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靖雯
(廣州新華學院,廣東 廣州 510520)
團窠對獸紋是初唐到中唐常見并盛行的絲綢紋樣,外部由團窠組成,內部為對稱的動物紋樣。團窠的內部常常嵌入人們喜聞樂見并具有吉祥寓意的中國傳統對龍、對鳳、對羊、對鹿等紋樣,因此,深受唐朝時期人們的喜愛。團窠對獸紋作為一個文化載體,不僅是時代的印記,更多的是當時人們對審美的一種追求以及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如何對其造型特征進行創新、弘揚其藝術價值、促進傳統紋樣在現代服飾中的創新運用,需要進一步思考與實踐,而最好的傳承就是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
唐代團窠對獸紋的發展演變主要為吸收波斯錦的團窠骨架和緯錦工藝,并對波斯錦進行仿制,結合本民族文化對團窠對獸紋進行創新。中國絲綢博物館館長趙豐認為,團窠環與動物紋樣的結合模式是團窠對獸紋的圖像形式[1],可將唐代團窠對獸紋的發展分為三大類:團窠聯珠對獸紋、團窠花卉對獸紋、陵陽公樣。
魏晉南北朝時期,絲綢藝術受到中西文化交流的影響較大,服飾圖案也相繼受到了西方的影響,出現了大量團窠題材紋樣。隨著波斯錦中聯珠紋的傳入,唐代絲綢上的團窠題材紋樣融合了聯珠紋,形成了極具特色的團窠聯珠對獸紋。聯珠紋是骨架紋樣,由多個大小幾乎相同的圓形幾何點連續排列而成,是波斯錦的典型圖案,充滿強烈的異域風格。這種受到薩珊王朝影響而被唐代接受的聯珠紋骨架紋樣主要在魏晉南北朝乃至隋唐時期盛行,這種骨架結構深深影響了唐代服飾圖案的發展。
由于北朝晚期中西文化的交流,何國粟特人何稠學習了波斯織錦技術并仿制了波斯錦,雖然數量不多,但相比前期的織錦更精美、更復雜、更華麗[2]。在聯珠紋骨架紋樣的基礎上調整聯珠紋,將其置換成卷草環,唐詩中將卷草環動物紋比喻成“海榴紅綻錦窠勻”。隨著東西方文化的雙向交流,部分織錦的團窠被中國內地的工匠用傳統的云紋代替,具有明顯的中原風格。這些都印證了團窠對獸紋在文化交融下不斷學習、模仿并創新的發展過程。
陵陽公樣始于唐代太宗年間,由竇師綸主持設計,在不斷吸收、仿制、創新后,以聯珠、卷草或者寶花的形式作環,最明顯的特征是陵陽公樣的裝飾題材具有吉祥性,在引進和借鑒西域諸神紋樣時,內置紋樣以中國傳統的祥禽瑞獸形象為主題替代,常常出現對馬、對鹿、對獅,寓意馬到成功、高官俸祿、吉祥如意。隨著寶花紋的流行,寶花團窠也逐漸取代西方傳入的聯珠團窠[3],陵陽公樣從突出動物紋的形式逐漸發展為以團窠花卉紋為主。
團窠對獸紋屬于對稱紋樣。古人認為,對稱是一種規律,而中國傳統的對稱紋樣充分體現了世間萬物對立統一的意象美學。中國的文化國粹均講究對稱,以陰陽平衡概念為核心美,達到協調美觀和均齊對稱的和諧統一,在我國造型藝術上具有崇高的地位,團窠對獸紋中對稱形式的圖案構成形式體現了人類掌握的形式美法則。古人崇尚猛獸的驍勇,希望這種視覺上的意象力量能保護自己的種族,因此,常常提取自然界中猛獸的形象特點并加上自己的想象將對獸的特征進行夸張化,形成具有強烈裝飾性的神獸形象,具有神圣的意象美學,象征著至高無上的權威和地位。
