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饅頭大師
最近,我迷上了一款游戲,《潛水員戴夫》。游戲里的主人公是一個胖胖的中年大叔,名叫戴夫。在游戲中,戴夫白天去大海里潛水捕魚,晚上在一家壽司店打雜,處理捕獲的食材。
我開始玩的時候挺好奇,為什么主角的名字叫戴夫?后來想想,可能是游戲制作人員為了讓玩家更有代入感和真實感,隨意起的名字。
后來,我查了一些資料,發現這款游戲背后有一個真實的故事。
2004 年10 月28 日,本該是令戴夫·肖興奮的一天。他剛剛在布須曼洞完成了一次挑戰,下潛到271 米的深度,也由此創造了新的紀錄——人類借助循環呼吸器下潛的最深深度;人類借助循環呼吸器下潛的最深洞穴深度。
布須曼洞是位于南非北開普敦省的一個天然淡水深水洞穴,深度達282.6 米,世界排名第三。這里是全世界潛水愛好者探險的圣地。
洞口的一塊銘牌令戴夫的心情頗為復雜。那是一對南非夫婦釘的銘牌,用于紀念他們的兒子。銘牌上寫著:“緬懷我們的兒子,他給我們的生活帶來光明和快樂,但他帶給我們的快樂時間是如此短暫。”
他們的兒子叫迪恩·德雷爾,是一名潛水愛好者。1994年12 月17 日,迪恩在布須曼洞幫助一支潛水團隊做前期探索工作時,于水下50 米處失蹤。隊友推測他很可能因二氧化碳中毒而遇難。事發兩天后,迪恩的父母租來水下探測器進行打撈,可只撈到他的頭盔,后來一家打撈公司出動無人潛水艇搜索也沒找到,他的遺體不知沉到水下哪個角落。

戴夫·肖
為了紀念迪恩,他的父母在洞口留下銘牌——既希望有人能將迪恩的遺體帶出,也想給后來者以警示。
這一天,當戴夫下潛到271 米處時,他在一片泥沙堆里發現了一具尸體——大部分被泥沙掩埋,露出的頭和手已成為枯骨。
戴夫意識到,這就是10年前失蹤的迪恩的遺體。按照原計劃,戴夫本應繼續下潛,挑戰282.6 米的最深深度,但他在發現迪恩的尸體后,決定上浮。
在耗費近10 個小時上浮到水面后,他對接應自己的伙伴唐·謝利說:“我在271 米處發現了迪恩的遺體,我們把他撈上來吧。”
后來,唐回憶,那天在離開布須曼洞的時候,戴夫鄭重地說了一句:“我們會回來的。”
1954 年,戴夫·肖出生于澳洲,是香港國泰航空的一名機長,與妻子和兩個孩子定居在香港。戴夫在第一次接觸潛水后,就深深地著了迷,他通過不斷研究和練習,慢慢地從業余潛水愛好者變成專業潛水員。
戴夫的潛水器具也從最初的開路呼吸器變成閉路循環呼吸器。閉路循環呼吸器可以通過控制氣體補充閥門,調整循環系統在不同深度的氧濃度,使潛水員在水下停留更長的時間。閉路循環呼吸器雖然有不少優點,但要求潛水員具備極好的心理素質,因為一旦潛水員出現操作失誤或呼吸急促,就很可能引起二氧化碳中毒,危及生命。
戴夫曾多次去南非的科瑪蒂泉潛水,并在這個深度達到186 米的潛水勝地結識了英國退伍軍人唐·謝利,隨后二人成為摯友,一直搭檔潛水。
對于戴夫帶回迪恩遺體的想法,唐·謝利表示贊同。但二人知道,潛至271 米處本身就很危險,如果還想帶回一具遺體,更是難上加難,僅靠他們倆的力量是無法完成的。
為此,戴夫又召集了7 名經驗豐富的潛水員組成團隊。
隊員們在模擬池中進行了大量的訓練,并制定出打撈計劃:由戴夫潛至271 米處,將迪恩的遺體裝入特制的袋子,唐在220 米處接應,其他成員分別在150 米、120 米、90 米處接應,水中放置35 個氧氣瓶,岸上還有兩名專業的醫生隨時待命——大家用接力的方式撈出迪恩的遺體。
戴夫對迪恩的父母承諾:“我們一定會把你們的兒子帶回來。”
打撈行動定在2005 年1月8 日。打撈行動前夜,戴夫對唐說:“如果發生意外,不要救我。”
2005 年1 月8 日凌晨4點,布須曼洞洞口聚集著大量的記者、潛水愛好者,以及維護秩序的警察。當然,還有充滿期待的迪恩父母。
入水前,戴夫并沒有和任何人說話,只是再一次檢查了自己的設備。
