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衛東
作家名片
吳敬梓(1701年—1754年),清代小說家,字敏軒,又字粒民,晚號文木老人,別署秦淮寓客,安徽全椒人,祖籍浙江溫州。吳敬梓出身世宦之家,早年生活豪縱,后家業衰落,移居江寧。其為人誠懸豪爽,又富見識才學,在南京時與程廷祚等文人學士廣有交往。乾隆元年,薦博學鴻詞科試,他托病不赴,窮困以終。吳敬梓一生工詩詞散文,尤以著于南京的長篇小說《儒林外史》成就最高,又有《文木山房集》《文木山房詩說》等。
內容介紹
《儒林外史》全書共五十六回,以寫實主義描繪各類人士對于“功名富貴”的不同表現,一方面真實地揭示了人性被腐蝕的過程和原因,從而對當時吏治的腐敗、科舉的弊端、禮教的虛偽等進行了深刻的批判和嘲諷;一方面熱情地歌頌了少數人物以堅持自我的方式所做的對人性的守護,從而寄寓了作者自己的理想。小說對于白話的運用已趨純熟自如,對于人物性格的刻畫也頗為深入細膩,尤其是采用了高超的諷刺手法,使該書成為中國古典諷刺文學的佳作。
這部小說代表著中國古代諷刺小說的高峰,它開創了以小說直接評價現實生活的范例。后人對其評價甚高,魯迅認為該書思想內容“秉持公心,指摘時弊”,胡適認為其藝術特色堪稱“精工提煉”。在國際漢學界,該書更是影響頗大,早有英、法、德、俄、日、西班牙等多種文字的譯本傳世,并獲漢學界盛贊。
精段選讀
自此,嚴監生的病,一日重似一日,再不回頭。諸親六眷都來問候。五個侄子穿梭的過來陪郎中弄藥。到中秋已后,醫生都不下藥了。把管莊的家人都從鄉里叫了上來。病重得一連三天不能說話。晚間擠了一屋的人,桌上點著一盞燈。嚴監生喉嚨里痰響得一進一出,一聲不倒一聲的,總不得斷氣,還把手從被單里拿出來,伸著兩個指頭。大侄子上前來問道:“二叔,你莫不是還有兩個親人不曾見面?”他就把頭搖了兩三搖。二侄子走上前來問道:“二叔,莫不是還有兩筆銀子在那里,不曾吩咐明白?”他把兩眼睜的溜圓,把頭又狠狠搖了幾搖,越發指得緊了。奶媽抱著哥子插口道:“老爺想是因兩位舅爺不在跟前,故此記念。”他聽了這話,把眼閉著搖頭。那手只是指著不動。趙氏慌忙揩揩眼淚,走近上前道:“爺,別人都說的不相干,只有我曉得你的意思!”
……
“你是為那燈盞里點的是兩莖燈草,不放心,恐費了油。我如今挑掉一莖就是了。”說罷,忙走去挑掉一莖。眾人看嚴監生時,點一點頭,把手垂下,登時就沒了氣。
賞讀
本段選自《儒林外史》第五回末、第六回開頭。嚴監生臨終之際,伸著兩個指頭就是不肯斷氣,大侄子、二侄子以及奶媽等人上前猜度勸解,都沒有說中,最后還是他的結發妻子趙氏走到床前才道出了他的真實所指——油燈里點了兩根燈草太浪費,直到趙氏挑掉一根燈草,他方才點點頭,咽了氣。這個細節表面上看來是夸張的,甚至是荒謬的,但對那些慳吝鄉紳的揭露諷刺可謂入木三分,同時也為嚴監生吝嗇的守財奴形象添上了極為傳神的一筆。
匡超人與支劍峰、浦墨卿、景蘭江同路。四人高興,一路說笑,勾留頑耍,進城遲了,已經昏黑。景蘭江道:“天已黑了,我們快些走!”支劍峰已是大醉,口發狂言道:“何妨!誰不知道我們西湖詩會的名士!況且李太白穿著宮錦袍,夜里還走,何況才晚?放心走!誰敢來!”正在手舞足蹈高興,忽然前面一對高燈,又是一對提燈,上面寫的字是“鹽捕分府”。那分府坐在轎里,一眼看見,認得是支鍔,叫人采過他來,問道:“支鍔!你是本分府鹽務里的巡商,怎么黑夜吃得大醉,在街上胡鬧?”支劍峰醉了,把腳不穩,前跌后憧,口里還說:“李太白宮錦夜行。”那分府看見他戴了方巾,說道:“衙門巡商,從來沒有生、監充當的!你怎么戴這個帽子!左右的!撾去了!一條鏈子鎖起來!”浦墨卿走上去幫了幾句。分府怒道:“你既是生員,如何黑夜酗酒!帶著送在儒學去!’景蘭江見不是事,悄悄在黑影里把匡超人拉了一把,往小巷內,兩人溜了。轉到下處,打開了門,上樓去睡。