溯源看,他們自始至終都離不開腳下的寸寸土地,這是生命延續的物質依賴,也是情感寄予的實物載體[7]。首先,傳統的農耕經濟使得農民依賴于土地之上。于他們而言,農業就是財富來源,而土地則是農業之本。古代先民對土地有著近乎以此為生的高度依賴,這種土地資本是“以農為本”經濟下的物質依靠,是一代又一代生命延續必不可少的生存保障。其次,古代統治者“無農則無國,無地則無農”的相關經濟舉措進一步將農民束縛在廣袤的土地上。自春秋戰國之始,在往后歷屆更迭的朝代中,無論哪個時期的上位統治者都高度重視農業發展,都不同程度地采取了重農抑商的經濟措施[9]。再次,我國特有的“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結構也使得農民在經濟上離不開腳下的土地。正是這種“精耕細作”的土地經營依賴,需要“以土為生”種植和生產農產品的生存需求,使先民與土地形成了一種特有的情感聯系[6]。最后,中國古代社會的土地私有制度和賦稅負擔更是在經濟方面將土地與農民的一生拴在了一起。在當時的經濟社會背景下,土地就是農業生產之根本,是一切農民活動的來源之基,而農民的田賦捐稅也間接承載在腳踩的土地之上[6,9-10]。總之,古代先民對土地的這份深重情感是對廣袤山河大地的尊崇熱愛,是對腳下寸寸水土養活家人的殷切期盼,是對大地之母哺育后人的不盡感激。
(二)土地情懷的政治溯源
古代先民在高層統治者實施的政治制度發展下,他們與土地的直接聯系或間接關聯漸漸變得愈發緊密,對愛護土地的這份真摯情感也在時代洪流中愈演愈烈。對于古代先民來說,倘若他們就此離開了土地,那他們往后也不知何去何從,只能在外到處流亡。首先,土地不僅是農民進行生產經營的經濟基礎,更是其政治地位的依據支撐。“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農民當時的貧富經濟差距和政治社會地位是與土地資源密切掛鉤的,富農與貧民的地位區別甚至單從土地資源的多少便可以直觀地鑒別開來[9]。其次,追溯到春秋戰國時期,“書社制度”和“上計制度”雖是用于賦役的早期戶籍登記制度,但間接的也使得我國古代傳統戶籍制度在政治體系框架內使農民與土地綁在了一起[9]。“為戶籍相伍”“四境之內,生者著,死者削”,古代戶籍核定是以農民身份為記錄依據,而農民身份的來源則是看其手中握有的土地。在戶籍造冊的大背景下,傳統的戶籍制度是掌握人口情況和管理人口流動的政治體制,隨著戶籍制度與土地融合以此適應社會發展要求,該政治體制一定程度上將農民限制在了土地上。最后,土地不僅是古代農民戶籍登記的依據,也是農民政治身份的象征[10]。因著“重農抑商”的歷史淵源,商人在公元853年之前都是編入“市籍”,農民則一直是編戶[9]。由此可見,農民在戶籍制中比商人的政治地位還是略高一籌。言而總之,在當時的大時代政治背景下,隨著國家出臺的相關政治制度與土地之間變得愈漸密不可分,這份土地情懷也隨之根植于民族血脈,深埋于農民心底。
(三)土地情懷的文化溯源
首先,在中國兩千年的封建歷史長河中,根深蒂固的重農崇農思想一直占據著先民意識形態的主流。費孝通[11]曾指出,中國就是鄉土社會,小農意識深深地扎根在中國人的國民性格之中。加之先民長期受儒家思想影響,歷朝歷代上下也漸漸形成中國獨有的“以農為本”“以地為農”的農耕文明[10,12-13]。其次,先民一直追求樸素生態農業的文化思想,他們接受的文化教育便是要對土地懷有尊崇之心,達到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3]。縱覽千年時光歲月,先民對于土地資源的利用其實更多的是滿懷一種尊敬和愛護的初心,他們將自己的深深期盼和未來憧憬傾注在土地上,而土地也不負所望給他們帶來滿足需求的回報。此外,中國古代先民受“天人合一”學說和“天地之道”等理論思想的影響,他們對自然萬物尤其是腳下生產農作物的土地形成了一種獨有的生態觀[12-13]。