同樣整裝待發的唐目送戴夫第一個向深處下潛:“當他經過我身邊時,非常專注,我甚至覺得他根本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我就這樣注視著他的探照燈發出的亮光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黑暗中……”
在戴夫下潛13 分鐘后,唐按照原定計劃下潛。潛至220 米處時,唐并沒有等到戴夫,好在他看到了下方的黃色燈光,那是戴夫的探照燈發出的。但沒過多久,唐就覺察到了異樣:那束黃色燈光并未移動——戴夫出事了。
唐立刻開始下潛,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戴夫出事了,我要救他。下潛至244 米處時,唐忽然聽到頭盔某處傳來尖銳的爆裂聲。很快,他發現是循環呼吸器的一個控制裝置壞了,這意味著他必須時刻檢測呼吸器的氧氣含量,手動控制氧氣的輸入,如果出現任何疏忽,他都會喪失意識,然后死亡。此時,唐面臨一個生死抉擇:繼續下潛,還是上浮?
唐選擇繼續下潛。
當下潛至250 米處時,唐明顯感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望了望身下,那束燈光消失了。
20 米,還有20 米。唐的眼前,就是戴夫下潛時系的引導繩。只要順著引導繩再下潛20 米,他就能找到戴夫,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但他別無選擇,必須上浮。
在布須曼洞水下150 米處負責接應的馬克和杜桑,也在焦急地等待著。他們倆看到身下出現了一束光。是戴夫,還是唐?馬克和杜桑無從知曉。直到超時,那束光也沒有浮上來,他們必須上浮。此時,大家都意識到,出事了。
潛水員赫布斯特是唐的好友,得知唐沒上來,他立刻下水了——水下還有一束光,他要去救援。下潛至87 米處時,赫布斯特遇到了正在減壓上浮的唐。
此時的唐,因為上浮速度過快,身體極度不適。他忍住暈眩,在手寫板上寫道:“戴夫回不來了。”
隊友們潛入水中,依次幫助唐上浮。入水整整12 小時23 分鐘后,唐終于浮出水面。此時的唐已經昏迷,立刻被送入減壓艙。這次意外對唐的身體造成了永久性的傷害——他失去了身體平衡判斷的能力。
雖然隊員們都清楚地知道戴夫就在水下,但最終只能決定:讓他長眠在那里。
幾天后,隊員們開始清理物品。當在水下20 米處回收引導繩和氧氣瓶時,一名潛水員忽然發現下方浮上來一個人,是戴夫。
戴夫的遺體很快被打撈上來,人們通過他隨身攜帶的攝像機了解到事情發展的全部過程:1 月8 日當天,戴夫只花了11 分鐘就抵達271 米處。在第12 分22 秒的時候,他已順利找到迪恩的遺體,并按照計劃準備將迪恩的遺體裝入事先準備的袋子里。
然而,迪恩的遺體并未變成一堆白骨,在潛水服的包裹下扭曲著。時間非常有限,戴夫的呼吸變得急促,動作卻慢了下來——帶有浮力的遺體不大容易被裝入袋中。這時,最明智的做法應該是放棄行動,立刻上浮,但戴夫選擇了堅持。
好不容易把遺體裝入袋中,戴夫已有二氧化碳中毒的癥狀,他呼吸急促,動作緩慢,手也微微發抖。他開始上浮,這時,一根引導繩纏住了他的照明燈。
為了解開照明燈,戴夫拿出剪刀試圖剪斷引導繩。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距離計劃上浮時間已超過半分鐘,他還在找引導繩。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剪刀在手中,卻根本沒碰到繩索,什么也沒剪斷。他的動作越來越慢,畫面最終定格在一片黑暗中。
戴夫遺體上系著的袋子被打開:里面裝著10 年前遇難的迪恩的骸骨。
最終,戴夫還是成功了。
他完成了對迪恩父母的承諾,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