次日出去訪訪,兩人也不曾大受累,依舊把分韻的詩都做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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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段選自《儒林外史》第十八回。詩會之后,支劍峰自詡西湖名士,卻通過分府之口揭露其是冒充讀書人的巡商;景蘭江是西湖名士,遇事卻和匡超人“悄悄”“溜了”。二人做出這等無恥之事,事后卻仍然將詩作出來,可謂丑態畢露。由此可見,這些“西湖名士”只是些沽名釣譽、附庸風雅之人,他們在封建科舉制度的束縛下,渾身上下都充滿了一股迂腐的味道,以花天酒地、互相吹捧為樂。這一情節極大地諷刺了這些“名士”的虛偽。
周進一進了號,見兩塊號板擺得齊齊整整,不覺眼睛里一陣酸酸的,長嘆一聲,一頭撞在號板上,直殭殭不醒人事。
……
眾人多慌了,只道一時中了惡。行主人道:“想是這貢院里久沒有人到,陰氣重了,故此周客人中了惡。”金有余道:“賢東,我扶著他,你且去到做工的那里借口開水來灌他一灌。”行主人應諾,取了水來,三四個客人一齊扶著,灌了下去,喉嚨里咯咯的響了一聲,吐出一口稠涎來。眾人道:“好了。”扶著立了起來。周進看著號板,又是一頭撞將去。這回不死了,放聲大哭起來。眾人勸著不住。金有余道:“你看,這不是瘋了么?好好到貢院來耍,你家又不死了人,為甚么這‘號淘痛’,也是的?”周進也不聽見,只管伏著號板哭個不住;一號哭過,又哭到二號,三號;滿地打滾,哭了又哭,哭的眾人心里都凄慘起來。金有余見不是事,同行主人,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膀子。他那里肯起來,哭了一陣,又是一陣,直哭到口里吐出鮮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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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段選自《儒林外史》第二回末、第三回開頭。周進來到貢院一頭撞在號板上暈死過去,這是因為他已經六十多歲,卻連個秀才的功名都沒撈到。他的一生幾乎都放在了考舉、中舉上面,可努力了大半輩子卻沒有任何結果,甚至連生計都無法維持,迫不得已只好教書度日,告別科場。突然重回貢院,看到自己曾經多次來過的地方,如今已經與自己毫無關系,對他而言無異于當頭一棒,急劇的心理變化引發了相應的生理變化,使他一時暈厥過去。醒來后,他又伏在各個號板上多次痛哭,實際上是對自己情緒的一種釋放和發泄。吳敬梓在這一章節用了極致的夸張手法,對周進及其所代表的封建讀書人畢生不得功名死不休的病態心理和荒誕行為進行了無情的諷刺。
鏈接中考
閱讀下面材料,根據要求作文。
吳敬梓在《儒林外史》中對“六朝煙水氣”有這樣一段精彩描述:
天長才子杜慎卿過江來南京,同友人徜徉在雨花臺崗上,“坐了半日,日色已經西斜,只見兩個挑糞桶的,挑了兩擔空桶,歇在山上。這一個拍那一個肩頭道:‘兄弟,今日的貨已經賣完,我和你到永寧泉吃一壺茶,回來再到雨花臺看落照。’杜慎卿笑道:‘真乃菜傭酒保,都有六朝煙水氣,一點也不差。’”
有人從“六朝煙水氣”中看到了南京人的個性;有人把“六朝煙水氣”看成是南京人的一種生活態度,無可無不可,認為那才是南京的氣息;有人認為它是六朝繁華背后的文學成就;還有人認為“六朝煙水氣”是一種歷史沉淀的味道,是一種到處透發出書卷氣的文化氣息,是一種美麗與哀怨相結合的詩意,是自然與文化的結合……
要求:①以“六朝煙水氣”為題,寫一篇不少于600字的作文;②文體不限;③文中不得出現真實的校名、班名、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