因此,靠土為生的他們對于土地的這種愛護之情也漸漸形成了一種特有的傳承文化,而一代又一代的農民也將這種土地情懷傳承給了后代子孫。最后,古代先民對于土地一直都懷有一種故土情懷,“安土重遷”的戀土情結以及對樂土社會的追求使他們對腳下的土地油然而生出熱烈而真摯的情感[13]。古俗語說“落地生根”,所謂有地才有根。而先民講究“落葉歸根”“人出于土便要化為土”也是同理,土地既是生養他們的故土,也是他們的最終歸宿。其實于他們而言,歸于故土并不是形式上的回到生養他們的土地,而是這片土地給了他們真正情感上的歸屬感。因為這片土地不止滋養著他們的生命,同時也承載著他們過往的歲月,沉淀著他們時光的記憶。總之,這種土地情懷將先民心甘情愿與土地綁在一起共同生活,此后也成為世世代代中華子孫的牽絆,牽絆著每一個走出去的離鄉孩子,也引領著每一個想要回鄉的歸來人。
三、土地情懷對農民現代化轉化的助推效應
近年來,國內學者在探究如何助推農民現代化的過程中發現,作為土地情懷承載者的“舊式農民”[4],其對土地的固守一直阻礙著農業農村的現代化,甚至成為農戶農地流轉的一大障礙[14-15]。農戶自身的戀土情結使得他們不愿意放棄土地,致使農地合理流轉進程受阻,加之其惜土心理使得農民心存顧慮,從而在推進農地流轉過程中面臨農戶自身的文化情感挑戰[16]。從土地情懷背后的“小農意識”“土地就是命根子”等思想觀念來看,這確實是國內全面實現現代化目標的重大壁壘。但從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唯物辯證法角度看,土地情懷作為一種內驅力因素,其本身的文化情感對農民的影響作用并不全是負面影響[3,12]。
此外,本文對土地情懷的定義是從歷史觀的角度進行解析,是古代先民樸素生態觀下的情感集中,是蘊含鄉土文化信仰的“火種”[3]。這種土地情懷是對現今人與自然掠奪式關系的反思與擔憂,是眼見土地污染、環境破壞的惜土之情,是隨著農村空心化、勞動力流失致使土地拋荒無人問津的固守在鄉,是堅持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理念的戀土情結[3,17-18]。隨著城鎮化進程的加快,農業污染和水土流失等問題早已成為農民的心頭之痛,他們正是心懷這份真摯的土地情懷而渴望轉型升級為現代化農民,希望成為新型職業農民繼續守護這片大地。
目前,國內大部分學者認為土地情懷阻礙農民現代化進程,主要是從其文化情感背后的“小農”思想成為了農地流轉困境的角度進行研究[14-16],且對土地情懷的定義也多是從“土地是農民的命根子”的單一觀念進行界定。簡而言之,盡管傳統農民要轉型成為現代化農民會受到傳統的小農意識、城鄉二元分化和封閉的宗法血緣社會結構等方面的阻礙[4,17]。但從微觀主體能動性角度出發,土地情懷在情感范疇內乃至抽象為形而上的文化精神的概念下,這就是一種以土地為物質載體,根源在血脈中的潛在動力[5,8]。在人地矛盾突出、土壤污染嚴重及耕地拋荒率上升等現實情況下,根植于先民血脈中的土地情懷可以從情感驅動力層面對農民的現代化轉化起到一定正向作用[3]。
(一)調動農民現代化生產積極性
經濟要素是農民現代化轉化的社會經濟條件基礎,農業生產是留守農民的主要工作。而源于先民血脈傳承中的土地情懷則可以較好地調動農民生產積極性[3],為農民轉型升級提供內驅力,推動農業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從而使傳統農民具備農民現代化轉化的經濟條件。近年來,農業污染已經成為土地污染的污染源之一,土地因受到化學農用品的侵入,土壤逐漸板結硬化,資源循環利用率下降。而依靠化肥農藥以及機械動力投入的常規石化農業,不僅破壞了土壤結構使得耕地產能潛力退減,還污染了山水林田湖草等自然資源導致生態失衡。一方面,留守鄉村的農民眼見養育自己的土地情況逐年惡化,他們出于對土地的熱愛守護,對子孫后代的代際擔憂,為了順應自然資源的可持續發展需求,他們迫切想要從傳統農民升級轉型為現代化農民[2-3]。