團窠對獸紋獨特的藝術風格體現出強烈的唐代文明特征和民族特征,反映了本民族對待文化發展的態度,更體現了一個民族經濟的發展力量和人們的審美心理。唐朝時期為了促進外銷,或滿足內地居住的西域胡人的需要,吸收了波斯錦的織錦技術風格,織造了許多波斯風格的織錦,進而成為絲綢的重要生產國,形成具有本民族代表性的絲綢,通過絲綢之路銷售到其他國家[4]。這種色彩艷麗的胡化風格的織錦不僅促進了中西貿易的經濟發展,更促進了中西交融的文化發展。
2.2.1 外來文化影響的政治因素
通過《金史·輿服志》中“三師、三公、親王、宰相一品官服大獨科花羅,徑不過五寸,執政官服小獨科花羅,徑不過三寸”[5]可知,在唐代,團窠對獸紋在官服上的應用還有品級規定,會根據品級的不同決定團窠的大小。外來的異域紋樣之所以能融入本民族文化,是經過了國家制度的洗禮。由此可知,我國在學習外來文化的同時,更要在本質上彰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社會觀念和內外意識,突出“華夏化”的主導性特征。
2.2.2 國泰民安的社會因素
在原始社會,人們以兇猛的獸類紋樣為載體,賦予服裝裝飾美感,是他們在當時社會生存的一種自我認證,反映了中華民族在追求美的道路上的審美需求,也體現了唐朝時期國泰民安。例如陵陽公樣中窠內紋樣加以對鹿的形象,滿足了穿戴者對“加官晉爵”的心理需求;加以對羊的形象,表達了穿戴者對“吉祥安康”的心理需求;加以對獅的形象,在中國意象觀念中作為百獸之王的獅子的英勇寓意會給予穿戴者以祝愿。從紋樣的意象表達上表現“圖必有意,意必吉祥”,人們對服飾紋樣的追求不僅是為了得到視覺審美的享受,更是寄托了豐富的情感和美好的愿望[6]。
本系列圖案以“陰陽”為設計靈感,圍繞其思想內涵,提取團窠對獸紋的造型特征進行創新設計,將繁雜具體的團窠對獸紋簡練概括,結合“福祿壽喜”的寓意圖案,對其進行主觀簡化,但又不失原有形象的表現特征,具有較高的辨識度。
本系列運用團窠對獸紋的形式特征,結合“福祿壽喜”中蝙蝠、鹿、猴、喜鵲的紋樣進行創新設計。團窠對獸紋可作為單獨紋樣、二方連續、四方連續等形式呈現,不僅可以大面積地應用于服裝,還適用于領口、袖口、門襟、裙擺、褲腳等部位的裝飾,在服裝的邊緣裝飾可以凸顯出服裝的輪廓造型以及線條感,提高服裝款式結構的鮮明度(圖1)。

圖1 “福祿壽喜”圖案(筆者自繪)
3.1.1 “福”
“福”,意為幸福美滿。“福”文化在中國具有悠久的歷史傳承。“蝠”與“福”同音,自古以來,蝙蝠就被人們當成“福”的象征。“福”圖案的創新設計以一對蝙蝠為主、寶相花為輔,將團窠圖案轉變為菱形線條,運用寶相花瓣加以點綴,而寶相花象征吉祥、美滿,設計以寶相花平展開的蓮瓣構成花頭,作為對蝠紋樣的連接。
3.1.2 “祿”
“祿”,意為高官厚祿。“祿”的圖案創新設計以對鹿為主,以二方連續的形式裝飾于衣身前片。鹿為瑞獸,喻“祿”。在對鹿圖案的設計上,筆者以相對與相反的形式展現,其內涵是外反內正,反的是現實中過度追求權位迷失自我的行為,提倡做人做事品行端正,注重正面主張的堅守。
3.1.3 “壽”
