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子文

除了被人吃、被攪碎當肥料和被切碎當魚餌,鱟還面臨一種獨屬于它們的生存威脅——為確保疫苗的安全性,全球平均每生產50 億劑疫苗至少要進行60 萬次安全測試,鱟的血液是其中必不可少的生物指示劑。
科學家預測,鱟可能會在百年內滅絕。
鱟,是一種比恐龍還要早2 億多年的物種,屬劍尾目,已在地球生活了4.5 億年。它們于2 億年前停止進化,至今仍保留著2 億年前的模樣。
鱟的種類曾經高達百種,而目前全球僅剩4 種:美洲鱟,2012 年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將其列為易危;蝎鱟,最小的一種鱟,世界自然保護聯盟缺乏數據;巨鱟,世界自然保護聯盟缺乏數據;中華鱟,2019 年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將其列入瀕危。
每年春季,在滿月引導下,成千上萬的鱟爬到美國大西洋海岸中部地區海灘交配產卵。繁殖季節,一只雌鱟平均可以產下大約8 萬枚卵。但是,生物學家約翰·塔納克里迪表示,每300 萬枚卵里可能只有一枚可以孵化出幼體并順利活到成年。“鱟的卵在大約兩周后即可孵化出微小的幼體,而幼體則需要10 年左右的時間才能長成性成熟的成體。它們的卵和幼體是多種魚類和候鳥的重要食物來源,因此絕大多數鱟根本活不到成年。”
此外,美國長島大學脊椎動物學家比爾·舒特介紹,人類食用鱟已有上百年的歷史。“1856 年,在新澤西州僅1.6 公里長的沙灘上,人們就捕獲了超過100萬只鱟,這種‘趕盡殺絕’的捕撈方式一直持續到20世紀。”

被抽血中的鱟
幾乎所有制藥公司生產的疫苗,都需要鱟的血。
“鱟的藍色血液,屬于古老免疫系統的一部分。”1956 年,醫學研究人員弗雷德·班最先注意到,當鱟的血液與“內毒素”(一些細菌死后破裂釋放出的毒素)接觸后,變形細胞會凝結成塊。
內毒素是革蘭氏陰性菌所擁有的毒素,包括大腸桿菌、流感嗜血桿菌、百日咳鮑特菌和霍亂弧菌等。
目前,“藍色血液”是檢測疫苗或注射藥物是否含菌的首要且唯一的手段。
“輸液或者注射到人體的藥物,如果含有‘內毒素’,會使人發熱,嚴重的會致人休克甚至死亡。”華僑大學環境科學與工程系主任李裕紅博士說,如果將藥液樣品滴入鱟試劑,只需幾分鐘,便可根據鱟血的形態變化判斷藥液是否含菌。
比爾·舒特表示,鱟的血液呈藍色是因為血液中含有血藍蛋白。“血藍蛋白是一種內含銅元素的蛋白質,平時溶解在血淋巴中,遇到氧氣時可以與氧氣結合。銅被氧化后變藍,因此血淋巴在離開鰓之后也就變藍了。”
“進化常常會為了同樣的目的而創造出不同的東西。”英國斯旺西大學的比較免疫學家克里斯托弗·科茨說,藍色蛋白在25 億年前出現,最初是因地球上厭氧或低氧環境中含有毒性物質,原始生物為了解毒,血液中進化出這種蛋白,鱟就是其中之一。
4 億年前,大氣狀況有所改善,脊椎動物體內進化出血紅蛋白,也就是我們今天看到的“鮮紅的血液”。但由于某種原因,鱟停止了進化,它那珍貴的血液也因此被保留了下來。
“在20 世紀90 年代之前,廣西沿海地區有60 萬到70 萬對中華鱟;到2010 年,只有30萬對;截至2019 年,只有4 萬對。因為中華鱟體形較大,長約80 厘米,血液含量最高,是抽血的最佳物種。”世界自然保護聯盟鱟專家組亞太區鱟工作組聯合主席關杰耀表示。
據環保組織的統計,國際制藥公司每年捕捉50 萬只美洲鱟,提取每只鱟全身血液的1/3后再將其放歸大海。20 世紀80 年代到90 年代,制藥行業給出的數據顯示:被采血的鱟死亡率僅3%。但到21 世紀,人們研究發現,有30% 的鱟會在抽血后死亡,這個數字是最初的10 倍。
“全世界的制藥公司都依賴鱟,我們對這種原始生物的依賴令人震驚。”大自然保護協會新澤西州主管布魯默如是說。目前,鱟每升血液的單價高達1.5 萬美元,其中20%的鱟在抽血中死去。布魯默表示:“鱟,這一物種瀕臨滅絕。”
目前,尚未發現能完全替代鱟的試劑。
2003 年,瑞士龍沙公司人工合成了一種檢測“內毒素”的試劑——重組FactorC 試劑(rFC);2016 年,歐洲藥典正式認可該試劑并將其列為細菌內毒素的一項檢測手段。但與鱟試劑相比,rFC 屬新型檢測手段,影響力低,沒有得到國際普遍認可。
在新冠疫苗研發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使用大量的鱟試劑。可以說,每一只鱟都在用自己的生命為人類輸血。
“數罟不入洿池,魚鱉不可勝食也。”即便鱟沒有疫苗檢測的作用,作為地球多樣性的一員,它們也不應該“被滅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