他們渴望通過學習科學文化知識和專業技能來提高自身綜合素養,合理利用新時代的高新技術及科技基礎設施來繼續愛護土地,堅守在鄉。另一方面,留守鄉村務農的傳統農民在生于斯長于斯的土地上揮灑過汗水,這片土地見證了他們過往的生活歲月,承載著他們的寄托和念想,他們對土地仍然心懷無上的尊崇和誠摯的敬畏。隨著水土污染、耕土破壞等現象加劇上演,留守鄉村的農民從微觀主體能動性上有更高的積極性和主動性去加入到農民的升級轉型大隊中。在此現代化轉化過程中,農民的土地情感作為內驅力因素,促使他們通過學習高科技專業技術提高自身勞動生產率。此外,從成本收益理論角度看,“理性小農”以經濟利益為直接依據,農戶在做出最優的生產決策時往往會考慮邊際收益大于邊際成本[19]。由于生產周期長的農業資金、技術等成本和預期的投資收益不成正比,這也使得絕大多數傳統農民從事農業生產的動力不足,進而走上農民入城轉變為城鎮市民的另一條農民現代化途徑[20]。然而,盡管土地帶來的經濟收入具有不穩定性,但出于對土地的熱愛與敬畏,他們參與農民現代化轉化的意愿度增強,依舊堅持留守在鄉進行辛勤耕耘,堅信土地能給自己帶來保障。總之,堅守在鄉的農民出于對土地的誠摯熱愛,他們更愿意順應時代發展,響應國家號召,積極加入現代化轉化隊列,利用新型技術保護土地。
(二)推動現代化農村基層民主自治
農民的現代化轉化不僅是傳統農民在經濟方面學習文化知識、掌握科學技能的生產能力培養過程,也是使其具備民主政治素養的養成過程[10,12,21]。農民的現代化轉化是發展農村基層民主自治的必要前提,土地情懷對農民現代化轉化起著加速和驅動作用,而農民的身份轉變對于政治現代化有促進作用,從而推動著現代化農村基層民主自治。一方面,土地情懷對農民現代化轉化起著個人主觀意愿上的驅動作用,推動了農民的身份轉變,使其提高了政治參與意識[22]。土地情懷是農民現代化轉化的內生動力之一,其轉型過程也是農民身份的轉變過程,是從傳統農民升級為新型農民的過程,也是農民政治意識的現代化過程。其伴隨而來的是農民具有更高的民主參與意識,因而也間接地推動著農村的基層民主自治[23]。另一方面,鄉村治理是以村民為主體,農民的政治現代化水平不僅關乎新農村的政治建設,還影響著中國政治現代化水平的高低。在先民土地情懷與現今土地破壞的矛盾沖突中,農民迫切的希望可以在基層管理組織中表達出自我訴求,對國家的政治制度和政策舉措進行積極響應、民主討論、科學推動、有效落地。比如農民在此過程中可以對社會管理者的行為做出理性的積極反饋,其中包括關于農業、土地和農村治理等方面的制度規范。而農民政治意識的提高和思維方式的轉變也增強了他們新時代的鄉村治理能力,這對鄉村基層自治水平乃至宏觀角度上的中國政治現代化水平的提高發揮著“加速器”作用[21]。總之,從土地情懷的個人傾向角度看,農民從“內結構”的主觀意愿方面迫切謀求身份轉化,而農民升級轉型成為新型農民的過程也推動著農村基層的治理發展,一定程度上有助于提高中國政治現代化水平。
(三)增強農民現代化轉化的內驅動力
發達國家的經驗表明,農民現代化轉化是受利益驅動、制度推進等各種因素影響,國內大部分學者是從經濟、政治、社會和文化“四要素”來分析農民現代化轉化的動力[18]。但本文站在農民的轉型升級助推現代化發展視角看,這部分傳統農民的現代化轉化更多的是出于個人的情感選擇,該情感也是推動農民現代化轉化的“動力器”之一。因根植于心的土地情感,他們不忍看見土地污染、林田破壞,為了后代的可持續發展,他們愿意從生產、生活方式等方面來促使自己轉型升級為新型農民。傳統農民轉型升級為現代化農民具有源于土地情感的自我驅動力,他們對于土地有一種潛在意識的愛護之情和尊崇之心,成功轉型的農民雖然擺脫了對土地的依賴,但對于土地的情感依舊濃烈。其實,從宏觀的抽象意義來看,土地情懷既是一種情感意識,也是農民的個人傾向選擇。土地情懷也是另類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是一種世世代代潛在的文化傳承。