“壽”,意為安康長壽。窠環以芝仙和桃子結合作環,內置對猴。壽桃寓意為“壽”,芝仙被稱為靈草,寓意“容顏不老”,芝仙再結合桃和猴子,賦予其美好的寓意祝愿“長生不老”。芝仙對猴紋借鑒團窠對獸紋,后期以花環為主、動物為輔的構成而設計,重點突出團窠部分,使圖案更加飽滿圓潤。
3.1.4 “喜”
“喜”,意為吉祥喜慶。喜鵲以一黑一白的形式對立而成,窠環化繁為簡,以圓線條的方式組成,取梅花作為連接物,組成四方連續的構圖。喜鵲是喜事當頭的象征,代表好運連連,而梅花不僅代表堅強,更有梅開富貴之意,也被看作吉祥的象征,喜鵲和梅花的結合寓意喜上眉梢。
團窠對獸紋的顏色大多以土黃、赭石、褐色為主,顏色飽和。在現代服裝設計中,色彩運用采用對比色,并以“福祿壽喜”中“福”與“喜”的色系為主,與團窠對獸紋的黑色相結合,達到了對比強烈的裝飾效果。“福祿壽喜財”在五行中分別代表火(紅色等)、木(綠色等)、土(黃色等)、金(白色等)、水(黑色等),民間稱五福。古人認為,宇宙的萬事萬物中的五行無所不在、相生相克、循環往復、生生不息。在“福祿壽喜”創新圖案的顏色選擇上,提取了白色和紅色為主體色、黑色為輔助色,白色意“金”,“金”代表富貴、純潔、禮儀,符合“福祿壽喜”倡導的思想內涵;紅色是“福”的代表色,在設計中運用紅色寓意“福”的喜氣,代表恢宏的氣勢。
唐代的團窠對獸紋為織錦,是古代一種十分珍貴的面料,即使在現代機器化生產的時代,織錦依舊需要手工制作,大面積使用織錦需要許多人力和物力的支持。作為市場化的成衣制作,隨著科技的進步,應賦予團窠對獸紋以新的認識。在工藝選擇上,利用醋酸面料易著色的特點,用數碼印花現代化工藝進行輔助設計。醋酸面料是以天然的木漿為原材料制成半合成纖維,是自然與高科技結合的新型環保面料,性能接近桑蠶絲,且具有真絲絲綢不具備的防皺功能,突出了環保意識。
在創新設計中,服裝必須具有一定的辨識度。如唐代的團窠對獸紋,在不斷借鑒和吸收外來文化精華的同時,更重要的是如何進行創新,進而創造出獨一無二的圖案。唐代團窠對獸紋之所以深受人們歡迎,是因為其獨特性、創新性與本土性抓住了當下人們的審美。將聯珠團窠紋與現代設計有效融合與再造,可以創造性地運用聯珠團窠紋的表現形式,與現代流行元素相結合,在保證視覺美感的同時,更要有一定的文化內涵。作品要想打動人心,需要情感的表達,在系列設計中,融合了吉祥寓意,在款式上結合西方的裁剪,表達東方的禪意風骨(圖2)。

圖2 團窠對獸紋系列服裝設計效果(筆者自繪)
中國傳統文化博大精深,傳統服飾紋樣為現代化服裝設計提供了源源不斷的靈感。唐代團窠對獸紋的造型豐富、色彩艷麗,是一個多樣化的素材庫,其蘊含的藝術價值值得后人深入探究。在對團窠對獸紋再設計的過程中,應與服裝款式、服裝面料、服裝工藝相結合,做到圖案與服裝相互美化、相互襯托。在“一帶一路”的倡導下,近幾年的“中國風”浪潮越來越熱烈,也促使了我國傳統文化得到了全新的發展,年輕人對中國傳統文化也產生了新認識并更加熱愛。絲綢之路彰顯了中國的神秘與強大、弘揚了絲路精神、傳承著絲路文化,當代人需要堅定文化自信,而當代中國設計師更應在服裝設計中弘揚中國優秀傳統文化。本研究對團窠對獸紋在服裝設計中的創新應用進行了探究,以期助力傳統文化的傳承,并為相關研究者提供借鑒。