雖然古往今來都沒有將此進行明文標記,但這種情感早已在歷史長河中延續了幾千年。從文化生產力角度看,土地情懷是農民特有的根植在血脈中的文化傳承,這是一種形而上的文化氣質,是中華民族農耕文明中的精神動力[6,8]。總之,從土地情懷作為一種潛移默化的文化精神角度看,土地情懷是推動農民現代化轉化的持久動力和深層驅動力,增強了農民現代化的精神動力和情感傾向性。而土地情懷作為一種特殊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為農民現代化轉化提供著內驅動力,推動著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
四、傳統農民現代化轉化的身份裂變
依據馬克思主義的小生產理論觀點,傳統小農是從事農業生產的典型的“自給自足”舊農民,是受外部權勢支配的小規模生產主體,是以分散土地進行經營生產的勞動個體[24]。而現代農民則是相對傳統小農而言的農民群體,他們是生產能力強化、綜合素質較高、管理經驗豐富、掌握科技技術的現代化思維下的現代農民[18,25]。簡而言之,傳統農民與現代農民之間并不是完全對立的割裂關系,這是經由現代化升級轉型后身份上的一次裂變[17],是由“舊式農民”轉變為“現代人”的現代化成果[26]。而在城鄉二元對立的現代化思維下,土地情懷雖是傳統農民作為“舊式農民”的情感烙印,可未來也將成為他們轉變為現代農民的“中國特色”[3,17]。
在全面加快農民現代化大背景下,傳統農民的身份裂變過程實則是其進行現代化轉化的升級轉型,傳統農民轉變為現代農民的現代化改造也使得他們逐漸成為一個多方面全方位成功升級轉型的“現代人”。而在傳統農民的現代化改造過程中,隨著傳統農民現代化轉化伴隨而來的身份裂變,他們也逐漸成為了經濟上脫離土地依賴[25]、政治上具有主體參與意識[10,12]、生態觀念上形成了新時代綠色發展理念的“現代人”[26-27]。
(一)經濟基礎:傳統農民脫離土地依附轉變為現代農民
傳統農民轉化為現代農民是從經濟基礎方面脫離了對土地的深層依附,他們對土地的依賴更多的是從“生理生存”轉向“心理情懷”。傳統農民之所以不能離開腳下的土地,是因為他們一旦離開這耕作的方寸之地,他們便失去了基本的經濟來源,喪失了基礎的生存維持。而升級轉型的現代農民不再因為土地上的莊稼歉收而受到生存危機的挑戰,而是借助現代農業技術改變傳統的耕作方式來提高產地效能,以現代化農業模式實現農產品的高產出[27]。前后較之而言,現代農民對土地的依賴則是從心理情感方面依附著土地,即使他們在生存依附的需要中從這塊土地上解放出來,但他們對于養育中國億萬人口的耕作之地也依然心懷敬畏之心,對土地的愛護之情和守護之意的拳拳之心依舊如初[3,17]。
(二)政治意識:傳統農民健全政治人格轉變為現代農民
在傳統農民成為現代農民的改造過程中,他們在政治情感上的主體參與意識日漸覺醒,政治訴求的表達能力與日俱增,政治人格的現代特征逐漸凸顯。斷裂性、依附性、倫理性和封閉性的傳統農民政治人格制約著他們的政治參與和利益訴求[10],這種依附型的政治情感使得他們缺乏主體的政治意識,從而只能在狹小的政治體系中成為附庸品的存在[12]。而傳統農民通過現代化轉化成為現代農民后,他們逐步形成了自我的政治主體觀念,覺醒了自我的政治權利意識,提高了對國家政治制度的關注度。總之,傳統農民隨著現代化進程的加快,他們從政治訴求方面樹立了一種更加文明開放的政治情感,形成了民主健全的現代化政治人格,真正轉變為新時代的自主參與農業農村公共事務的現代農民。
(三)生態觀念:傳統農民形成新發展觀轉變為現代農民
傳統農民在升級轉型為現代農民的現代化進程中,他們在原有的樸素生態觀的基礎上與時俱進地形成了新發展階段的綠色發展理念,重塑了促進自然循環發展和建立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生態環保觀念體系。古代先民受傳統的樸素生態觀影響而對耕土農地潛移默化地形成了獨具一格的土地情懷,他們遵循這種“人地關系”和“天人關系”的自然生態規律保護土地,形成了一套維護生態平衡的生態文明思想體系。他們在“天人合一”的儒家思想熏陶下樹立了傳統的生態平衡意識觀,對自然界萬事萬物時刻保持著敬畏和尊崇,從而形成了傳統農民和土地之間的情感依附關系。這種情感依附使得他們對于土地是親近且依戀的,而他們也在人地依附關系中按照四時規律進行耕作生產,逐漸使得生存依賴和情感依附共同綜融在這片耕地之上。此外,部分傳統農民雖然具有一定生態保護觀念,但他們的環保意識淡薄[27],對工業化的農藥化肥盲目過度使用,新時代生態農業的核心思想還沒有被他們真正理解到位。同時隨著人地商品關系的顯現,土地成為了現代化市場下的功利性存在,掠奪性生產的“物性”一步步取代了土地的“人性”[17]。而傳統農民在升級改造為現代農民后,他們也在新時代發展觀的普及教育下形成了系統的綠色發展理念,增強了經濟發展與生態保護兩頭并行共進的可持續發展意識,踐行了加快高質量綠色發展的“兩山”理念,成為了新時代生態文明思想下推動中國式現代化新征程的“現代人”[28]。
五、研究結論與路徑探討
基于上述研究,本文可以得出如下結論:(1)傳統農民土地情懷的根植于心是在千年農耕文明影響下的文化情感傳承,是植入在“經濟—政治—文化”框架體系之內的“非物質文化遺產”。(2)從傳統小農邁向轉型為現代農民的“持續論”內容看,這部分轉型成功的現代農民具有迎接工業化浪潮的強大生命力,而在他們成為現代農民的改造過程中,土地情懷正是作為一種具有內驅動力的凝聚情感發揮出了助推效應。(3)傳統小農的身份裂變是其完成現代化轉型的“印記”,是基于自己國情的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中國特色”,而實現傳統農民的升級轉型正是將其導入中國式現代化軌道至關重要的一步。(4)隨著鄉村社會的劇烈變革和現今掠奪式人地關系矛盾的突出,如今國內農村的實際情勢早已與往日不可同日而語,而傳統農民已然成為農村空心化下的農業生產主體,他們囿于這份情感烙印的土地情懷而渴望轉化成為現代農民進而回歸綠色農業生產來保護土地。
總之,如何破解傳統農民轉化為現代農民的難題正是進一步推動農民現代化進程所亟需突破的瓶頸,而從“內結構”的土地情懷視角著手激發他們的主體能動性來創建適應中國式現代化的基本路徑也具有更深遠的價值意義。因而,為穩步推進傳統小農的升級轉型,達到靶向發力的精準施策效果,本文認為有效促進傳統農民現代化轉化的基本路徑主要有以下三條:
(一)提高農民綜合素質,培育新型職業農民
持綜合素質提升論觀點的學者認為,中國傳統農民的現代化轉化過程的實質就是農民全方位提升自我綜合素質的優化過程,是使其成為肯奮斗、懂技術、善經營、能力強和具有民主意識共同特征的“現代人”[26]。而農民現代化的典型標志之一就是農民素質的提高,這是中國傳統農民現代化轉化的標準要求,也是留守在村的農民自身的關鍵問題。國內學者對農民現代化的主題研究大多是以微觀層面的農民素質要素為轉化標準進行考察,其綜合素質內容主要包括文化科技、社會心理、民主意識和勞動技能等方面的要求[25,27]。然而,我國大部分傳統農民文化水平不高,對現代科學技術也掌握不到位,這成為了農民現代化轉化的重大挑戰和阻礙。縱觀發達國家的發展軌跡,不難發現農民現代化的核心在于傳統農民全面提升自我素質并適應現代社會發展要求的現代化,而傳播、教育則是提高農民綜合素質的最佳手段[17]。
一是要加強科技教育,提高科學文化素質,發揮科學技術在農村經濟發展中的第一生產力作用。要提升科技文化素養,增強增收致富能力,成為高素質的新型農民。要引進掌握先進技術和管理能力的人才,更新農民的知識結構和思想觀念,幫助農民掌握技術信息和市場信息。二是加強新型農民的培訓,堅定不移地走科教興農、人才強農之路,培養適應現代社會發展需求的人才隊伍。政府要積極開展培訓農民相關技能的活動,推動“致富工程”“陽光工程”等培訓項目的落地,要運用現代化技術進行全方位、多層次、多元化的教學,培養農村適用性強的專業人才。三是加強農技的推廣傳播,完善農技推廣服務體系,加快農民現代化轉化進程。要加大科學技術的普及度和覆蓋面,要將農民現代化轉化的科技教育內容納入新時代農村建設范疇。四是要完善相關扶持政策,營造農民轉型的良好社會氛圍,鼓勵和引導農民成為新型職業農民。要強化農民的主體意識,鼓勵農民主動參與培訓活動,積極加入新型農民隊伍。
(二)促進農民思想意識現代化轉化,培養新型農民現代化價值觀念
傳統農民的現代化轉化不僅是促進經濟發展的新時代農民,也是具有政治意識的新型農民。發展階段過渡論的核心主張主要是指,中國農民現代化的本質就是傳統農民在深層次的思想意識和價值觀念上成為一個“現代人”[26]。
一是要思維方式和思想意識上轉型成為“現代人”,培養具有民主政治參與意識的新時代農民[10,12]。農民的現代化過程是農民漸漸擺脫傳統的自發性的感性經驗過渡到自覺性的理性科學的狀態,他們對于土地的依賴更多是從物質上的生存依賴過渡到心理上的情感依賴,這也是他們封建意識的消退過程和民主意識的生成過程。這個過程不僅是農民經濟身份上的轉變,同時也伴隨著他們政治意識的深度覺醒,是主體意識的發掘過程,自覺意識的轉變過程和權利意識的增強過程[12,23,29]。比如現代化農民對于農業生產的理解不再只是停留在表面的“生存主張”,而是會在農業生產和經營過程中深度思考競爭與合作、眼前利益與長遠利益等方面的關系,培養現代化農民具備的獨立自主的思考模式,形成農業價值觀念中的競爭意識和責任理念。
二是要加強農村社會文化建設,為傳統農民升級轉型為現代化農民提供客觀條件[23]。傳統農民思維方式的現代化是指農民由傳統保守的思考方式逐漸轉變為開拓進取的思考模式,而農村社會文化建設對農民思想意識的現代化轉化具有先導、促進作用,能為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提供精神動力和智力支持。同時,隨著高新技術和信息化產業的發展,農民也跟隨新時代經濟社會發展的步伐轉型成為新型農民,該群體價值觀念的現代化轉化也是依靠農村文化建設這一關鍵途徑[30]。因此,政府要加大農村文化建設的投資力度,因地制宜出臺政策提高農民群眾思想道德水平,挖掘專業人才以此打造一支鄉村文化隊伍。
(三)完善農民現代化轉化機制,建立良好的制度保障體系
完善的制度體系可以為農民現代化轉化保駕護航,建立科學合理有效的政策機制是破解“三農”難題的必然選擇。一是要加大農村基礎設施的建設力度,為農民現代化轉化創造良好的客觀環境條件。要建立現代化農業模范基地,培養高素質專業人才,以現代化科學基礎設施設備為農民現代化轉化提供科學轉型的基礎條件[31]。二是要完善農村工作制度和農民現代化轉化體系,要因地制宜地創新相關制度和機制,為農民現代化轉化的有關工作提供制度依據,要以制度為保障促進中國傳統農民的成功轉型。要建立保護農民正當利益的制度體系,完善農村社會保障制度體系,促進農村經濟的快速發展,切實可行地維護農民的相關權益和訴求[32]。三是完善農村土地經營權制度,促進農村土地流轉立法體系建設,加快農民思想觀念轉變,推動農民現代化發展[16]。四是要完善農村治理制度,激勵農民積極參與基層自治,提高農民的民主政治意識水平。從農民現代化過程中不難發現,農民在政治意識層面具有更高的覺悟性和主動性,而完善的村民自治制度不僅可以加快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步伐,還可以提高中國政治現代化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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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管仲
Research on the Path of Modernization Transformation of Traditional Farmers
——Based on the Value of Farmers Land Attachment in Chinese Path to Modernization
Chen Xiaoling? Nie Zhiping
(School of Humanities and Public Management, Jiangxi Agricultural University, Nanchang 330045, Jiangxi, China )
Abstract: To realize the modernization of farmers is the key link to solve the dilemma of “agriculture, rural areas and farmers” and the requirement of Chinese path to modernization to achiev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The article explores the modernization transformation of traditional farmer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internal structure” of farmers based on literature research. It is found that the land attachment of ancient ancestors under their simple ecological views has a positive impact on the upgrading and transformation of traditional farmers. The upgrading and transformation of traditional farmers into modern farmers is not only a change of identity, but also a process of becoming “modern men”. During the 14th Five Year Plan period and even in the future, we should create a basic path to adapt to the construction of Chinese path to modernization, so as to realize the modern transformation of traditional farmers.
Key words: land sentiment; Chinese modernization; traditional farmers; modernization of farmers; path
[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項目編號:7216040031);教育部人文社科規劃項目(項目編號:20YJAZH079);江西省藝術科學規劃項目 (項目編號:YG2018159)。
[作者簡介]陳曉玲(1998-),女,江西贛州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農村社會發展;通訊作者:聶志平(1968-),男,江西南昌人,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農村法律與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